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和他的猫》明轩听雨

10、“时时执剑，夙夜无眠，我一直记得他将这句话亲口告诉我”

　　“先生说笑了，我也是得了您的庇护，哪敢向你要什么好处。”杜若婉拒道。
　　“还是拨点钱给你吧，茶该换换了，有点陈了，我喜欢喝新茶。”龙程漫不经心的说道，他虽然喝不出新茶旧茶，但却看得出来。
　　“先生...杜老板？”夏夜拿着纸走了过来，看见杜若也在，他本能的往后退了半步。
　　“小家伙来了？”杜若满脸含笑的看着夏夜，夏夜却感觉格外不适，他隐约感觉到那笑意里面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意味。
　　“拿来吧。”龙程抬眼看了看夏夜，眼神里还是带着些许不悦。
　　夏夜马上将手里的纸交给了龙程，龙程瞥了几眼，上面写的已经不再是单独的词语，而是抄写的句子了，是先前自己抄写的东西。
　　“很像，练得很快。”龙程的评价也带着平静，夏夜感受到了他的不悦，这不是他所希望的，他还指望着靠着龙程在南湾可以活的好一点。
　　“先生，我想请您教我。”夏夜开口说道。
　　杜若立马看向夏夜，这家伙要闹什么东西。
　　“嗯？教你什么？”龙程将手上的那本书合上，放在了桌子上。
　　夏夜瞥了一眼那本书，封面上写的字他依稀认得—“明月语”，夏夜顺势说道：“我想请先生教我月神的理念，我跟着吴老师学了一些，但是我没听懂。”
　　“正常，吴恒不懂信仰，更不懂月神。”龙程的语气平静，他看得出来夏夜是临时起意向他示弱。
　　“望舒语：安兮其表，乱兮其底，宁兮其夜，血满阡陌。”夏夜背诵着他所看到的一些文字，随后问道，“先生，我没看懂。”
　　“这些都是前人们借神明的嘴写下的启示，是各个神明的‘道’。”龙程只是简单的说着。
　　“字面意思上来讲，就是望舒上君说，这一切表面安稳，实质上却纷乱如麻。要让夜晚安宁，在夜里用血铺满道路。”杜若解释着。
　　不过很显然，龙程对这个解释不满意：“你也不够懂月神。”
　　“要让表象安平，即使本质上是乱世。要造一个安稳的长夜给无辜的生命安睡，而我们需要做的，是在夜色的掩盖下，用邪祟的血灌溉这片土地。”
　　龙程看着夏夜，夏夜并没有对他的解释感到疑惑，反倒是有些了然的模样：“所以，月神不想人们知道世界的残酷。”
　　龙程微微歪头，饶有兴致的看着夏夜：“对，但不只是，月神是个温柔但不真诚的神明。”
　　“月神还希望没有参与纷争的人可以安稳生活，那为什么现在的白城...”夏夜说着说着就没声了，他低下了头，他不觉得龙程会同情那些可怜人。
　　“有想法。”龙程夸了一句，随后叹了口气，“现在的乱世，已经撕破了安静的幕布了，遮不住了，月神的温柔不会再盖住他兵刃上的血迹了。”
　　“但，总得有人去救他们吧。”夏夜仍然怀着希望，看向龙程。
　　龙程没有给出夏夜想要的回答，但也没有给出夏夜不想听见的冷漠：“去救人是救不完的，只有改变苦难的本源，才能救那些苦难的人。”
　　夏夜现在还没有明白这句话，往后的日子里才慢慢明白龙程的心思。
　　“过来。”龙程唤了一声，眼神看着夏夜，那丝不悦已经消散。
　　夏夜缓缓走过来，站在了龙程身旁，龙程挪了挪位置，在自己的藤椅上空出一个小位置：“坐下，教你读书。”
　　杜若惊讶的看着夏夜坐在龙程的椅子上，龙程的手从后面握住夏夜的手，指着书上的字教他读着。
　　“先生...”杜若轻声说了一句。
　　“嗯？还有什么事？”龙程问道。
　　“没，没有了。”杜若温婉的笑道。
　　龙程浅笑：“那就下次再欣赏杜老板的曲了。”
　　“哈哈，好，我先告退了。”杜若尴尬的笑着。
　　“你学的真的挺快的。”龙程看着身旁的夏夜，略微欣赏的说着。
　　夏夜却没有龙程那么快速缓过来，眼神里还是有一丝失落，在龙程夸他的那一刻，夏夜愣了一瞬间，随后浅笑，和一朵芍药花一样，淡粉而灿烂，精致而漂亮。
　　龙程轻捏了一下夏夜的脸，随后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行为。
　　夏夜有点惊讶的看着龙程，龙程马上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我说过，我养的猫好，这才正常。”
　　夏夜的心马上又和空气一样冷下来：“让先生开心才是我的幸事。”
　　“哼？”龙程冷笑，“别学那些拍马屁的话，我不喜欢。”
　　“那，我想先生再教我一些东西。”夏夜装出笑意一般。
　　龙程点了点头，继续和夏夜讲着书上的东西。
　　“先生，该用餐了。”仆人走过来，刚说完就看见那惊人的一幕，龙程居然表现得格外温柔的在讲东西。
　　龙程抬了一下手：“备好就行，这篇讲完再用餐。”
　　就连起身准备去吃饭的时候，龙程摸了摸夏夜的头，带着浅笑道：“你真的很聪明，悟性很高。”
　　夏夜的头在龙程手心蹭了蹭：“多谢先生夸奖。”
　　餐桌上，夏夜正吃着晚饭，忽的，一块切好的牛排到了他的盘子里。
　　夏夜抬头看着龙程，龙程只是瞥了眼一眼：“饿了就多吃点，我一向没胃口。”
　　夏夜嘟嚷着嘴，他想起来白天他和龙程说白城里那些穷人的事情。
　　“先生...”夏夜想说，龙程为什么不愿意让其他更饿的人吃饱，但他学会了闭嘴。
　　“嗯？”龙程歪头看着夏夜。
　　“先生也要多吃些。”夏夜装作关心龙程。
　　“我说过，别撒谎。”龙程说着，随后摸了摸夏夜的头，“吃饭，不会撒谎就别说。”
　　夏夜悄悄的看着龙程，随后低头吃着自己餐盘里的东西，他吃饱了，还有好多人没吃饱。
　　那晚，夏夜半夜睡下后，大约子夜的时候，他的门忽然被打开，夏夜睡眼惺忪的起身，在被窝里疑惑的看着门口。
　　龙程高大的身躯挡着了光，看着迷糊的夏夜，无奈的叹了口气：“睡吧。”
　　龙程重新关上了夏夜的房门，随后靠在门口，手里拿着白天给夏夜讲的那本书。
　　“唉。”龙程轻叹了一声，难得找得到一个学得那么快的人，算了，明天再教吧，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和他一样作息离奇。
　　龙程的觉很少，以往都会在晚上处理不少事务，偶尔间断的睡上一会，但今晚却全无办公的心情。
　　于是乎，龙程随便拎了几个幸运观众，去陪他打拳。
　　一晚上下来，龙程在擂台上打下了一个又一个人，硬是依旧站在那里。
　　“教父，你...您这太变态了，谁惹您生气了，我们去教训他。我们哪里打得过您呀。”实在受不了的手下只能求饶道。
　　话没说完，龙程一步跨了过去，随后一个过肩摔，幸亏擂台地面有软垫，不然那人得交代在这里。
　　龙程此时身上只穿着一件打底的长袖，健壮的肌肉撑得袖子格外紧致，他随手抓起一旁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叹了口气：“多练练，没用的东西。挨打都没点技术。”
　　被龙程骂是常事，关键的还没法反驳，龙程太厉害了，断层的强，这些人没人能和他过得了超过三招。
　　打了大半晚上拳，龙程往自己房间走去，再不想处理事务也得做，不然事情会做不完的。
　　不过在他路过夏夜门口的时候，他还是推开了房门，看见了正在被窝里睡得舒服的夏夜：“唉。”
　　随后，他关上房门，就快步回到自己卧室，已经四点多了，得加紧点了。
　　次日一早，夏夜依旧是自然醒来，龙程不安排人叫醒他的日子里，没有人会来叫他起床。
　　而夏夜刚换好衣服走到会客厅，龙程就瞥了他一眼：“去玩吧，下午上课。”
　　夏夜一开始没有明白，随后忽然想起：“嗯？先生还要教我？”
　　“你很聪明，不能浪费了你的脑袋，而且，猫也能学，只要脑袋够用。”龙程还是尽力坚持着他的理念。
　　学习对于夏夜来说是一件高兴的事情，新奇而有趣，他喜欢明白新东西时的那种快乐，不过龙程上课比吴老师上课吓人多了，吴老师总是夸他。龙程虽然夸他，但是在他没有回答对的时候，还是会毫不吝啬的轻骂他。
　　午饭后，龙程接到一通电话，是他的母亲龙檀打来的。他坐在电话边上和龙檀聊了好一会，夏夜拿着书走过来的时候，龙程抬手轻轻摆动了一下，示意夏夜等一会。两人没有聊太久，夏夜一直在边上等着，龙檀也听出龙程似乎有事情，也就主动结束了话题。
　　“跟我来吧。”龙程挂断电话后，马上招呼夏夜过去。
　　龙程把夏夜带到了那间摆满神像的密室里，问的第一句话便是：“你相信神明存在吗？”
　　夏夜还没回答，龙程就说道：“不要对我撒谎。”
　　“我不相信，如果神明真的存在，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苦难的人了。”夏夜说出来自己的真实想法。
　　“神存在，只是神不在乎人们过得怎么样。”龙程无奈的看着夏夜，他知道夏夜有着来自底层人对同样处境人群的同情，更有着过分的善良。
　　“或许，东君在乎，月神在乎，龙神在乎。但望舒已经不履行神职，龙神久居帝乡，东君，东君太温柔了，不能执掌世间。直接司掌世间的是公正而不仁的大司命，还有喜怒不定的云中君。”
　　夏夜看向龙程：“我理解让大司命执掌大权，但是为什么喜怒不定的云中君也能，而不是温柔的东君？”
　　龙程看向夏夜，眼里带着温柔和哀悯：“喜怒不定就没有私心，所以天君更适合掌权。天君不在乎任何事物，他就是盲目而残酷的自然本身。就像昨天我将人沉江来祭祀他一样，天君其实并不在乎，只是我需要他死，他背叛了南湾。”
　　“先生...”夏夜稍微理解了一点龙程，但还是带着恐惧。
　　“神秘与恐惧是统治的一件很好的工具，尤其是在这种乱世。”龙程摸了摸夏夜的头，“你学的多了，就会明白的。”
　　“所以，全部仪式都是为了统治服务？”夏夜问道，他忘却了龙程的恐怖，只想知道更多。
　　龙程笑了笑，夏夜的问题已经过界了，但他还是决定回答，或许，这会是最能理解自己的一个生命。
　　“不全是，有些祭祀是为了祈求神明，即使他们不一定能知晓，求个心安。只是，神明说了什么，都在我嘴里，我是大祭司，我说了算。”龙程说道，随后，轻声在夏夜耳边说了一句：“第一任龙家家主写的司命治世录的第一句，用白话说就是，不要用神明去约束人类。”
　　两人在密室里呆了好久才出来，夏夜逐渐理解了龙程表现出来的那种阴晴不定和可怖，他脾气并不是很好，但远远没有所表现的那么糟糕。相反，在谈他感兴趣的东西时，他会表现出出乎意料的温柔和耐心。
　　“我要给你一样东西。”出门后，龙程说道，随后快步的往自己房间走去，一小会后，他才走了出来，手上多了一根手杖。是一根格外精美，镶嵌着宝石的手杖。
　　夏夜惊奇的看着那根手杖，龙程浅笑：“这根手杖是我爷爷的，叫做无眠，我爷爷信仰望舒上君。”
　　说完，龙程的手轻轻扣动机关，手杖内的卡扣松开，龙程将藏在手杖里的利刃拔了出来，脸上带着一副诡异的兴奋：“爷爷说，时时执剑，夙夜无眠。现在，它是你的了。”
　　“先生。”夏夜迟疑了一下，他不清楚龙程的意图，是否是试探。
　　“拿着，你对望舒上君的理念，比绝大多数人都学得快。”龙程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高兴。
　　夏夜这才接过手杖，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把手杖还有些沉，拿着并不顺手。不过他想着，就算往后离开南湾，这手杖应该还是值不少钱。
　　他依旧没有放弃给自己的后路做打算，龙程并不同情底层人，这是他现在始终无法消除的与龙程之间的隔阂。
　　尤其是即将新建的那座桥。
　　“想出去玩吗？”龙程把手杖交给夏夜后，顺口说道。
　　出去玩夏夜可太喜欢了，他只有偶尔跟着龙程去听戏的时候才能离开南湾，其他时候几乎都留在南湾。虽说龙程让南湾内不少地方都对夏夜放开，但终归只是龙公馆的一部分，樱山，是一直不允许夏夜去的。
　　夏夜连忙点了点头，生怕龙程后悔一般。
　　“后天，和我一起去会江城，参加一个聚会吧。”龙程说道，“你跟着我，少说话就行。”
　　“好！”夏夜欣喜的应下。
　　“先生，老夫人回来了，请您过去一趟。”这时，有个仆人来报。
　　龙程看了他一眼，语气一下就冷了下来：“知道了，你先过去吧，我等下就来。”
　　仆人得了命令马上快步走开，龙程叹了口气，随后看着夏夜说道：“你就留在二楼，等我回来。我不叫你，你最好待在你房间。”
　　说完，龙程转身便下楼，准备去见龙檀。
　　夏夜很听话，更多的是他对“老夫人”了解很少，只知道他是龙程的母亲。万一他不喜欢看见自己，现在就要把自己赶出南湾，那就难办了。
　　“母亲，您回来了？”龙程的语气难得的略微带了点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