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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决战 ...

  •   降谷翔一推门进来。

      他表情不好,降谷正晃果断拿起外套走出房间。

      走廊里站满人。那种密集的站位,大概把所有意外都考虑到了。二人走了一阵才找到一个别人听不到的地方。“怎么了。”降谷正晃问。

      “父亲,有点不对劲。”降谷翔一低声说。

      “他们大概在一个半小时前,从军舰派过一次无人机侦察。”

      “不是已经封海了吗。”

      “是封了。但那艘军舰在命令下达前就已驶出防区。之后既没有申请返航,也没有靠港。”

      “出尔反尔。”降谷正晃冷哼一声。刚才搁置一旁的问题得到证实。贝尔摩德的叛变改变了局势,但不意味着失控。如果他猜得没错,很快,自己就会收到美国人新的价码。

      “父亲,我有点不踏实。”降谷翔一说:“对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降谷正晃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不像。他说:“刚才我刺探了很久,降谷零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底牌。”

      “他不知道?”

      “是。”降谷正晃压低声音:“他对A药的二次开发一无所知。”

      ”那大概率FBI也不知道这一层。”

      降谷正晃点点头。降谷翔一放松下来。

      “那美国想要的就是乌丸莲耶。”他说:
      “既然如此,他们不可能真把那家伙的东西炸掉。”

      没错。降谷正晃冷笑。“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销毁证据。”

      走廊里的声控更灯亮了。它拥有与爆炸同等的气势,同等的分量。他做出结论。

      “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审问降谷零。只要封锁海域,乌丸莲耶就不可能真正离开日本。至于条件,以后可以慢慢谈。”

      降谷翔一垂下眼睛。明白了。他回答,转身打开门。

      锁舌回弹,嗒的一声。

      几百公里外,一颗子弹推入枪膛。

      一切按计划进行。主控室外,厚重门板后充斥着叫喊与冲锋。通道很窄,火线压制下,人群竟无法前进一步。自负无法理解演算之外的空白,乌丸莲耶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尖利。

      “你根本不是来谈判的。你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进入主控室!你到底想干什么!”

      赤井看了看手表。时间一秒又一秒,平静地、更新着世界。

      “别急。”

      他平静地开口。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浑浊的药液奔向沉睡的仓体。

      滴答。

      东京。一滴冷汗滑下,金色的影子,被血糊住的睫毛微微颤动。

      零撞上审讯桌的金属桌腿。

      “说!”降谷翔一收回脚:“只有这些人吗?”

      阵痛让视线发黑,零撑着地板,艰难把自己翻了过来。他嘲讽道。

      “事到如今,我就算说出再多名字,对你们还有意义吗?”

      墙壁里,镶嵌的白灯下,地上的积水开始蒸发。降谷正晃身后拉出扭曲的影子,站在明暗的分界处。

      “自民党总务会长,二阶堂。政务调查会会长,土井。还有京都府连的最高顾问。”

      他躺在地上。第二次报出一串名字。

      “新年酒会,你给他们亲自敬酒——”

      降谷正晃紧绷着肩膀。他发出嗤笑。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你没进过永田町,真以为他们拿到证据就会立刻发难?”

      他居高临下地走近,地板上多出不属于他的脚印。

      “只要大选没结束,为了自民党的执政地位,他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父亲,这就是说大话了。”降谷零咳嗽着打断:“你根本无法控制所有媒体。”

      “别告诉我你现在才想起来让媒体曝光。”

      “当然不,我只是想问你。”零再次看向挂钟:“你打算让在场的哪一位秘书替你自杀谢罪?

      降谷正晃阴沉着脸。有什么伸出手,按压他的胸口。他急忙踩进积水,站在迟缓蒸发的清晰边缘。东京的清晨仍旧会到来,只是这没有窗户的房间,看不到外面出现的阳光。悬挂着的,被遗忘的真相,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注视屋内的一切。空气凝固成极薄极脆的玻璃,只需要轻轻再推一把。

      降谷零知道,时间到了。

      “父亲。”
      “在接下来的任何时刻,你的丑闻都可能被公布于世。”
      他身体前倾,声音低沉,带着极强的煽动性:“我可以告诉你名字,告诉你所有名字。但你无能为力。你不能派警察搜二阶堂的保险柜,也不可能派特搜部去查封土井的私宅。”

      降谷零继续说道。

      “想要把东西收回来,你就得动用很多人同时对这几个人下手。”
      “你根本没有办法。”

      降谷正晃迎上他的视线。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办法。”

      房间静默下来。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许就在同一秒,也许过了好几分钟。黑暗更加浑浊。

      他突然转身,大步走向房间尽头,将手按进墙上一道不起眼的凹槽。

      暗门缓缓降落。一块黑色,巴掌大小的正方体棱镜悬在半空,正中央射出扇形的光。

      他压低身体,用眼睛对准光束。与此同时,棱镜出现字幕。

      “覆盖范围:京都。覆写协议:启动。”

      降谷零闭上眼。肌肤下,身体所有流血的地方,尖锐而微妙的快意顺着脊椎上升,停在喉咙。他克制地吞咽,刻意不去注视降谷正晃的动作。那只手按向了确认键,只要再用力——

      “你是故意的。”

      就在那一瞬,在即将成功的时刻。降谷正晃突然抽筋般收手。

      某种沉重而凶险的预感在胸腔扩散。降谷零僵住。他抬起头,墙边的人低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你一定是故意的——

      “不然,你为什么从头到尾都不问我,我是如何让风见背叛的?”

      零的视线剧烈一跳。降谷正晃回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眼底的黑色急速扩张。

      “你早就知道了,你一定早就知道了。”

      他用着低沉而狠绝的语气。

      “你刚才那一通表演,到底是什么目的?”

      叮——

      视线里所有东西都变得刺目且急促。专线铃声,只有那个人能打进来。

      墙边的人走到桌旁,一把抓起听筒。一个人大喊道。

      “不要做任何动作!”

      质感非常不真实的声音,尤其当屋内站满活人时格外明显。降谷零不知道电话那端是谁,但对方接下来的话暴露了一切。

      “FBI不知道往营养液里注射了什么东西,我们中计了!”

      零怔了片刻,随即哑然失笑。是乌丸莲耶。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人的声音。很快,他再次愣住。奔跑的脚步与遥远的枪声,涌动在海上的世界。也许。

      也许他只是有一秒钟走神。夹杂在那些声音里的,再普通不过的,被扬声器放大,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他听到一个人。站在某种金属掩体后,身体重心下意识微微前倾。尽管什么都没说,但是零还是一下子认出来,也几乎能看得到这个人在做什么。

      绿色的眼睛。沉稳,算不上太开心。

      是赤井。

      电话另一头,赤井秀一的呼吸几乎同时停顿。显然,他没料到电话能连通。

      “天啊。”尽管浑身是伤,躺在地上,但降谷零是这样的人。他用着极尽嘲讽的语气。

      “降谷正晃,刚才你不是一直不接他的电话吗?怎么这会儿又敢接了?”

      他故意停顿。零当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很擅长。随着这种言辞的堆积,任何正常人都不可能长时间容忍。

      “乌丸莲耶,知道我是谁吗?很意外吧?”他继续说道:“降谷正晃背叛你了。他说他希望你困死在日本的岛上,永远为他所用——”

      “你知道他上一条命令是什么吗?封锁海域,这样美国的船也不可能过去了。你赶紧求求他,不然你就要死了。”

      视野猛然摇晃。降谷正晃拎起他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拖起。

      “FBI到底干了什么。”他从喉咙深处挤出愤怒至极的质问。
      “你刚才一直在激怒我,所以其实你们早就知道了吧?你们明明知道,为什么要演这么一出?”

      二人再次对视。灰紫色的眼睛没有回避,无所谓地,任由注视穿过。他看向不久前,那里有一盏红灯,赤井单膝跪地,他离开船,赤井抱住了他。他对着那些回忆微笑。

      “喂,FBI——”

      零平静地开口。

      “成功了吗?”

      世界纯粹的空了。赤井的唇角动了动。他听到了很多。他听出降谷零受伤了,听到他正被人抓着领子。可是他不想让降谷零担心,也不想让他听出自己正在担心。他抿住嘴,平复了一秒。

      “成功了。”

      那就好。零轻声回答:“我这里听不到,一直在算时间,生怕太快了。”

      赤井靠在墙上。我也怕。他低下头:“怕来不及。”

      零看着天花板。他想,外面天可能早就亮了。降谷正晃质问着打断。

      “什么成功。”他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降谷零啧了一声。我们在说。电话里传来杂音。有人在喊指令,有人被推开。他用着轻描淡写的语气。

      “你要完了。”

      降谷正晃的五官近在咫尺地扭曲。一记拳头挥下,降谷零摔在地上。他再次撑起身体。

      “那个药究竟是什么东西?”乌丸莲耶扬声盖过击打声。零大声道。

      “你的丑闻很快就会遍地都是。你不先给自己想想办法吗!”

      “什么都不要做!现在不要做任何动作!”

      “FBI的人马上就要登陆人鱼岛了!”

      “住手!”

      “你以为我刚才说的都是在吓唬你吗?”

      一切就这样发生了。在所有人明白之前。

      那个瞬间,降谷正晃撞开身旁的秘书,猛地扑向桌子,拉开抽屉,那里躺着一排针管。

      所有的声音密密麻麻扎进脑袋。他抓起其中一支。降谷零表情一凛。

      降谷正晃疯了般冲过来。零迅速起身,毫不迟疑地肘击左侧的敌人,趁乱抓住他的胳膊猛地一拧,夺下枪械。还没来得及瞄准,后背就被狠狠击中。他的身体顿时一僵,整个人扑倒在地。

      十几只手伸过来,压住他的肩膀与四肢。他拼命用指甲扣着地板。

      针管扎进了他的后颈。

      世界迅速晕开。

      好冷啊。

      *

      在水中下沉是什么感觉呢。

      似乎很难形容。首先感受到的是冷。彻底的,令人窒息的寒冷。每个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像落进水面的雨声一样。

      零清醒过来。隔着阵阵雨声,他听到降谷正晃狂怒的大笑,雾蒙蒙地传进耳朵。

      他奋力向上游。很快,整个天空都在震动,被某个巨大的拳头狠狠击打。他被那个拳头打中,痛到大喊起来。水面之上,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正在失去意识,心脏都快震碎,在地上蜷缩。他看到所有的药剂都被注射进身体,赤井正在急切呼唤着他的名字,但他无法回应,甚至不能确定那是真实的。这是没有意义的梦。他想,自己可能发烧了。

      知道我是怎么让风见,朱蒂俯首帖耳的吗!就是这样!降谷正晃疯狂笑着。不管你们为什么要诱导我使用那个武器。

      “不管你们有什么计划,降谷零都得跟着陪葬!”

      死寂,喘不上气的死寂。在几百公里外。

      赤井靠着掩体。窒息迅速占领胸腔。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当然知道。或者说,他也跟着那个人,一起沉进没有光的水底。

      充斥在耳边的,破碎的喘息,钻进赤井的骨头里。他徒劳地张张嘴,指尖彻底麻木。所有触感都在错位,他下意识攥紧身旁任何能抓住的东西。有一瞬间,他几乎想要不管不顾地下令强攻,他想让让外面的人冲进去,这样自己手里才能真的握住什么。

      他感觉不到痛。真正的痛从耳机里传来。坚硬的金属、冰冷的棱角,本该支撑他清醒的锐痛,关于这只手的知觉,都无缘无故的失效。

      黏腻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

      赤井秀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掌心早就血肉模糊。

      降谷正晃依然在电话里质问。“说!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赤井说不出话。你想看他死吗!对面厉声道。

      虚弱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气泡一般。在梦的最深处,轻飘飘的。每一次喘息,都让更多气泡出现。零悬浮其中,某一个瞬间,他深吸一口气,气泡就涌动着把零扔回这个世界。

      “赤井秀一。”

      降谷零说话了。痛到某种极限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在触目惊心的冷颤。几乎是用全部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

      因为这个声音,就在那一秒之后,停住的心脏突然狠狠撞击了胸腔。

      赤井几乎是慌乱地回应着他。

      “零君。”

      “你怕死吗?”降谷零问。

      赤井愣住了。全世界都坍塌在这句话里。零。他痛苦到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在问你话呢。”零温和道。他将手伸出水面,拉住赤井。

      两颗心同时一颤。那是不久前的事,遥远的医院里,水果撒了一地,两个人的头不小心碰在一起。小雨的夜晚,他们挤在窗户下,赤井伸出手接住落下的雨滴。然后,零睡着了。

      逐渐的,赤井平静下来。

      “你忘了。”他轻声回答。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是啊。降谷零说:“你当时真的骗了很多人,是不是?谁知道你的那个帽子里,藏着东西啊。”

      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在那一秒,无数细小而无关的声音同时响起。遥远的清晨,厨房里刀刃切开柠檬的声响。更远的地方,东京某个安全屋狭窄的床上,他曾站在那里抽完一整盒烟,一个人敲响了门。夜幕降临的车厢内,隧道里呼啸而过的风,把他们隔离在世界之外,降谷零闭着眼睛,靠在他肩膀上沉沉睡去。他记得灯光交织的角落里,自己吻了他,金色睫毛一束束的湿在一起,在对视里的震颤。记忆铺天盖地地落下——

      赤井睁开眼睛。

      “赤井秀一!”降谷正晃的声音再次传来:“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把一切交出来,要么——”他刻意停顿,或许手里现在有一把刀。

      世界发出轻微响动。赤井目视着脚下的红海。就在他与降谷零之间的,尖锐而奇妙的默契。如同镜像般的思维,彻底干脆地契合,将一切连通。赤井感受到自己的判断力正清醒且锐利地向外延伸。这几乎毫无道理,任何语言都无法说清楚。但他立刻知道降谷零要做什么,也知道降谷零需要他做什么。说话!他听到降谷正晃的嘶吼。

      赤井笑了一下。他低声道。

      “Fuck your options.”

      降谷正晃愣住。“什么?”他难以置信地嘟囔。

      “我是说——” 赤井重复了一遍。降谷零的脸贴着地面笑起来。

      这一刻变得无比简单。所有隐藏的,暗示的,未出口的碎片,终于如拼在一起。时间停顿又飞速流动。

      乌丸莲耶,降谷正晃。他语速极快道:“FBI来到人鱼岛的目的,就是注射这个药物。这两种药的底层逻辑本身是相互冲突的。”

      “剩下的,你去问降谷零吧。”

      降谷正晃急忙看向地上的人。降谷零缓缓抬起手臂,用指尖比出枪的形状。瞄准降谷正晃的眉心。

      嘭。

      听筒里,重物骤然砸下,击打的声音接连响起,没几下,电话就被彻底切断。乌丸莲耶的怒吼被淹没在噪音中。降谷正晃急忙拨回去,却于事无补。赤井按住耳麦。

      “让降谷警视正那边的人全围上去。”

      “现在?”指挥中心明显迟疑。

      “所有炸点全部待命。”

      “什么?”

      “照我说的办!”

      降谷正晃再也联系不到乌丸莲耶。他丢掉话筒,一把揪住降谷零的衣领,脸色惨白。

      “冲突?你到底在说什么冲突?”

      降谷零看着面前扭曲的脸。就在空气凝固得几乎快要爆裂的瞬间。

      “我明白告诉你吧。”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零继续说道。

      “你聘请的那些二流科学家,根本就没弄明白这药的真正本质。灰原哀你还记得吗?就在你假借伊织之手把朱蒂送过后,我们早就发现了。一旦赤井把那种药物注射进乌丸莲耶的克隆体内,你们的权限就会发生冲突。”

      “先生!”房间大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手下满脸惊恐地冲进来,跌跌撞撞地站稳。他完全顾不得什么礼节。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降谷翔一斥责。先生,那人鞠了一躬。“外面…外面突然出现了很多人,京都的。大概十个队伍左右。他们直接朝我们…已经攻进来了!”
      那人瞪大眼睛。降谷零的笑容带起更深的,微妙的兴味。

      “只要你一下命令,乌丸莲耶的克隆体就会因为被你控制而失去作用。”

      降谷正晃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惧,但他仍然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他清楚,这个信息是赤井在电话未挂断前,当着乌丸莲耶与自己的面明确说出的。否则乌丸莲耶刚才绝不会如此紧张地一再追问。降谷零继续说道。

      “这就是我们的计划,同时告诉你们两个人这件事。你说接下来,是乌丸莲耶抢先一步废除你的权限,还是你还能赶在他之前,再最后调动一次你控制的那些人?”他说。

      降谷正晃失控般嘶吼着,仓皇转身,朝那道黑色的暗门冲去。
      “要不要撤!”方才的守卫小心地开口。“你的时间不多了。”降谷零继续威胁道。

      世界失去秩序。暗门重新降下,就在最混乱的一刹那,降谷零抓住这个空隙。他撞开身侧的人。

      早就扯破的衣领,布料下还有一个夹层,他撕开后拿到一个红白胶囊,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几名守卫扑上来。

      一切于事无补。降谷翔一狠狠一拳击打在手下脸上,咬牙切齿道。

      “不是搜过身了吗!”

      药效快得超出预料。零被按倒在地。脸色骤然惨白,他紧紧捂住胸口,剧烈地喘息,心脏都要冲出胸腔。

      “搜、搜了啊,”手下被打得鼻血横流,惊慌失措地辩解:“搜到了一枚□□,以为已经没了,谁知道他还藏了一颗…”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眼前所有东西都扭成漩涡。降谷零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降谷翔一不耐烦地将那个手下推到一旁,粗暴地捏住零的下颌:“你吃的到底是什么!”

      零雾蒙蒙地睁着眼。他的呓语都变得混乱。

      “藏药当然要藏两颗…一颗让你们搜出来,另一颗才是真的…你们还真以为我是来送死的吗?”

      降谷正晃的手指按了下去。

      “我问你那是什么!”降谷翔一怒吼道。可降谷零只是看着他。

      他彻底失去理智。恐惧和愤怒将他烧毁。他松开手,降谷零滑倒在地。可脚下那个濒死的人却依然在嘲笑他。他抬起脚,带着全部的重量,狠狠地踩在零的小腿上。

      骨骼断裂的脆响声。降谷零惨叫出声。冷汗瞬间湿透了整张脸。原本因为药物作用的剧烈被新的剧痛覆盖,他眼前发黑,整个人痉挛着缩成一团。

      下一秒。

      屋内,人群短促的惊呼,毫无征兆的,有个人膝盖一软向前栽倒。紧接着,是另外两个。

      门外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降谷翔一踉跄着冲去拉开门,走廊惨白的灯光里,目光所及之处不断有守卫倒地。楼梯出口处出现第一支队伍,剩下的人甚至来不及反抗。他一急忙关上门,降谷正晃失措地后退,靠在墙上。

      顶楼房间,宾馆的台灯下,世良真纯正在打盹,秀吉惊讶地拍醒了她。两个人扑到床边。世良玛丽坐起身体,抱住两个孩子。与此同时,军舰里,朱蒂失去意识。身旁的灰原哀和工藤新一正感受到一种奇妙的脉冲,他们抬头,目光对撞在一起。

      在同一纳秒,沉睡于深海,冻土与深山地底的七座设备被火光彻底贯穿。冲击波撕裂混凝土,激起撼动地表的巨震。指挥室中,屏幕上的红色信号灯同时熄灭。人鱼岛上,信号塔的塔基在震颤中崩开,支架钢筋扭曲着发出短促的脆响。整座铁塔从中间断裂,塔尖朝下坠入海面,掀起数米高的白浪。

      降谷零虚弱地睁开眼,无法分辨跨越经纬的毁灭是否真实发生过。

      世界从他的指尖开始溶解。他看到自己的指节正在回缩。药效快得凶狠,他的身体正在尖锐的缩改中战栗,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折断般的脆响。那是比子弹贯穿更深邃的疼痛。

      意识的边缘,有人扶住他的肩膀。快——他听到那人喊道。

      *

      赤井站在主控室。

      他看向地底深处的暗红色火光。那是一头巨大的,被开膛破肚的怪兽,随着爆炸将内脏一点点裸露。成千的生物容器如同被推倒的骨牌,一个接一个分崩离析,翻涌着,在灼热的空气里碎裂。

      门外走廊原本嘈杂的争斗声也小了。赤井知道,一切都起了作用。

      他看向房间尽头的圆柱体。那里连接着外部管道,依旧深不见底。他顺手抓起身边的金属长架。

      住手!

      顿时,乌丸莲耶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赤井不为所动。

      “住手——!”

      沉重的金属砸向昂贵精密的仪器,锐利的光点落在深绿色的瞳孔里。一切忽明忽灭。

      “住手!给我住手!!”

      那个声音疯狂地变换着。从苍老的嘶吼,到稚嫩的哀求。乌丸莲耶正在穷尽所有可能的人声频率,试图寻找哪怕万分之一能让他停下的破绽。赤井的表情在前发的阴影里显得有些莫测。

      “…住手。”终于。

      低沉的、温厚的声音。

      赤井的手僵在半空。

      那声音如此贴近赤井务武。他凝视着虚空,屋子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只不过。

      承认一个人的死亡很难。

      他闭上眼睛,固执地把头沉进水中,哪怕听到那一点回响也好。那个声音和记忆里并不完全一样。

      他仍然记得得很清楚。他想,也许等他老了,等他终于过上另一种生活,日常把他磨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他还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午后,想起这个声音。

      可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他的寻找早已结束了。

      这或许是最后的陷阱。也可能是唯一一次机会,让他能够好好告别。他抬起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再见了。”

      赤井平静地开口。

      他最后挥下手中的金属架。主控室最后一盏指示灯也被掐灭。

      他按响通讯。门果然从外面打不开。门外的人正在喊他的名字。下面的各种管道已经开始碎裂,形成了红色的海。

      还剩下唯一的出口。他大步走向房间尽头,用尽全身的力量将那根金属架砸向主控营养柱。液体涌动出来。人体发烧的温度。

      赤井跳了进去。

      TBC

      碎碎念:
      这里还是没完结啊,后面还有一点点日常和感情线收尾。粗算一下大概是2~3章(取决于我写车的手感)+1个番外。抱歉我不是能很好的预算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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