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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A药 ...
降谷零将湿透的刘海梳在额后。
水的温度并不稳定,忽热忽凉。或许是太过偏僻水压不定的缘故。赤井将莲蓬头拿下来,用手挡着,避开降谷零的肩伤。
腿间黏腻的触感被冲到无关紧要的地方。感官迟钝,与世界隔着一层纱窗。
降谷零盯着面前灰扑扑的瓷砖,强迫自己振作精神。他一直在回忆,虽然回忆不能帮他解决什么问题,但至少能让他清楚手里还有哪些牌。一切都很乱。他开始回想风见倒在地上的样子,和贝尔摩德那几句轻飘飘的威胁。
他们快速洗完,赤井撑开浴衣,降谷零这才感觉屋内的暖气不足,水在身上蒸发,还有一滴,顺着手掌的生命线流下。
他沉默地裹上衣服。绿色的眼睛垂下来,正看着他。事实上,洗澡的时候零就没怎么说过话。
“那辆车是我从街边拿的。”赤井忽然轻声开口:“你上次记下了位置和车牌号,所以我也记了。”
降谷零点点头。
这是个微妙的时刻。他们其实有许多更重要的话该谈一谈,但谁也没提。也许赤井只是不想让房间太安静,才挑了个不痛不痒的话题,而此时此刻,降谷零又恰好想在熟悉的声音里安静一会。窗外是那个昏眼老太太的叫喊声,混着院子里灰扑扑的日光。
对外面的任何一个人而言,这都只是个普通的下午。
“刚才出城的那条路,之前行动时你说过会堵车,所以我绕开了。”
赤井继续说着,递过毛巾。
零伸手去接。他试图辨认赤井眼底的情绪,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准确的词汇。有一个瞬间,他以为赤井会触摸自己的头发。
“我赶到的时候,以为来晚了。”
那只手顿在半空。降谷零抬起头。
无数的光点,从难以承载的重物里震颤着涌出,盛大而悲怆地向前栽倒,落在金色里。下一秒,赤井一把用力拉过降谷零,贴在自己胸口。
那是没有任何别扭,纯粹自然的动作。零被紧紧抱进臂弯,也无法猜测赤井此时的表情。可如果还有什么能让他现在措手不及,那就是一天之内两次听到赤井这样的声音。赤井抱得很用力,零这才恍然意识到,刚才赤井的每一句话,都是自己曾经的表情,说过的话。
“你不该这么对自己。”
赤井闷声道。收紧,再收紧的双臂。
“差一点你就…”
“傻子。”零呢喃着,也抱住赤井。
赤井已然哑了。他一直用着气声。“我必须控制住这一切。”零低声道。赤井点头。我知道。你可以开枪,可以对自己开一枪,我也会这么做。可是。
“我赶来的路上一直在想,如果你出了什么事…”
他无法再说下去。降谷零轻叹一声。你肯定明白的,他解释道。
“不管那个人在谋划什么,只要他死了,一切就能顺利进行下去。这是最快的办法。所以就算我因此而死,也没关系的。”
“有关系。”赤井忽然抬起头:“对你,对我而言,有关系。”
我知道,我只是,降谷零也望着他,眼底闪动着复杂的情绪:“我那时想,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你就该回美国去,如果你愿意为我伤心几年,我会很高兴。”
赤井愣住。他站直身体,握着拳,用着浑身抗拒的姿势,就这样定定地看着降谷零。
“没有这样的人了。”
他开始僵硬地摇头。然后,似乎是生气了一样,重新抱住降谷零,避开他的伤口,但用了绝对很大的力气。
降谷零被抱得动弹不得。我是说当时那么想。赤井执意重复了一遍。没有其他人。知道了,降谷零回答,使劲拍了拍他。
“好了,抱疼了。”赤井这才把手松开。零干涩地解释,赤井,很多事——
“我当时没有想清楚。”他说。
“你不可能永远选我。”
赤井顿住。他并未想过这个问题,可就在即将开口的瞬间,他又慢慢地摇头。现在,这个人就在自己身边,完好无损的。赤井用拇指沿着零的耳侧轻轻摩挲。我会,他轻声道。
“我选过了。”
金色的睫毛微微颤抖,降谷零将额头抵在赤井的肩膀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那是今天。明天呢?下一次呢,等事情不再清晰,等代价出现,等结果不那么好,你还会跟过来吗?”
我会。赤井说:“无论你去哪,我都会。”
就这样,有什么堵住了喉咙。那种从心底涌起的酸楚,迅速攀升。轻轻地,赤井感到皮肤被潮湿的睫毛拨动。他并未低头去看,但他记得那双眼睛。他将手覆盖在降谷的后脑,温柔地抱住他,把他更深地埋进自己胸口,这样就看不到了。
他们都是孤岛。他们懂得太阳,懂得洋流,也懂得摧毁一切的海啸。他在海浪淹没那个岛的时候奋力地游了过去。在冰冷的海水里,他一直在想有关这个人的一切。对自己发过的脾气,睡着时候的睫毛,和在厨房做饭时用勺子尝汤的影子。独一无二的,降谷零的模样。
或许,人无法真正爱上一整大海,只能爱上海中另一座孤岛。他并非不信任大海,只是不相信自己的重量。可突然有一天,他们发现自己竟然能够朝另一个人自由落体。他会记住今天降谷零的样子。洋流的方向有很多,可是他早就选择了方向。赤井低声说。零君。
“你往前走,不用回头看我,我都会在。”
零终于缓缓地把头抬了起来。他们对视着。
映照着彼此的,潮湿的眼睛。赤井捧过他的脸。降谷零的喉咙一阵紧缩。这可能是很久以来赤井对他说过最笃定的一段话。可世界是庞大的,容不下一场绝对安全的承诺。他清楚自己做的事意味什么,那将是一场无止境的自由落体,直到撞上地面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活着。
他不知道能否有人做到,正如赤井所说那般,彻底,无条件地永远。或许本就不存在确定的永远,只有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他的心脏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填满,几乎无法呼吸,也不知道明天还能否再听见这句话。但在这一瞬,他的确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去面对接下来的一切未知。
“傻子。”他小声说着,用额头贴在赤井的额头上。
阳光在小窗闪着光,那些光缓缓沉淀下来,某种比时间更漫长的东西,堆积在他们的肩膀、手指、睫毛上。他们在纯净的光里呼吸,在光里接吻。窗外的鸟鸣渐渐清晰,街上的积水也慢慢蒸发。
洗脸台上的手机震动两下。空调的暖风刚好停下,时间开始流动。
赤井终于松开手臂。
伤口还好吗,他问。降谷零点点头。好了不聊这个了,零说。
“你在车里说你有办法。”
赤井笑起来,他捏了捏零的指节。“我是要告诉你的。”赤井眨眨眼。你听了可能会生气。
“不要预设我的反应,说吧。”
赤井凝视了他几秒,伸手拉过零的手腕。他用着提前致歉的语气。好,第一步。
“我需要你配合我,逮捕贝尔摩德。”
降谷零皱眉。你要抓她。对,赤井说:“我不认为她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
“你不在乎她手里的情报了?”
“逮捕她之后,她自然会开口。”赤井语气平淡。然后。
他不再说下去。空气中浮动着一种看不见的阻力,把目光滞在半空,绿色的眼睛坚定地望过来——
“然后,你必须跟我离开日本,现在。”
周遭空气立刻沉了。低压压的,填满整个房间。降谷零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赤井会用那种慎重又迟疑的语气。他们像彼此预料地那样陷入沉默。一种属于坦诚的,因为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所以才一定要说出口。赤井知道这句话是对降谷零怎样的冒犯,但他还是说了。降谷零也知道,赤井将这句话从舌尖推到嘴唇,一定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所以他并没有像赤井预想中的生起气,只是非常平静地开口。
“不可能。”
“我理解,但是。”赤井用着轻柔的声音:“零君,没有人会为一个死人发声,更何况是一个被政治暗杀的人。”
“局势还没有彻底失控。”
所以我们现在还有机会走。赤井说:“政治暗杀的本质从不是消灭某个人,而是针对整个政治集团。一旦暗杀成功,无论后续证据多么充分,也不过是给权力的重新分配提供借口罢了。你肯定明白。”
“我清楚政治集团的脆弱性,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会立刻崩盘。伯父的布局从来不是依靠个人,只要体系还在运转,清和会就不会缺少继任者。”降谷零语气沉稳:“东京地检特搜部部长安藤是清和会的人,京都地检也已启动调查,宏池会的黑泽副大臣更是与伯父有深度利益绑定。光是我知道的这三个人——他们短期内必然会全力推动不信任动议,加速司法程序。主动权仍然在我们手里。更何况,降谷正晃并不知道我们就在现场,也不知道我们已经切切实实地拿到了那封手书和实验室的影像。”
“可你能保证这些人不会迅速被击破或被拉拢背叛吗?我们确实握有证据,但缺乏确保这些证据有效落实的必要力量。即便短暂曝光,也只是制造短期混乱,而非真正撼动整个格局。即使他们立刻推选出继任者,也不可能再复制大冈过去的影响力。”
“我不否认风险。”降谷零果断道:“可你高估了个人对利益集体的影响。一套完整的权力体系与利益网络不可能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瞬间分崩离析,只要我们动作足够迅速、推动足够果决,就有机会稳住局面,并将主动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赤井叹息一声:“零君,真正的问题就是时间。降谷正晃不会坐视我们的行动不管的。”
“我们可以延长这个时间,”降谷零清晰地回应:“分批逐条地交给媒体——日本国内的,以及海外的。只要我们掌握节奏,主导舆论,同时成功逮捕贝尔摩德,问出她掌握的情报,手里的牌就会更多。”
“但降谷正晃目前的首要任务,是迅速清除所有威胁。一旦他知道我们手里有大冈的手书,他一定会——”赤井谨慎地看了零一眼:“唯有离开日本,我们才能站在更稳妥的位置策划反击。从美国那边推动这件事,虽然过程可能漫长,但至少我能确保你的安全。”他低下头:“我不能再让刚才的事发生了。”
降谷零长久地沉默起来。他盯着自己手指,心里也明白赤井为什么会提出这样一个方案。可他的内心是平静的。他察觉到那种平静,甚至,正是这样的平静,让他下定决心。半晌,他终于抬起头。
“所以这是你的办法——让我躲起来,躲在你的地方,远远地看着这一切被搅得天翻地覆,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再跳出来推一把。”
是。赤井轻声说。降谷零坚定地看着他。
“我不会离开日本。”
赤井沉默了一阵。我能理解,他说:“可如果再等,想走,也走不了了。”
“我不做逃亡者。”
两个人对视一眼,赤井的语气凝重起来。零君,他说:“人只有先活下来,活着才有机会。”
“我宁愿死在日本。”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把有灰度的紫色照得透明。赤井平静地看着他,似乎早已预料到这样的回应,因此并未显露出丝毫惊讶。其实他思考了很久,也知道降谷零的答案,但最终,赤井还是觉得必须说出来。他要说出来,然后将所有的选择完整摊开,交到降谷零手里。他甚至知道降谷零根本没有生气,所以他握住零的手。
那双手依然放松,任由自己握着。
赤井露出微笑。“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他用着玩笑的口吻:“日本确实有它独特的魅力,我刚才强烈感受过。”
降谷零原本只是静静在回应。这句话一出口,他突然发出一声气笑。神经,他甩开赤井。赤井急忙重新拉住他。好了,他轻柔道。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争吵,并非谁赢了,而是有人永远选择了输。他愿意退让,愿意帮零做成他要做的事。
好了,零君。赤井重复道。你不必听我的。
“你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零看着他。洗脸台上的手机再次响起来,赤井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有些意外:“小弟弟的电话。”
降谷零抬起眼:“怎么这个时候打来?”
“不清楚。”赤井摇摇头:“我去接一下。”顿了顿,他重复道。
零君,我告诉你我的办法,你告诉我你的选择。
降谷零的目光缓和下来。“知道了。”他点点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降谷零默然穿上衬衫,走到水池旁,拧开冷水,用力拍在自己脸上。他的选择并不多,时间更少。
没多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重新推开的一瞬间,他听到赤井略显意外的声音。零君,他说。
“朱蒂回来了。”
“什么?”降谷零顿时抬起头。
“她现在就在工藤家。”
*
两人一路朝东驶去。降谷零感觉不太好,他们今天偷了太多车。
赤井并没有催促他给出答案,也没有开得过快,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两个人带着帽子与口罩,躲在急速行驶的车流中。
降谷零望着窗外倒退的灯光楼宇。不得不承认,此刻自己也没有绝对清晰的计划,更无法拿出足够的证据说服所有人。他一直在想风见倒在地上的样子。仅仅是直觉,但是强烈的直觉——这就是突破口。他必须抓住贝尔摩德提供的机会,先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短暂的合作。
他轻声开口。赤井。窗外的城市表情严肃,降谷零转过头。他想听听赤井的推断,以确认自己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怎么了?”赤井问。
身后闪过城市街景普通的轮廓,降谷零掂量着自己的措辞,突然,两部手机同时响起尖锐的提示音。
刺耳,密集的,吓人一跳,一声比一声急。
二人低下头。数条紧急新闻同一时间铺天盖地弹了出来。
《突发:前首相大冈遭遇枪击身亡,现场发现另一具尸体,目前事件仍在调查中》
对面果然动手了。降谷零不想再看见大冈的尸体。他只扫了一眼就把手机扔给赤井。尽管打开手机前已经隐约预料到即将看到的画面——一张拍摄角度极差的现场照片,昏暗的办公室内,大冈的尸体正以一种令人难堪的姿势倒在地毯中央,胸口血迹斑驳,脸正对镜头。另一张则是在停车场,车头严重撞毁,吉田斜倒在驾驶座上,额头中央有个弹孔。
这并不意外,降谷零心里明白,这件事被人发现只是时间问题。他虽然处理过现场,锁好了门,外面也全是大冈自己的人,但想要掩盖事件超过两个小时根本不可能。只是他没想到,消息竟然能这么快被公开报道,甚至连尸体的照片都未经任何遮掩,直接挂在新闻首页上。这种处理方式绝对不正常——
除非。
降谷零顿感到胸口发紧,刚才极其可怕的猜测忽然在脑中被确认了。如果是大冈的警卫发现,他们第一反应必然是尽一切可能封锁消息,争取处理危机的时间。如此迅速地直接将消息公诸于众,唯一的目的就是彻底击垮大冈派系的稳定性。
这样的推论几乎能解释风见之前的所有异常举动,也能说明降谷正晃为何能以如此可怕的速度掌握他的动向以及大冈死亡的细节。降谷正晃的动机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绝不能让人发现他与组织之间在实验室上的关联。他清晰地记得风见倒地时,那盏红色信号灯——
这些症状。
又是A药。降谷零闭上眼。自己在给伊织无我打电话的时候,风见恰好在伊织旁边。如果那个时候已经出了问题,那么降谷正晃此刻所掌握的一切情报,就顺理成章了。
如果是这样,伊织无我会不会也——
降谷零垂下眼睫,没有说话。一旁,赤井看完新闻后看了眼时间。显然,他也觉得这一切太快了。“这照片。”
某种秩序极小部分的缺失,都会使整个机械钟表无法动弹。这件事不对劲,这件事又很明显。明显到不用说明白。赤井冷笑一声。
“——真是毫不避讳。”
几秒沉默,屏幕再次刺眼地亮起。铃声尖锐。
陌生号码。
二人对视一眼,降谷零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可能的人名。他没有着急接电话,而是示意赤井加速。降谷正晃已经派人对他出手,他不清楚电话那头到底是谁,更不知道对方是否可信。但他明白,如果对方在追踪自己,几十秒内就能定位。零比出一个手势,赤井立刻领会,向前驶入一条隧道。
几秒后,赤井方才降下车速,电话信号因山体而减弱。降谷零按下接听键。他将手机贴在耳边,一言不发。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伊织无我的声音。
“能听到吗?”伊织无我催促道:“我时间不多。”
“能听到。”降谷零低声回答。
“怎么半天不说话,出事了。”
“看到了。”降谷零语气平淡:“上新闻了。”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白噪音,随即传来伊织无我极快的语速:“我按你说得去拖延了宣讲,正准备赶往京都,但小姐当时突然来电话,让我立刻折返,紧接着,大冈先生遇害的消息就公开了。”
降谷零隐约听见电话那边一个女孩的嚎啕大哭声。他的语调变冷。知道了,他说:“媒体反应太快了。是谁先发现的?”
“警视厅的人。他们直接登门,没多久现场就围满记者,根本没法封锁,照片迅速外流了。”
果然如此,他见识过这种手段。
“你现在在哪?”
“酒店,不方便在电话里告诉你具体位置。”伊织快速回答:“小姐的父亲已经动身来东京了,大冈先生的死引起了派系内部的短暂混乱,几个原本观望的议员开始犹豫。不过核心成员的立场没动摇,福田派的政调会长很可能继任清和会会长,因为先生的死,他的态度比之前更坚定了。”
“司法呢?”
“东京地检特搜部的稻垣检察官后天会召开记者会,公开启动对降谷正晃的调查,他们表示不会因为大冈先生遇害而中断行动。京都地检也还在按计划推进。”
降谷零缓缓吐出一口气:“算是好消息。”
“还有一件事。”伊织无我继续说道:“那些FBI探员也找到了。”
降谷零迅速抬头,与赤井对视一眼。哦,这样。他说。
“你放的人?”
“我离开时刚好听到看守聊天,无意中知道她们被关的位置,顺手带出来的。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读秒结束,前方看见隧道的出口。赤井抬眼向他询问,降谷零点了点头。从电话接通到现在,他始终谨慎措辞,一直防备着伊织无我可能也和风见一样。但目前为止,伊织无我只是单方面地向他提供情报,未曾开口向自己提出过一个问题——
降谷零突然放松下来,赤井驶出隧道,饱满的日照中,零的语调也不自觉柔和。没有问题。降谷零回答。“多谢了。你那边也多加小心,不要再单独行动。”
话音刚落,电话背景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碎裂声。大冈红叶似乎砸碎了什么东西,伊织无我应了一声,捂着电话说:“我得挂了,有事再联络。”
电话随即被挂断。
降谷零慢慢放下手机,转头正对上赤井投来的视线。
“怎么了?”赤井问。
降谷零按住太阳穴,用手撑着额头,低声自言自语起来。
“没什么。他一句话都没问我,所以暂时应该没问题。”
零君。赤井说:“我听不懂,我只看到你打电话的时候过度紧张。”
哦,我还没来得及给你说——降谷零叹息一下,于是,他将风见之前所有的反常举动事无巨细描述了一遍。从风见擅自出现在仓库、反复刺探大冈的安排与证据去向,到最后猝不及防地对自己出手。听着听着,赤井眼神一点点阴沉下去。
“你怀疑风见叛变?”他将声音压得很低。
“不。”降谷零回答:“我是想说,那个人恐怕不是风见。”
这是什么意思?赤井困惑地看着他。“我说一遍你就明白了。”降谷零语速放缓,逐字逐句道:“风见当时突然捂住胸口倒在地上。而我清楚地看见,领头那个人手里拿着个装置,上面亮着红色信号灯。”
赤井一下子不说话了。窗外云有些多,阳光忽明忽暗,这些线索交叠不清地冒出来,又随着话音结束。突然的,他发出一个气声,就像人在面对过于复杂的局面时,发出的无奈,又近乎自嘲的气笑。又是A药。赤井用着略显疲惫的语气。
“你也觉得像吧。”
是像。赤井说:“但那不是组织为乌丸莲耶研发的?”
“对,我也在想这个问题。”零回答。“所以我没有把握。”
赤井沉默。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说:“你想去见贝尔摩德。”
降谷零点点头。“你方才问我想怎么做。”他说:“这就是我的办法。”
“你希望FBI答应她的条件。”
是。降谷零露出微笑:“但我猜詹姆斯不会轻易同意。”
“他不会。”赤井赞同道,而后,他停顿一下:“等等,你不是应该先问我吗?”
怎么,零转过头:“你不同意?”
绿色的眼睛望过来,两个人微妙地都停顿住。无辜,又理所应当的,看似平常但又绝对的有恃无恐。用索取或者行使权利来形容此刻似乎都不太合适,降谷零向赤井微微抬起眉毛,用着漫不经心的语气,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赤井第二个选项。
我告诉你我的办法,你告诉我你的选择。任何语气都无法准确表达,但降谷零知道,只要他开口,赤井一定会同意。因为他这么说了。
灰紫色的眼睛眨了眨。下一秒,赤井秀一笑起来。
当然不,他说:“你希望我现在给詹姆斯打电话吗?”
“你擅长说服他吗?”
“大部分时间是的,具体要看我们怎么跟他说——”
很好。降谷零继续微笑着。那种微妙的空气回来了。他突然毫不犹豫地伸手,将赤井的手机抽过来,直接举到赤井脸前解了锁。
就在两个人中间,可以清楚被看见,只要赤井一伸手,就能轻易拿回去。当着赤井的面,零划到短信,找到詹姆斯的名字,开始打字。
赤井轻轻笑了一下,看着前方道路,好像那不是自己的手机一般。很快,詹姆斯回复了信息。
手机震动起来。他依然平静地开着车,降谷零再次把屏幕对准赤井的脸,准备解锁。
零君。赤井打断道。降谷零挑衅地抬起眼,怎么?你有意见吗?
不。赤井再次笑起来。很自然地,他握住零的手,把屏幕侧过来,这样对面就能非常清晰地看见,然后,输入了几个数字。
“这是我的密码。”赤井说。
降谷零愣住了。太阳在外面晃了晃,说了很多话,又好像一句话都没说。偏爱与被偏爱的人,在那个瞬间,明明是降谷零在越界使用他的手机,可就好像赤井自己感觉被刷脸很麻烦一样,他轻而易举地就把密码说了出来。空气悄悄颠倒了,刚才所有的理所应当都不再是索取的。只要你想要,我都会给你。就在零准备做出什么反应之前,赤井又把屏幕向上划了划,仔细读了刚才的短信。嗯,还有。他说——
“把这句去掉,我跟詹姆斯不用这么客气。”
降谷零扬起漂亮的眉毛。赤井眨眨眼,并没有任何意味的,甚至有些无辜的眼神,像是单纯希望降谷零能更像自己一点一样。他把手机塞回零的手里。
“帮我回复一下。”绿色的眼睛笑意更浓了。
突然的,降谷零把手机丢在一旁。
“你还是自己回吧!”他恶狠狠地说。
赤井顿时笑出声。现在,被砸的除了他的手机,还有赤井自己了。降谷零举起拳头,几乎就要落在他手臂上。下一秒,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詹姆斯的名字。
降谷零短暂地分神。然而,就在这个瞬间,赤井迅速拉过他,在他侧脸吻了一下。降谷零愣住,又无法发作的似的,他几乎要立刻再补上一拳,赤井已经坐直身体,若无其事地按下了接通键。
“James。”
纽约此时正是凌晨四点。降谷零记得詹姆斯在联合会议间隙曾开玩笑,每当半夜被电话叫醒,他都会短暂地质疑一下自己的职业选择。所以此时此刻,并不是说服詹姆斯的最佳时机。
但很显然,没有比现在更合适赤井接电话的时候了。我在开车。他对詹姆斯说,就在降谷零那个拳头要落下来的时候。赤井大声宣布。
“降谷警官在,我开免提了。”
降谷零瞪着他。最后,别无选择的,那个拳头沉稳又不甘地收了回去。降谷向詹姆斯问好,用了非常职业的声音。詹姆斯应了一声。
“Shu,我知道你说过半个小时再打电话,但考虑到现况,我觉得越早沟通越好。”
“你看到新闻了。”赤井问。
“很难不注意到。”詹姆斯说:“CIA那边在追问情况,你当时在现场?”
“对。凶手是吉田,大概率是降谷正晃下的命令。”
“给我个概要,CIA现在急着要。”
“了解。我十分钟后到工藤家,除了手书,我们手里还有不少关键证据。”
“为什么没有一起传过来?”
赤井抬起视线:“行动后我们就被扣押了,设备全部被没收,直到今天下午,大冈派系的人才把我们放出来。刚赶到那里,就目击了他的暗杀现场,局势失控,我们只能立即撤离。一路上被持续跟踪,网络不安全,腕表里的数据也需要解密,所以暂时无法直接传给你。”
“你们被扣押了?这边没有收到公文。”
“是。恐怕是降谷正晃的私下行动。目的显然是封锁实验室的消息。这件事我最好直接传视频给你,否则用语言描述恐怕会难以接受。”
詹姆斯说:“先大致说一下吧。”
好吧。赤井回答。他简短地从实验室经历开始描述——遭遇的上千人,他们的所有推断,包括关于乌丸莲耶制造克隆体,以及怀疑组织使用A药对乌丸莲耶克隆体进行意识覆盖的情况。
正如至今为止听到这段猜测的每个人的反应一样,车内顿时安静下来。他们驶下高速,扬声器里传来纽约凌晨四点的车鸣。詹姆斯沉默了很久。这很难找到合适的措辞,他的声音明显压低了几分。
“Shu,我必须提醒你,这种结论必须要有确凿证据。”
“视频足以证明克隆人的存在,已经足够汇报给华盛顿了。”
“那第二点呢?”
“目前只能够完全证明第一点。第二点的证据链还不完整,没人见过乌丸莲耶,我们也无法作证A药的真实用途正如我们的猜测。之前与宫野志保见面的时候,她显然也只是负责A药其中的一部分研究。此外,我们还担心,这个药物不止作用于乌丸莲耶一个人,降谷警官的手下风见裕也很可能也被影响了。”
“确信,还是——?”
“推测。我们在现场遇到了贝尔摩德,她提出自己知道组织和降谷正晃之间的关键情报,这或许是个验证推测的——”
出人意料地,詹姆斯打断了他。稍等。他说:“逮捕扣押你们的人也是降谷正晃?”
是。赤井平静道:“他恐怕不希望任何人查到他和组织的这层关系。根据大冈留下的手书判断,这也是他杀害大冈的动机,大冈几乎已经查到核心内容了。”
“降谷正晃逮捕你们的理由是?”
“威胁日本国家安全。不过——”
詹姆斯冷笑一声。他再次打断,明显对这个理由感到冒犯。
“我倒是不记得,日本有什么国家安全是我们完全插不上手的。以往的经验告诉我,日本人通常并不擅长分清什么才是真正的威胁,什么又是虚张声势。”
降谷零眉毛骤然抬起。“詹姆斯先生。”他急忙接话道。
赤井用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詹姆斯显然听到了降谷零的声音,但他并没有回应。“朱蒂现在情况如何?”他问。
“我还没见到她,我们被分别关押了。我马上到工藤家接她。”
詹姆斯声音变得严厉:“我之前说过,如果再有探员受伤,我们就撤出联合行动。一开始我们就怀疑组织涉及日本政治,毕竟哪个日本首相不涉黑?但这还是第一次有探员在日本殉职的。”
“我理解你的看法,James,但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日本政府如何定义威胁。我认为组织背后的科技威胁远不止于日本。如果大冈说的是事实,乌丸莲耶和首相之间的交易绝不会只是日本自己的政治游戏。”
我不这样认为。詹姆斯反驳道:“即便如此,我们也只需要以最直接的方式接管证据,避免不必要的政治牵连。你接到朱蒂后,立刻带着所有物证去大使馆,华盛顿倒是挺热衷插手这类事务,让CIA去处理吧。”
“这就是我要说的。”赤井平静道:“现在恰恰是一个机会,要看我们给CIA的报告如何措辞。如果能借力打力,利用CIA协助大冈派系推进司法进程,这对我们是极其有利的。”
詹姆斯停顿了一秒:“利用大冈派?”
“没错。只要报告写得严重点,建议CIA立刻介入协助司法进程,以防止技术外泄到敌对势力手中为由。日本方面的司法正在推进中,CIA甚至无需直接插手,只需适时推动一下。”
詹姆斯略带讥讽:“这是个好办法。不过上面对降谷正晃内阁没什么不满,他们的手法也不会这么明显或者激烈。”
“这并不激烈。”赤井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反而给了我们一个足够明确的理由。我们只需表现出被迫卷入姿态,局面自然可控。我们需要的只是那个实验室以及调查清降谷正晃与组织的关系,至于哪个派系,都是过程。”
詹姆斯笑了一声:“我倒是有更简单的办法。派几个驻日士兵以意外为由直接接管实验室。”
赤井提醒他:“降谷正晃的人已经在那了。”
“无所谓。产生冲突又如何?出了问题,大不了以精神问题的理由引渡回美国,最多判几年做社区服务减刑。CIA以前也没少干这种事。”
赤井摇头:“我理解,但通过大冈派系会更干净。”
降谷零终于无法忍耐,突然冷声插话:“两位,问题的关键根本不是怎么接管实验室,而是乌丸莲耶制造了大量自己的克隆人!如果这种技术真的被降谷正晃彻底掌控,你们以为仅凭武力就能解决问题吗?”
“零君。”赤井轻声道。稍安勿躁。詹姆斯也停顿下来。
“降谷警官的建议是?”他淡淡提问。
降谷零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刚才赤井探员提到过,贝尔摩德提出了条件,她愿意提供乌丸莲耶与降谷正晃之间的情报交换FBI对她的赦免。我们去询问她才是最快捷的办法。”
詹姆斯语气不屑:“她没有资格提出这种要求,逮捕她只是时间问题。”
“这件事绝不仅仅涉及日本内部。”
“我不这么认为,”詹姆斯冰冷地回应:“我们有更直接、更有效的方法解决问题。华盛顿从来只关心结果。”
“我们有理由怀疑意识覆盖技术不止乌丸莲耶一个人掌握——”
詹姆斯强硬打断:“光凭这些猜测,我没法说服华盛顿。他们要的是铁证如山的情报,而不是科幻小说。”
James。赤井急忙说:“先看一下视频再决定吧。我马上抵达目的地了。”
詹姆斯沉默下来。他压住自己的语气,再开口时,已经恢复平静。“OK。”他说,到了之后给我电话。
通话挂断。降谷零抱起双臂。
“你绕了半天,始终不说重点。”他尖锐地指出。
赤井放下手机,眼神柔和。零君。他解释道:“如果我一开始就说要赦免贝尔摩德,你也听到了詹姆斯的态度,过早提出,他只会直接拒绝。”
“我说过了吧,”降谷零回答。他听上去不太高兴:“我早知道他不会轻易答应。”
你的确说过。赤井点点头。“我想他最终会答应的。”绿色的眼睛垂下来。降谷零不再理他,看向窗外。半晌,赤井才补充道:“是他说的话让你生气了。”
这显而易见。不过降谷零并没有理会这个话题。他用着强势的口吻总结道:“所以,现在是要给他看视频,然后让他答应贝尔摩德的条件对吧。”
“还有最好能让CIA辅助大冈派系推进司法进程的事。”赤井平和道。
知道了。零看向窗外。他重新开始沉默,脸看上去紧绷绷的。赤井侧过脸看着他,突然的,他也绷起脸,学着零的动作跟语气。
“美国人真是太傲慢了。”他骂道。
完全一模一样,惟妙惟肖的语气。于是,刚才没有结束的话题又回来了,降谷零顿时又气又笑,几乎没犹豫地,他直接朝赤井的肚子狠狠地来了一拳。
赤井完全没躲,那一拳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身上。他低低闷哼着,顺势夸张地弯下腰,装模作样地喊起疼。看上去的确被打得很惨。
生气的嘴角终于扬起。降谷零看着他的反应,“行了,别装了。”他忍不住拆穿道:“快点开车。”
*
抵达工藤宅时,已是下午六点。距离大冈遇害已经接近五个小时,新闻刚刚发布不过半个小时。
门一打开,工藤新一就看见两顶帽子两幅口罩。疑惑被警觉抢先一步,他明显愣住,反应过来后才拉开门,让两个人赶紧进来。
“赤井先生。”门一关上,工藤新一的声音立刻扬起。高中生显然经历了非常困惑的两天:“行动前说好只是简单侦察,有发现立刻通知我,结果你们直接失联——”
“稍等。”赤井打断他:“朱蒂呢?”
“在里屋,小兰跟园子在照顾她。”
赤井不再多说。他径直越过工藤,向屋内走去。降谷零还在玄关摘口罩,见工藤看向自己,便冲他打了招呼。工藤立刻注意到他抬起胳膊时手臂的不适,他重新看向赤井的背影,这才意识到这二人都有伤在身。他急忙问道——
“新闻刚刚发布前首相遇害的消息,你们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吗?”
“一会说吧。”降谷零轻声回答,也径直向里屋走去。工藤追在他身后。
“我应该跟你们一起去的。我刚才去了警视厅。”他说:“那里乱得一塌糊涂,目暮警官甚至一句话都不肯透露——其他人呢?”
他问的是浅香。零愣住,随后叹息一声。“幸好你没去。”他说。
众人来到卧室。
房间不暗,但朱蒂背着光。
她靠在床上,脸色惨白,看上去实在不好。赤井走过去,仔细看了她一眼。
“Hey。”
朱蒂缓慢坐直身体,勉强挤出一个笑:“Hey。”她回答。
“How are you holding up?”赤井低声道。朱蒂耸耸肩。
“Alive。”
一旁,小兰弯下腰,递过一杯热水:“朱蒂老师,你要不要还是躺下?”
谢谢。朱蒂接过杯子:“不用了,比刚才好多了。”
降谷零走进来。他摘下帽子,随意理了理头发,并没有刻意去盯着朱蒂的脸,他显然认为这样不礼貌,但他仍然趁着整理头发时迅速地,仔细地看了一眼她。赤井沉默转过身,把一旁的小桌抬过来。
“你应该直接去安全屋。”他背对着朱蒂,说了日语。
朱蒂抬起眼睛,目光有点茫然,看着很远的地方。
“我只是觉得…应该要来这里。”她的语气模糊。
What?赤井短促地皱了一下眉。似乎是朱蒂说了句很没逻辑的话。他转过身想要追问,但看到朱蒂虚弱的样子,赤井终究沉默下来。他在桌子上把手机架好,打开一个软件,屏幕边缘迅速浮起一圈蓝色荧光。
“小弟弟。”他看向工藤新一:“我需要改一下你家的网络配置。”
工藤点点头。“我去拿电脑。”
“对了,Shu,实验室那边你们查到什么了吗?”朱蒂突然问道。
赤井头也没有抬。“我需要发证据给詹姆斯,一会看了你就明白了。”他用着温和的语气。
“你们找到证据了?”
“是。”赤井拧了一下腕表:“对了,你出来以后怎么不直接联系我?”
“朱蒂老师当时的身体状态实在不好。”园子连忙替她解释道。
工藤回来了。他递过电脑,赤井接过后也不再多问。朱蒂自顾自地说下去。
“Shu,刚才新闻说日本前首相死了,这件事也和实验室有关吗?”
“别急。” 赤井平淡地回答:“等詹姆斯电话来了我还得重复一遍,你不会想听我再讲一次的。”
降谷零靠在门框边。他一直一言不发,微弱的日光透进来,朱蒂模糊又迟钝的语气,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零压低帽檐。他觉得自己多心了。这段对话并没有什么问题。按理说,朱蒂逃出来后,询问这一切也再正常不过的,但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他不动声色地转头看了一眼赤井,赤井似乎毫无察觉。他正专注地配置网络,很快,terminal停止闪烁,一个窗口弹出来,詹姆斯的声音传出。
James。赤井点头道:“好了,准备接收,这个是实验室的。”
他的手指在表盘上快速滑动,低沉的震动从表体中透出。工藤新一好奇地凑近:“你们找到了什么——”
就在这个瞬间。
这个屋子里刚才有什么。
赤井不知道。但工藤新一不说话了。
他突然长大嘴,眼球突出来,无声的空间里,一种肉耳听不到,却十分剧烈震动的频率在四周尖锐响起。周围没有任何变化,可是他看见面前的玻璃窗被空气挤压,即将爆裂。无法控制地,他失去支撑,向前一栽,双臂死死撑住桌缘。
“小弟弟?”赤井急忙扶住他。
就在同一秒,冰冷的上膛声。赤井刚回过头,朱蒂就从床上翻起。黑色的枪口指向他的手腕。
无声的尖叫穿过耳膜,没人开口,也没人能够开口。
降谷零先动了手。他抓过身旁一切可以用的东西。
台灯飞起,砸向朱蒂的手腕,电线在空中猛地拉直。枪口骤然歪斜,一发子弹贴着赤井的肩头钻入墙壁。灰尘迸溅。
“快闪开!”降谷零大喊。
赤井瞬间反应过来。他右手大力推出去,将电脑滑向旁边的柜子。几乎与此同时,他左手一揽,将工藤新一拉到身侧,同时用力踢开身边的沙发,躲在一旁柜子后面。
厚重的沙发滑出半米,横在降谷身前。零闪进掩体后,飞快抽出配枪,子弹上膛。
他抬枪,视线刚探出沙发边缘——
园子惊叫一声。沙发的另一面,降谷零看见朱蒂已经一把拽住园子,将枪抵在她的太阳穴上。
熟悉的脸,皮肤下好像藏着另一个人一般。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把腕表给我。”朱蒂声音僵硬地命令道。
沉静的脚步声,柜子后方,赤井缓缓走出。他举起双手。
降谷零顿时肌肉紧绷。他躲在沙发后,双眼紧盯朱蒂,寻找出手的机会。枪口刚刚探出掩体,又是砰的一声。沙发的皮革猛烈炸开。子弹贯穿外层,深深嵌进木质框架。一阵焦糊的气味冲鼻,零下意识缩回头,耳边嗡嗡作响。
“Stop!”赤井开口:“Jodie, stop.”
“把腕表给我!”朱蒂再次厉声命令道。
赤井看着她,缓慢抬起右手,解开表带。朱蒂手指紧扣扳机。
金属扣松开了,腕表缓缓地从手腕滑落。赤井低身将它放在地上。
一秒、两秒。
突然的,刺目的脉冲求救信号从表盘中央爆发出高频闪光,无数针尖,猛然扎进朱蒂的视网膜。
她急忙扭头躲避。零再次起身,果断地抬枪射击。下意识般,朱蒂的枪口指向他藏身的方向,就在那个刹那,小兰毫不犹豫地从朱蒂的侧后方冲出,横踢向她的手腕。朱蒂手腕剧烈一震,枪口歪斜,手指却在惯性作用下扣下扳机。
子弹贴着小兰踢出的右腿飞掠而过。
一条鲜明的血线从半空划出,朱蒂的枪重重砸落在地。降谷零冲出掩体,赤井也同时起身,两人从不同方向迅速压制住朱蒂,将她按倒在地。
疼痛短暂地迟疑一秒,小兰终于摔在地上,园子惊叫一声,扑上去扶住她。
朱蒂剧烈挣扎着,头发散乱。赤井膝盖死死抵住她的背部,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胛骨,快速摸索着她的后颈、头发,试图寻找伪装面具的边缘。
“你到底是谁?”他用着震惊的声音。
降谷零急忙用力抓住赤井的手腕。赤井回过头。“应该不是伪装。”
零解释。“跟风见当时的情况很像。”
工藤新一从二人身边跑过去。他抓过桌上毛巾按压住小兰腿上的伤口。园子也擦掉脸上的眼泪,颤着声音拨通了急救电话。
房间一片混乱,血腥气与硝烟味交织,詹姆斯的视频通话还开着。突然地,降谷零大步走过卧室。
“詹姆斯先生。”他说:“刚才你质疑日本人无法分辨威胁,那么现在看清楚了吗?我们完全无法预测现在究竟有多少人被这种状况影响。如果刚才朱蒂成功了,明天的新闻头条就是FBI特工在日本开枪杀害平民。”
詹姆斯没有回话,赤井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零。身后,朱蒂已经被绑住手臂,坐在墙边。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降谷零低下头,是伊织无我的电话。他稍稍后退一步,确保自己没有出现在镜头中。
赤井转过电脑屏幕,詹姆斯透过摄像头与他对视,表情凝重。
“We need to talk to Washington.”
“Understood.” 赤井回答,声音郑重:“我仍旧建议CIA立即介入大冈派系的司法进程,并且由我们启动对贝尔摩德的赦免程序。”
詹姆斯再次沉默下来。屏幕另一端,他的神情变得更加复杂。
“I'll take this to Washington too.” 他终于开口:“马上会有答复。”
视频通讯随即中断,赤井刚放下电脑,就听见卧室门外,降谷零压低声音,但绝对惊讶的交谈。
“全部退出了吗?…都是身体问题?”
赤井眉头微皱,正要走出去询问,自己的手机铃声也在这时响了起来。
他垂眼扫了一眼屏幕。是真纯。
赤井叹了口气,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挂断。鬼使神差地,他接通了。
“真纯。”赤井低声道。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似乎并没有指望赤井真的会接这个电话,所以在听到赤井声音时才突然伤心起来,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无法克制的啜泣声。
“秀哥…”真纯哭道:“妈妈出事了。”
赤井急忙走到窗边。“你说清楚一点。”他把话筒的声音调大。
“就在刚才…妈妈她说心脏很疼,然后就晕过去了——”
TBC
作者碎碎念:
抱歉啊我这个,权谋写得很幼稚。尽力了。
这章其实就是卡在了cia,fbi,日本公安,大冈派系的这个博弈上。我不知道怎么把握这个度,结果删来改去产生了一堆废文,最后写成这样。
大家见谅。
作者碎碎念:
抱歉啊我这个,权谋写得很幼稚。尽力了。
这章其实就是卡在了cia,fbi,日本公安,大冈派系的这个博弈上。我不知道怎么把握这个度,结果删来改去产生了一堆废文,最后写成这样。
大家见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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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A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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