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16 重逢 ...
-
16 重逢
时间如流水般划过,寻找哈利的任务艰难而枯燥。
德拉科已经过了两个月这种日夜颠倒的生活,为了保证晚上尽可能走远一些,他白天几乎都在寝室补眠,除了魔药学和变形课之外,其他的课程他都不去了,反正现在也没有人乐意触他的霉头。
而斯内普因为黑魔王的任务越发忙碌,偶尔他会跟德拉科一起走一个晚上,但大多数时间德拉科很难找到他的踪影。
现在已经十二月了,到处都是茫茫的积雪,这让德拉科的路程更加难行的同时,也不得不忍受这足以瓦解一切意志力的严寒。他记着斯内普的叮嘱,不敢使用一切魔法,唯恐召来在野外搜寻的食死徒,有几次,他甚至和搜捕队擦肩而过,差点被发现。
哈利他们中途改变了几次方向,德拉科不得不花了更多时间寻找,但他也清楚地知道,他离哈利越来越近了。
找到哈利的那一晚,正好是圣诞节。
那时已是深夜,德拉科因为在雪地中长时间地行走,神智都被冻得有些木讷,他怔怔地看着在半空中不断徘徊的纸鹤,很久才反应过来哈利他们设下的防御魔法就在眼前。
这个认知让他苍白的脸庞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德拉科轻轻将纸鹤收拢到掌心,拿出斯内普教授准备的隐身药水,确保自己不会被看到后,才小心地破开一点防御魔法,向树林里走去。
没有多久,他就看到了火光。
那个许久未见的黑发男孩独自坐在离帐篷不远的火堆旁发呆,他看起来糟糕透了,衣服上满是灰尘,袖子还有被灼烧过的焦黑,本就不服帖的黑发更加凌乱,不知被谁剪成了奇怪的形状,原本红润的脸颊看起来几乎和德拉科的肤色一般苍白,漂亮的绿眼睛下,是深深的青黑色。
德拉科站在树林边缘,近乎贪婪地用眼神描摹过他身上的每一寸。
没找到哈利的时候,德拉科做梦都想尽快知道他在哪里,可当这个男孩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德拉科才发现,他一点都不想现在就把格兰芬多宝剑交给他。
再一会…就再一会。
德拉科想着,淡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哈利,他注意到哈利手里拿的并不是冬青木魔杖,而他脖子上,还挂了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挂坠盒。
怔怔看着不断跳动的火堆,哈利感到无比疲惫。
他很颓丧,不仅是受到伏地魔魂片的影响,更是因为他毫无进展的任务。找魂器很难,但摧毁它们似乎更不容易,他和罗恩赫敏拿着这个该死的挂坠盒已经几个月了,但除了漫无目的地在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瞎走之外,一切都毫无头绪。
赫敏说的对,没有人试图用任何方式联系过他们,即便是罗恩,也没有接到家人的守护神传来的讯息。仿佛除了无处不在的搜捕队员,所有人都刻意将他们遗忘了。
日子一天一天这样压抑而漫长地折磨着他们,从最初的踌躇满志,到如今每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为了确认家人的安全,罗恩日夜抱着那个惹人厌烦的收音机,试图从它刺啦刺啦的电波声中获取安慰,哈利根本想不明白他究竟是希望听到家人的消息,还是在祈祷那些多半不美好的新闻里永远不要出现韦斯莱的名字。
一场只是为了发泄糟糕情绪的激烈争吵后,罗恩离开了他们,已经有几周渺无音讯。
哈利机械地用木棍拨了拨火苗,好让它燃烧得更旺一些。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用雪搓了搓自己的脸颊。
罗恩走后,一直最坚强的赫敏也仿佛失去了一部分力量,她总是躲在哈利不知道的地方偷偷抹眼泪,却又在好友面前装着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为他出谋划策。
他们昨天去了一趟戈德里克山谷,老实说这一趟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除了见到父母的墓碑和邓布利多年轻时的照片以外,他们几乎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有得到,还把哈利的冬青木魔杖搭了进去。
想到陪伴了自己六年的伙伴,哈利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赫敏的魔杖他用着并不顺手——这很正常,即便是血亲之间,也未必能互换魔杖使用。
他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努力将自己全身都缩进去,而在这时,哈利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树林深处,缓缓亮起了一抹银白色的光芒。
最初只是一个光斑,渐渐地,那美丽的银白色逐渐扩大,将周围枯槁的树木都笼罩在其中。哈利有些出神地看着那抹亮色,坐在原地没有动,他知道自己应该立马站起来拿好魔杖,但奇怪的是,哈利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危险,那光熟悉而又让他觉得安心。
缓缓的,一只银白色的独角兽守护神绕过树木,向他走来。
它比真正的独角兽看起来更加纯净圣洁,周身流动着柔和的光晕,哈利轻轻伸出手,它便顺从地上前几步,用头蹭着哈利的掌心,本应虚空的地方神奇地传来几分温暖。
那独角兽注视着哈利,微微向树林的方向走了几步,它的眼睛有着圆润而温柔的弧度,瞳孔是和身体相近的银灰色,目光依恋地停在在哈利身上。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哈利跟着独角兽走到了树林深处的湖泊旁。
那独角兽又不舍地绕着他走了几圈,用头将哈利的黑发蹭得更加凌乱,才化作一个光点,缓慢地沉进湖底。
轻轻拨开湖面上的残雪,一柄流光溢彩的宝剑静静躺在那里。
这其实是德拉科第一次成功召唤出完整的守护神,他虽然已经能够让魔杖散发出足以抵御摄魂怪的光晕,但一直还不知道自己的守护神会是什么样。
而再次见到哈利,涨满心房的复杂感情让他整个人变得无比轻盈,所有的疲惫和寒冷在那双祖母绿的眼睛中尽数褪去。他将格兰芬多宝剑投入湖底,按捺住不断扑腾着想要向哈利飞去的纸鹤——这太明显了,又一次试着念出呼神护卫的咒语。
是一只独角兽。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守护神,德拉科看着那只美丽的生物向哈利走去,带着他经过隐身的自己身边,青苹果的味道在鼻端一晃而过。
看到宝剑的哈利没有犹豫,脱下身上的衣服便跳入湖底。
男孩纤瘦的四肢覆盖在薄薄的肌肉下,莹白的肌肤在夜色中有些晃眼,德拉科强迫自己转过头,他有些局促地盯着眼前树木上的木纹,脑子里像有无数个沸腾的坩埚一样咕嘟嘟地蒸腾着热气,将少年的耳朵和脸颊都烧得通红。
直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他面前跑过,德拉科才忽地回过神来,他的心跳声还如擂鼓般响动着,眼神却跟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罗恩又回到湖边。
他突然意识到哈利在湖里的时间有些久了。
该死——
一边咒骂着自己的疏忽,德拉科一边踩着罗恩的脚印小心靠近。
梅林保佑罗恩是一个高大健壮的男孩,他没费多少力气便把比自己小了一个号的哈利拖上了岸。
重新穿好衣服的哈利没有和罗恩多说,他打着寒颤将格兰芬多宝剑塞到红发男孩手里,一边将挂坠盒拽下放在石头上。
“我数一二三,然后命令它打开,你来把它杀死,明白吗?”
哈利大口喘着气,还没有从溺水中完全恢复过来。
罗恩像听到什么可怕的事一般:“…什么?!不。不,我是说,斯莱特林的挂坠显然对我的影响比你和赫敏都大…”
斯莱特林的挂坠盒?德拉科皱紧了眉头,看着石头上那个黑魔法物品。
“所以更应该由你来做,不是吗?”
“不…我做不到——”
“那你回来干什么?你为什么要在离开之后回来?”哈利的眼睛闪烁着灼灼的光,几乎是在质问罗恩。
回来?难道红毛鼬鼠没有和哈利在一起?
德拉科看着终于抓起宝剑的罗恩,隐约意识到这一趟比他想象的收获更大。
随着蛇佬腔嘶嘶响起,巨大的黑烟猛地从弹开的挂坠盒中冲起,将离得近的哈利和罗恩打翻在地,明显属于黑魔王的冰冷气息瞬间冻结了这方天地,他嘶哑的声音回响在半空,配合着不断变化的幻想一起折磨着罗恩,揭露着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罗恩!杀了它!罗恩!”
被魂片影响的哈利蜷在原地大声吼着。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德拉科攥紧了自己的左臂,因为感觉到黑魔王的力量而无法控制地颤抖着,手指无意识地死死陷进手臂的肌肉中,带着巨大的惊惶看向那仍在肆虐的黑烟。
这就是哈利的任务?
凤凰社放任一个刚成年的巫师去完成这样危险的任务?!
伴着罗恩的怒吼,格兰芬多宝剑重重劈在挂坠盒上,那烟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飞速旋转着消散在空中,令人作呕的黑色浓汁从挂坠里缓慢地流出来。
“就剩三个了…我们做到了,兄弟…就剩三个。”
罗恩脱力地躺倒在地,满头大汗地喃喃说着,而哈利喘息着直起身子,握住了好友的肩。一缕白色从遥远的地平线轻轻跃出,伴着清晨迷蒙的微光,他们相互扶持着站起,向帐篷走去。
还有三个?!
不同于哈利和罗恩的松快,德拉科紧紧抿着唇,在心里用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词汇咒骂着邓布利多和凤凰社。
听到响动的赫敏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从帐篷里冲出来,女巫担心地跑向哈利,却在看到罗恩的瞬间停下了脚步。
紧张的气氛顿时弥漫了整片树林,德拉科远远看着全身肌肉都无比僵硬的赫敏,和下意识退后的哈利,有几分不适地摸了摸下巴——他还记得三年级那个狠狠揍上自己的拳头。虽然不喜欢赫敏,但德拉科不得不承认,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格兰杰小姐都是一个足以让人畏惧的女巫。
“…嗨。”
显然还在傻乐的红发男孩是唯一一个没有察觉到不对的人。
仿佛被这声轻慢的招呼彻底激怒了,赫敏像头母狮一般朝罗恩快步走去。
今晚的另一个宝贵收获——韦斯莱要被格兰杰揍了。
“你这个混蛋!罗纳德·韦斯莱!彻头彻尾的混蛋!你消失了那么久,然后你就说——”
扯过罗恩的背包,赫敏狠狠将它摔在地上,没有如德拉科希望的那般对罗恩动手,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哭腔大声质问着:“你都去哪儿了——你——你手里是什么?!”
献宝一样拎起毁掉的挂坠盒,罗恩脸上又漾起没心没肺的笑容:“魂器,我毁了它。”
魂器?那是什么?
“别以为你摧毁了一个魂器就会有什么用!”收起眼中的惊讶,赫敏显然还不想原谅罗恩。
“嘿,我刚离开就后悔了好么?”
罗恩急急地辩解着:“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找到你们。不能用守护神咒,我根本找不到你们。”
这也是哈利的疑问:“是啊,你不应该能找到我们的…怎么做到的?”
“用这个,它不仅仅能控制灯光。”
从口袋里拿出邓布利多留给自己的熄灯器,罗恩有些恳切地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但那天我睡在一个小酒馆…我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你的声音,赫敏。你叫着我的名字,就像在我耳边呢喃。”
哈利和赫敏不解地看着罗恩,德拉科却猛地挺直了身体,他紧紧盯着罗恩手中的熄灯器,整个人都被拉回到一年前。
——我曾经也能感应到另一个人的存在,那感觉无法解释。我还做了一个小玩意——
月光下邓布利多的声音还在轻轻回荡。
“我打开它,一个小光球就出现了。而我突然就非常确定,我能感觉到。它飘向我,直扑进我的胸口…我就是知道它会带我去我想要去的地方,去找我想要找的人——赫敏,是你,是你带我回来的。”
——它能够在黑暗中为我照亮通往心中渴望的路,引领我回到那个人身边。当然,我后来做了一些调整,确保它不止能为我所用——
德拉科将手轻轻按在胸口的口袋上,那里静静躺着一只纸鹤,是和邓布利多的熄灯器如出一辙的存在。
是爱与渴望带着迷途的人自千里之外奔来。
隐形药水失效之前,德拉科离开了格兰芬多三人组的营地,他走得足够远了,才幻影移形回霍格沃兹。
此时已是早饭时间,德拉科没有如往常一般去礼堂露面,他没有任何犹豫,直奔校长办公室而去。
斯内普今天恰好没有外出。他皱着眉看着德拉科有些失态地闯进来。
“是魂器,对吗?”
虽然还不知道魂器确切是什么,但德拉科已经百分百肯定与黑魔王有关:“波特的任务。你们怎么能让他去执行那样危险的任务?他会死的!”
“你找到他们了?宝剑呢?”斯内普不满地开口:“我说过,找到他们后立马告诉我。”
“幸好我没有听你的,不是吗教授?”
德拉科挑起眉头:“他们还有三个魂器,我们应该尽力帮他们找剩下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傻傻地干等着波特去找——”
“除了他没人能确定哪个是魂器!”
大声打断德拉科的话,斯内普的脸色差极了:“你最好确保你的大脑封闭术没有任何问题,否则我不介意违背牢不可破的誓言给你来个一忘皆空。”
沉默地看着斯内普片刻,德拉科还是不死心,尝试地问道:“除了斯莱特林的挂坠盒,其他已经被毁掉的都是什么?”
“不要、试图、做任何事。”
斯内普低沉的声音缓慢响起,他警告地瞪了德拉科一眼,起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德拉科有些脱力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将脸埋进手掌中,深深的无力感和疲惫涌上心头,他太阳穴的神经突突跳动着,身体叫嚣着想要扑进床铺,但大脑却比平时更加飞速地转动着。
他当然明白邓布利多让哈利独自去寻找魂器必定是有原因的,除了担心知道的人多了会走漏风声,恐怕就像斯内普说的,除了哈利,没有人能确定魂器到底是什么。
可是、可是——
他做不到知道了这些,还放任那个黑发男孩独自冒险…
他做不到…
他不在乎最终谁赢谁输,不在乎会有多少人死去,不在乎这世间变成何种炼狱。
哈利本人和凤凰社可以为了大义一往无前地献身黑暗,可德拉科要的从来和那些期待着救世主救他们于水火的人不一样,他求的只是哈利一人平安,如果可以,他宁愿献出所有人的性命、献出自己。
只是自私冷漠地背对着全世界,让那个无私的小英雄可以有片刻喘息。
他绝不能让哈利独自完成这样危险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