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三十章 偷石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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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小姐羞涩地低着头，眼睛直盯着桌面上的细瓷茶杯，偶尔，她抬起头，状似无意地瞥几眼翔染，与她正待价而沽的翔染来一个对视之后，立刻红了脸，再隔一会，恢复原样。在这位小姐脸色红白交替，同一套动作循环往复之间，翔染不停地没话找话说。
等菜上来后，包间里的三人便急忙收回灼灼的目光，拿起筷子开始吃。御仙楼的象牙筷子太沉，玉坠手有些拿不稳，筷子掉了两次后，弱水抽出玉坠手里的筷子仍到一边，给他换了个勺子，嘴里含着肉片的弱水，对着筷子瘪嘴骂了一句“沙木魄望理”。
三人吃饱喝足后，包间外面的公子和小姐还在“磨唧”。那位小姐对侍郎家的公子还算满意，而李公子对卓小姐也没有任何挑剔之处，殷勤地递水布菜，才子和佳人相处甚欢，就是彼此都缺乏了点儿热情。
弱水看看瑾瑜，笑的有些意味深长。果然，这世上有这种人，他们轻易看透别人的心思，唯独看不清自己的心思。
珠帘晃动，发出悦耳的叮咚声，三人从包间里走出来。包间外面，翔染正在往那卓小姐碗里夹鱼丸，不经意看到瑾瑜他们三个人之后，手一颤鱼丸掉在桌子上，鱼丸弹性很好，在桌子上弹跳了几下才才从桌子上滚到地上。“你、你们——”瑾瑜摇摇头示意翔染不要说话，做出一副明了的样子，同玉坠和弱水下楼去柜台前付账。
玉坠摆出一副纯真的样子，“瑾瑜，要不，我们计到翔染哥哥的账上如何？”
瑾瑜往柜台上扔了一大锭银子，冷声道：“不用了找了。”转身就走，掌柜揣起来是这顿饭两倍的银子，立刻笑靥如花，“客观您慢走，下次再来啊！”，才走几步，美人犹抱袖子半遮面回过头：“这是当然，我们还会来，多出来的银子就当预付吧！”
掌柜的：“......”
刚才出酒楼，他们就听到这样的叫卖声：“来人啊！快来看看啊！活生生的面人啊！活生生的面人啊！都快来看看啊！”
“噗——”玉坠噗嗤笑出声，他饶有兴趣的回头看看远处的面人摊子，“正午的日头毒，你们先去那边的梧桐树下等我，我去捏个面人！”说完玉坠也不等他两人回答，撒腿就要跑。
弱水眼疾手快，一把揪住玉坠的衣领，笑道：“才吃了一大肚子的饭，你慢慢走过去，急什么？那捏面人的又跑不了！”
“哎哎，好好！”玉坠点着头答应着向那边快步走去，剩下弱水和瑾瑜朝着反方向那老远老远老远的梧桐树走去。
“喂！小姑娘，怎么能管它们叫‘活生生’的面人呢？不如这样，哥哥教你用个正确的词，你给哥哥捏个面人就不要钱了怎么样 ？怎么样？”唉！玉坠，你连这种便宜都赚！
小姑娘用懵懂的眼神看着玉坠，一时间不明白眼前的大哥哥在说什么。
“噗——哥哥跟你开玩笑呢！”玉坠俯身看看插在架子上一排排的面人，花花绿绿形态各异的面人还真是......
“以后要说栩栩如生的面人，不是活生生哦！”，摊前的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玉坠接着问“你会捏什么？”
“少爷想要什么？”
“唉？我不是什么少爷啦.......”其实，我也算是个少爷，玉坠有些悲戚的想着......
“老爷想要捏什么？”
“......你给我捏个郡王吧。会捏吗？”
小姑娘听后点点头，熟练地从面团上拧下一块面捏了起来，很快，穿着戴着郡王金冠穿着郡王衣袍的面人被捏好。
玉坠接过后有些失望，这郡王老的可以做我爷爷了！你捏的不是郡王，是郡王他爹吧？！哎？别说，跟那老古董还真有些像！付了钱后又塞给小姑娘一枚香甜的蜜饯，才走几步就听见身后——
“快来看哦，活生生的面人嘞！活生生的面人嘞！”
玉坠攥着老面人，赶紧加快了脚步。
“皇兄，那面人摊子有什么好看的，看你！眼睛一眨不眨都盯了半天了！”，不远处站着一男一女，女子面目姣好，一身浅碧莲叶褶衣，衣服质地轻盈飘逸。袖口用深绿绳结缠绕扎住，衣服看起来活泼可爱又利落方便。旁边的男子气度不凡，冷冽内敛，相同的是两人周身都泛着雍容的贵气。
“妍儿，你在这里等朕一会，记住不要乱跑。”
一听皇兄有事，某兴奋的公主立刻郑重其事地保证：“皇兄,你有事尽管去办！不用担心妍儿，妍儿一定乖乖在这里等皇兄，绝对不会乱跑。”
听到胞妹的保证，东初北溪走向面人摊。
再说这位公主，一离开哥哥的束缚，立刻逃的没了踪影。
“这位爷，想要捏个面人么？”
东初北溪漫不经心地看着形形色色的面人随口问：“小妹妹，刚才那穿浅紫衣服的少年，他......他捏的什么？”
“那位老爷让小人捏了个‘郡王’”
面摊子前的人呼吸明显的紧了紧。
玉坠低头避开人群，想着心事，沿墙低头向前走去。走过一条巷子口时候，被一只手猛地拽入巷子中。“啊——唔！”身体失去平衡，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摔倒在地时，他被紧紧抱入怀中。身后的人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身体却被压在肩膀两侧的胳膊牢牢地禁锢住。
捂在眼睛上的手很轻柔。隔着夏日的单衣，对方胸前的热量源源不断的渡他的背上。玉坠的不自在暂时压过慌恐，他小心翼翼试探性地挣扎了一下，未果。湘丝锦织绣衣的主人，凝视着玉坠的耳根，就着这拥抱的姿势，他俯身在那块白净的皮肤处，亲亲嘬了一口。
等玉坠反应过来背后的人干了什么时，巷子已经空无一人。玉坠耳根一点一点变红，白皙的皮肤如同沾染了红霞。吸了半天的鼻子他才不得不挫败地承认，空气中根本没有那种好闻而熟悉的熏香味道。不是因为它消散得太快，而是它没有存在过。
梧桐树下，瑾瑜皱着眉头看着对面装潢花哨艳丽的楼宇，大大门匾上写着“盈香院”三个字，“弱水，那是什么地方？里面是做什么的？”
“嗯？”弱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难堪，“我、我也不知道，我才来京城不久，平时又不大出门，今天也是第一次来北街，所以......”
盈香院的门口站着一个漂亮的男孩子。男孩倚门嗑着瓜子，举手投足说不出的妖娆和娇媚，正在这时，从门里走出一个富商打扮的中年男人，路过男孩身边，同男孩调笑了几句，男孩笑的花枝乱颤，富商随手掐了一把男孩的腰，在男孩嗔怪的眼神中大笑着离开。
瑾瑜和弱水都没有再说话，“哎呦，对不住了！让你们久等了！”玉坠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弱水拿衣服袖子抹掉少年额头上的汗。三人转向西街，等瑾瑜和玉坠送弱水回家时候，天已经昏暗，弱水站在堂屋的门口同两人挥手告别。没有一丝亮光，灰色黯淡的天幕之下是大开的黑洞洞的窗户和屋门，无端的让人心里生出恐惧荒凉之感。
“明天还去王府吗？”“明天不去了，我已经铮铮约好了，明天和峥峥去偷石榴。”，瑾瑜原本想说：就你们这两个腿脚不灵便的还去偷东西？话已经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最后变成：“这样啊，真去的话要挑那种颜色比较深的,熟一点的口感会比较好，汁水也比较甜 。”“哦，原来是这样子啊。”“早点去睡觉吧，不用等沈伯了，官署里要交接的处理的事情太多，他今晚留在那里不会来了。”“哦，好，我去插上大门，你也早点睡吧。”
当夜，瑾瑜做了件很可笑的事情。
沈伯和玉坠回来以后，三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过他们离开的两个月间发生的事情，想起白日里那一段伤痕的胳膊，瑾瑜估摸着玉坠已经睡了，悄悄潜入玉坠的房间。自以为还有武功的美人，修长的食指和中指用力并拢打直，对着正呼呼大睡的人，疾风闪电般直奔人家的睡穴。
玉坠被戳的痛醒，睁开朦胧的眼，就看到正如狼似虎扒自己衣服的瑾瑜......
第二天玉坠和峥峥一起去了石榴园，满载而归后，玉坠见时间还早，便带着偷窃成功的乐趣和余韵，抓住最后的机会又去了一趟王府。
门口的侍卫大哥早已经和玉坠混熟了，玉坠掏出一个石榴递给侍卫大哥，那大哥便毫不客气的笑纳了。
“哪里来的石榴”“偷的？”
“什么？！”侍卫大哥脸色有些难看：我家也有片石榴园,你不会是东区垄头南坡靠最边上的那片石榴园偷的吧？
看着侍卫大哥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玉坠藏不住话：“大哥，你也不至于用看道德沦丧人的眼神看我吧，我把钱装在袋子里，系到石榴树的树枝上了，没有白偷人家的。”
侍卫大哥叹气，你哪里知道我想的是什么......
“前几天怎么没来？”
“淋雨生病了，所以就没来。大哥，我......我后天就要离开京城了，你同我讲点些你们郡王的事吧”。
相处久了，侍卫真是有些舍不得这少年，玉坠无疑是他单调乏味工作中不多的乐趣之一，如同贫瘠干涸的土地上的一株嫩绿小草，如今连这株小草都长了腿要跑掉。
“你不等郡王了吗？”，这样问，仿佛他也相信了他家小郡王在京城在王府，而不是在舜沿郡。
“不等了，大概我同你家郡王缘分太浅了，你同我说你们郡王是怎么样的人吧。”
侍卫大哥：“我家郡王是个知书达理，温润谦和的人。”侍卫脑海中浮现出小郡王气走教书夫子时候的得意和张狂以及哈哈哈哈的大笑声，
侍卫大哥继续：“郡王他体恤下人，和蔼可亲。”，接着浮现的是小郡王拿鞭子抽打大总管时的凶悍和暴躁，以及管家的啊啊啊啊的痛呼声。
侍卫大哥吞吞口水，艰难的继续：“郡王很喜欢动物。”接着被想起的是，他家郡王心情愉悦地逗着架子上的鹦鹉头也不回地吩咐道：真是不错的小畜牲，今晚把它炖了吧。
“郡王他还是个文武双全，德才兼备的人。”想到郡王对着几尺远的靶子练习射箭，箭飞过靶子，那么大的靶子，竟然连边都没擦着！倒霉的自己刚好路过，一时之间没有忍住，噗嗤笑出声，接下来，郡王转过了头，再接下来——
侍卫打个冷颤，再也不愿回当年想心酸的往事，他仰天感慨道：“总之，他啊！是很了不起的人啊！”
玉坠顺着侍卫大哥的目光看看天，微微一笑，“大哥，你再给我讲点郡王小时候的事情好不好？”
侍卫大哥接着挑了几件东初荇烨儿时的趣事说给玉坠听，玉坠怎么听也听不够，一个劲的央求侍卫大哥再多说点，最后，说的侍卫大哥嗓子冒烟，就差跪地求饶了。
最后，玉坠带着等在王府门口有史以来最好的心情离开了，只留下一地石榴籽。
与此同时，皇宫的御书房内，跪着一个不停嘟嘴噘嘴、噘嘴嘟嘴的女孩子，旁边是她正在批阅奏章的哥哥。
“皇上，封月将军求见。”“大概是来辞别的，他后天就要率军北上，宣吧。”“奴才遵旨。”
封玥将军迈进书房后，先看到一个大大鬼脸。
东初北溪不悦瞪了一眼跪在厚厚软垫上的小人。
“你如此执意去北漠边疆，朕都拦你不住，朕多少也知道你的担忧，也罢，换做别人去也不一定靠得住，你记住上次在御花园朕对你讲的话。”东初北溪从奏章旁边拿出一封信，亲手递给封玥将军，“他如果要反就按照信里的做，有些要避开的人里面也说得很清楚，关于鹰漠国......朕就不多说了，总之，信里交代的很清楚。”
封玥将军接过信，两人该汇报的该交代的都说完后，将军准备告退，东初北溪，拈转着手中的笔，状似无意的问：“将军此去镇守边疆，不知将军家中可还有什么人吗？朕一定多加照料，以报将军的赤胆忠心，也可免去将军的后顾之忧。”
沈伯听后，便将家中状况简略向皇帝说了说，之后再感谢那高高一摞奏章后面人的浩荡皇恩。君臣二人虚伪了小会，本次会晤以太傅的求见而和平结束。
书桌上一个白色瓷坛，静静等着主人的抚摸，果然，太傅进门后，东初北溪捏起瓷坛的小口，拿手之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妍儿，先下去吧，明天这个时辰照旧过来跪一个时辰。”
地上的公主也不搭腔，用力的揉揉腿爬起来，面无表情走出书房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先是气得蹦了俩个蹦，紧接着掐着一株小树，狂摇怒吼：“臭男人！！不要让本公主再碰到你！！否则一定一定一定让你好看！！！！！！！！！！”伴着那个‘看’的颤音，愤怒的公主再次想起那个从‘御仙楼’跑出的来与自己撞个满怀的男人，以及后来的事，“咔——”瘦弱的小树被失去理智的女孩——生生折断。
玉坠弹弹衣服，不带走一粒王府这边的灰尘，同侍卫大哥告别后，他绕了点了路，想送些石榴给弱水。
弱水看起来刚睡醒，呆呆地坐在院子里，眼角还是红的，明显的他又哭了。
“弱水？你不开心么？”
“玉坠，你告诉我，梦都是相反的对不对？我做了个梦，我梦到他对我笑，开始的时候我还很高兴，都好久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他了，等了那么长时间终于见上了一面，他一开口竟然说，竟然说他要走......他哪次不是要走，可是他居然说，说这次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他怎么能那么过分呢......真是个讨厌的梦对不对......”弱水说着说着眼泪流了出来。
“老人都说梦是相反的，你不要难过了，高高兴兴才吉利嘛！他很快就会来到你身边的，真的！”虽然不知道那个‘他’是谁，玉坠还是真诚地安慰道。
弱水听后破涕为笑，“其实我去找算命先生算过，那算命的说他现在很好，只是暂时被一些事情绊住了，那算命先生还说，他最后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的，他也答应过我......虽然他以前经常食言。”
听弱水这么说，玉坠反而不安，他可是深切的体会到：天底下最靠不住的就是算命先生！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是个，嗯，长得很好看，很英俊，喜欢练剑，还有他武功很厉害，他还很喜欢听琴，嗯，他很聪明，很会哄人开心，虽然，他有时候脾气不好，也很气人，又很能吃，很能睡......”
弱水想起什么说什么。看着弱水那温柔的笑，玉坠觉得弱水真是个值得幸福的可爱的人。
“弱水，以后想不开的时候你可以——”
玉坠本想说：弱水，以后想不开的时候你可以找瑾瑜谈谈心。随即玉坠翻个白眼：谈过之后，你可能就更想不开了......
“你可以可以给我写信，在信中告诉我。”“嗯，我会写的，玉坠也是，在那边住不惯就早些回来。”
弱水拿起一个石榴，灵巧的手指很快将厚厚的石榴皮剥掉，玉坠暗暗羡慕，真是天生一双弹琴的手啊！他下意识地将自己手缩进衣袖里。
很快到了出发日子的清晨，玉坠确认东西都带齐全了，在翔染、瑾瑜、弱水、峥峥、以及众多街坊邻居的道别声中，又一次爬上离程的马车，不同的是这次的马车要结实牢固，人为地豪华一些，比如，车里面铺了厚厚的两床被褥，以及很多好吃的零嘴、糖果、闲书等等。
【京城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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