《[HP 德哈]以何致你》年糕丘

6、06 风雪 德拉

　　德拉科一夜未睡，他独自在公共休息室枯坐了很久，赶在清晨将地毯上的污渍清理一新，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了礼堂。
　　时间还早，长桌前只有个别学生，德拉科坐到自己惯常的座位上，拿起食物吃了起来。他吃的很慢，每一口都仿佛有什么在切割喉咙一般，吞咽得很艰难，然而仪态却比平时更加优雅完美。
　　斯莱特林的学生陆陆续续来到礼堂，在他们若有若无的打量中，德拉科的脊背更加挺直，他没有像之前一样回避这种无礼的观察，而是微微抬起下巴，用他含着高傲和冰冷的淡灰色眼睛直视回去。
　　虽然一直成长在父亲的庇护之下，但不得不承认，德拉科是一个天生的斯莱特林，他深谙如何在这权力的泥潭中生存，过去五年的卓然地位也并不全是因为马尔福这个姓氏。
　　如果说之前的德拉科还抱着一点对任务不切实际的幻想和逃避，经过昨夜的挣扎后，德拉科已经带着近乎残忍的清醒接受了可悲的现实。
　　——他没有退路，他必须也只能亲自完成黑魔王的任务。父亲这颗大树已经倒下，他必须在暴风雨中用最快的速度成长，为他们遮风挡雨。
　　——没有人能够帮他。
　　哈利和罗恩说笑着从德拉科面前经过，他似乎心情很不错，甚至在微笑的间隙看了德拉科一眼，那个不是给他的笑容让德拉科感到一丝温暖。
　　——他不能告诉哈利。不说哈利会不会相信一个有着黑魔标记的食死徒，仅凭他一人的力量，是绝对没有办法真的帮助到自己的，格兰芬多横冲直撞的风格只会让哈利自己也陷入危险，虽然他相信哈利是最终结束一切的人，但那个时机显然不是现在。而真正有能力帮助他的人……
　　德拉科的太阳穴突突跳着，睡眠不足的疲惫和疼痛中他只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冷静清醒过，属于斯莱特林的一切特质在这一刻被放大到极致。
　　德拉科不着痕迹地看向教师席，斯内普正面色不善地切割着什么，而邓布利多在含着笑和麦格教授聊天。
　　——邓布利多信任斯内普，他不顾非议让斯内普在校任教十数年。不管斯内普的真实立场如何，去依赖他都不是一个安全的选择，把自己的计划告诉斯内普，那么邓布利多就有很大可能也尽数知晓。这只会毁了一切。
　　——那有没有可能向邓布利多求救？
　　德拉科差点为自己这个荒诞的念头笑出声。帮助一个政见不合的纯血家族？一个斯莱特林的食死徒？德拉科可不认为有了圣人波特，还会有一个圣人邓布利多。
　　少年在嘈杂的礼堂中冷静地分析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思考而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如果纳西莎在场，就会发现德拉科此刻的神情像极了卢修斯。
　　——必须自己亲自完成任务，才有资本在黑魔王的残暴下保全父亲母亲。基于黑魔王更像是把自己在任务中的挣扎和绝望当做一场有趣的游戏，那么也许这个任务还有操作的空间，比如也许自己可以没有杀死邓布利多。
　　自始至终，德拉科从未花精力去计划谋杀邓布利多，他杀不了他，他也不能杀他。
　　邓布利多是矗立在黑魔王面前一座最坚实的堡垒，不仅仅是保护着哈利，也保护着所有人，他活着，哈利才有时间做好准备，德拉科心中那一点离开黑暗的希望才能够幸存。
　　——那么他一定要修好消失柜。也许也来几次不足以伤害到邓布利多的偷袭。这样他既完成了一半的任务，能够拿着这点功绩去救家人，霍格沃兹在邓布利多活着的情况下也不至于陷落。他们都不会有事。
　　少年的脸庞因为最近的消瘦更加轮廓分明，逐渐显出一丝锋利。
　　他是传承了十个世纪的马尔福，他是斯莱特林，他也许还没褪去娇生惯养下的怯懦，但当失去一切依仗，需要独自跋涉才能抵达终点时，他哪怕爬着、跪着、流干血泪在万人唾弃中，也要不择手段地达成目的——保护自己在意的温暖和光明。
　　这世间变成何种炼狱他不关心，他不屑凤凰社以身为炬照亮前路的理想，他是于至暗处缓行的蛇，趟过泥泞，行过黑夜，也只会自私地为了他绝不能放手的那几人。

　　那晚的月光中，哈利久违地一夜无梦，小天狼星去世后他鲜少能睡得这样好，德拉科的隐瞒似乎已经解决，连日来沉浸在和伏地魔有关的回忆中带来的烦躁也不能影响他的好心情。哈利连活点地图都不怎么拿出来了，他的身心都被月色充盈着，轻松和安宁包裹了他。
　　而就像在回应他的开心，德拉科最近的举动也越来越正常。虽然他仍是独自一人，但那挺直的背影和随着年龄增长愈发赏心悦目的优雅又重新回到他身上，哈利甚至觉得他淡灰色眼眸中隐含的骄傲都没有那么惹人讨厌了，熟悉的金发少年似乎终于从几近破碎的状态中走了出来。
　　哈利没有发现德拉科眼底悄然增长的决绝，他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混血王子的笔记和接近斯拉格霍恩教授的任务中。
　　一切都顺利地不像话，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他们迎来了本学期第一个霍格莫德周。
　　和罗恩赫敏打闹着走进三把扫帚的时候，哈利的耳朵都冻得通红，他搓揉着手臂坐在桌旁，迫不及待地想要来一杯黄油啤酒。
　　“Bloody Hell！他们在做什么？！”
　　刚落座的罗恩低沉地怒声说道：“那个混蛋在对我妹妹做什么？”
　　赫敏和哈利顺着罗恩的目光，看到金妮和迪安正坐在角落中，二人无奈地对视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劝着身边这个反应过度的好哥哥。
　　随着年龄的增长，金妮不知何时起成了男孩们讨论的焦点，光芒四射的她似乎剥离了陋居中那个有着和莫莉相似气息的女孩的影子。
　　这让哈利有些割裂……他一直把莫莉当做自己的母亲，对那种温暖的渴望让他也莫名亲近金妮，陋居中的红发女孩总是让他感到安全，但霍格沃兹校花的游刃有余却隐隐有些陌生。
　　罗恩气急败坏的抱怨还响在耳边，哈利的注意力却飘到了别处。
　　不远处斯拉格霍恩教授正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神采奕奕地讲述着什么，一片笑声中，德拉科穿着得体的黑色套装路过，浅金色的头发上似乎还残留着雪花，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上二楼，苍白的脸庞隐没在不甚明亮的光影中。
　　哈利愣了一下，再要细想，却见斯拉格霍恩教授打着招呼向他走来。短暂的寒暄后哈利和赫敏欣然答应了晚宴的邀约。
　　回学校的时候风雪更急，大片的雪花打着旋落在哈利肩头，甚至有些看不清前路。
　　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在身前几步远响起，在他们三人震惊的注视下，格兰芬多球队的凯蒂如同提线木偶般在雪地上迅速划动了几下，急速地被不知名的力量吊上半空，女孩张大的眼睛和嘴在风雪中显得诡异而恐怖，紧接着脱力般砰地一声摔落在地。
　　赫敏紧紧抓着哈利的胳膊，哈利有些痛，却没有任何反应，他死死盯着女孩身旁散落的古旧项链，全身的温度都在这瞬间被风雪尽数掠去，有什么让他害怕的答案在心底呼之欲出。

　　霍格沃兹里，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用魔杖检测着漂浮在空中的项链：“我认为贝尔小姐能活着十分幸运。”
　　“她被下咒了，是吗？”一直缄默着的哈利终于出声，理智在听到项链本是送给邓布利多的那一瞬间再也无力维持，他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德拉科阴影中苍白的脸，心跳声一下大过一下，像是在不见底的深崖中不断坠落一般，城堡中的温暖也不能驱赶他周身的冰冷半分。
　　“是马尔福做的。”
　　哈利听到自己毫无波澜的声音陈述着，无视其他人震惊的目光。
　　斯内普转身看着哈利，男孩的脸色有些白，似乎还没从恐惧中回过神：“你的证据？”
　　“我就是知道。”
　　“你就是……知道？”
　　看到项链的那一刻，斯内普就确定这是德拉科的手笔，他为这漏洞百出的拙劣手法感到气恼和不解：“你的天赋真是令人惊叹，做被选中的男孩的感觉一定很好。”
　　剑拔弩张的压抑弥漫在哈利和斯内普之间，直到麦格教授出声化解，哈利才愤怒地转头走出教室。
　　他急急在走廊中疾行着，丝毫不在意撞到了多少人。
　　赫敏担心的呼喊声从背后传来：“哈利！哈利！你要去哪儿？”
　　“你们先回去吧，不用管我。”
　　哈利头也不回地说道，快步消失在人群中。跟丢了他的罗恩和赫敏敏锐地察觉到好友的不对劲，只好没头苍蝇般焦急地寻找起来。

　　哈利在风雪中奔跑，燃烧的情绪在他胸口不断撞击着，火烧般的灼热和疼痛弥漫在喉咙中，雪花打湿了他的睫毛和额发，哈利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向着霍格莫德的方向冲去。
　　直到一抹浅金色出现在漫天的雪白中。
　　德拉科独自站在树林边，枯槁的树干在他身后交错成一副萧索荒芜的画。
　　然而此时的哈利已经看不到其他：“德拉科·马尔福！”
　　他咆哮着，直直冲到德拉科面前，一拳打上少年雪一般苍白的脸。德拉科措不及防地踉跄两步，仰面摔倒在雪地上。
　　哈利扑坐在德拉科身上，一手抓着他的衣领，又挥上一拳，少年的嘴角瞬间泛出一丝血红。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在那之后做出这样的事！”
　　电光火石之间，德拉科意识到哈利已经知道了那条饱含诅咒的蛋白石项链，他内心一阵慌乱，来不及探究黑发男孩眼中的愤怒和失望，只在他下一拳打来时，条件反射般握紧他的拳头，否认道：“你被斯内普毒疯了吗波特？”
　　修长有力的手带着凉意包裹着自己，和德拉科在体型和力量上的差距让哈利更加恼怒，他像看疯子一般瞪着身下淡灰色的眼眸，不明白对方怎么敢这样问。
　　好在此刻他也不想知道：“你这个没救的混蛋！”
　　德拉科闷哼一声，被哈利的另一只拳头打得微微偏过头，他这时才看清哈利眼中溢满的失望，像无数把尖刀一般混合着冰冷的风雪直灌进他空荡荡的胸膛，心脏像被生生攥起，无法平息的疼痛和酸涩中逐渐漾起一丝莫名的委屈。
　　这个正气凛然的格兰芬多又知道什么？他什么都不明白！他不会真的相信他！
　　紧紧抓住哈利乱挥的双腕，德拉科翻过身，将黑发男孩束缚在身下，扬起的雪花散落在他们凌乱的发丝和衣服上，喘息间白色的哈气不断交织。
　　带着不易察觉的难过，德拉科嘴角挂起一抹冷笑：“怎么？以为几句话我就会像韦斯莱一样当你的狗？像个没脑子的巨怪企图用大棒去杀了黑魔王？”
　　“混蛋！！”
　　哈利疯狂地踢打着，试图挣脱德拉科的桎梏，他拼命压下心底不断涌上的奇怪酸涩，恼怒地骂着德拉科：“你这个懦夫！只敢背后害人的胆小鬼！”
　　“哈，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不撞得头破血流不罢休吗？”
　　德拉科又挨着几下，他更紧地夹住哈利的双腿，将他的手腕牢牢按在两侧：“这就是救世主吗？为所欲为，反正有一大堆人等着给你收拾烂摊子对吧？！”
　　“总好过你只敢藏在黑暗中！你天生如此对吗？我竟然还不想你步你父亲后尘！你如鱼得水吧！”
　　“你又知道什么？！我没有选择！”
　　“我竟然蠢到想要劝你！你这个混蛋！”
　　哈利因为剧烈的挣扎有些脱力，他怒视着上方淡灰色的眸子，突然抬起上半身一口咬在德拉科的肩头。
　　男孩的牙齿隔着衣服紧紧印在德拉科的肌肉里，他因为哈利的靠近有一瞬间的失神，青苹果的气息在风雪中骤然席卷了大脑，紧接着，皮肉被刺破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德拉科松开了哈利的手腕，一把推开埋在他肩头的黑发男孩。
　　他踉跄着站起身，精致的脸庞一片狼藉，金发散乱着，嘴角和颧骨都带着明显的黑青，德拉科捂着被哈利咬过的肩膀，站在风雪里，微微红着眼眶，冰冷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
　　“你也许是救世主，可你救不了所有人。”
　　哈利紧紧抓着身下的雪，喘息着看向德拉科，他的脸颊因为剧烈的动作泛起灼人的红晕，祖母绿的眼眸中跳动着火焰，在一片苍茫中竟显得无比生动。
　　他张着嘴，正想说什么，视线却被德拉科身后跑来的人吸引而去。
　　“飞沙走石！”
　　魔法激起的雪花和石子将德拉科打出几英尺，他眼前一时有些泛黑，只模糊地看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跑到哈利身前，手中的魔杖直直指着自己。
　　“哈利！哈利，你没事吧？”赫敏将坐在地上的哈利扶起，罗恩挡在他们面前，嫌恶地看着不远处的金发少年。
　　“滚远点，马尔福！”

　　风雪仍在呼啸，天地间最后的温度逐渐从德拉科身体里抽离，他看着总是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格兰芬多三人组，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不知是在嘲笑他们，还是在嘲弄自己。
　　德拉科摇晃着站起身，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将散乱的头发简单抹到脑后，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神色复杂的绿色眼眸，转身独自走入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