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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两颗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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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被杀。一场清算。
车头已经凹陷,车灯仍然亮着,吉田尸体用怪异的姿势斜靠座椅,额头的血沿着鼻梁缓缓滴落。三个人沉默着对峙,死亡是第四位客人。
停车场的空气突然变冷。降谷零缓缓放下刚才抬起的手。
上次见面还是在联合行动的围剿中。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熟悉却不合时宜的脸上,一种疲惫感油然而生。他本该惊讶,或者至少立刻上前逮捕这个女人,但内心的某个部分,现在却出奇平静。如今,他的脑海里早已挤满了别的,更锋利,更迫切的事。零现在只希望这个人不要给自己添麻烦。
贝尔摩德。他走上前,两个人有着一样的金发。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亲爱的,你还真是一点都不领情。”贝尔摩德轻笑着,手指优雅地调整黑色手套的边缘:“如果我刚才不动手,他就跑了。”
“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
贝尔摩德微微扬起眉梢。没记错的话,她嘲讽道:“你刚才还躲在柱子后面。”
“别告诉我你是来帮我的。”
“噢,不。”贝尔摩德回答:“我只是帮降谷正晃斩断退路,好让我们能更好地谈一谈。”
两个人顿时沉默下来。灯光是闷热的,赤井转头看向零,眉间满是对贝尔摩德的不信任——在他看来,这个女人的话从来都是半真半假。但零没有回望。他的目光落在贝尔摩德嘴角扬起的弧度上。
“你想谈什么。”零问。
“如果降谷正晃今天没有收到大冈死亡的消息,他就会认为京都地检与司法机构还在运转,刺杀行动失败,针对他的调查还会继续。那样一来,他就只能提前启动一个计划。而我——”
她微微一顿。
“恰好知道这个计划的全部细节。”
“计划?什么计划?”
赤井用着强烈的口吻打断她。贝尔摩德却没看他一眼,视线始终停留在降谷零的脸上。纽约与杀人犯,他们都曾经想要杀死对方,直到此刻依然如此。银色子弹只需要一颗就足够了。她继续说着,并不失礼也并不傲慢,只是单纯地无视了赤井的提问。
“我可以告诉你们一切,包括组织的秘密。至于你们,在计划启动后,还能阻止一切的方法就只剩一个——”
她带着难以察觉的笑意。
“和我达成合作。”
轻轻的,声线像冰。贝尔摩德抬起眼睛,与降谷零对视。
零的心沉下去。贝尔摩德说得是真话,他对此非常确定。他熟悉这个人,贝尔摩德显然知道什么——他要听,只要她接下来说的话能比自己的计划更快。否则,他绝不介意立刻转身离开。零抱起双臂,向后靠在墙上。
“说你的条件。”
“条件不止一个。”
“显而易见。”零平淡道。
“如果你们答应让我安全离开日本,美国那边也不再对我进行追查——”
赤井秀一的目光变得极其锋利。
“你要出卖乌丸莲耶?”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我还没有说完所有条件——”
“你说。”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你们必须留乌丸莲耶一条命。”
一阵尖锐的沉默。赤井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是在要求联邦调查局和日本警方赦免组织头目?”他说:“未免太高估自己的筹码了。”
“就算是银色子弹,也要清楚自己能打中什么地方吧?”贝尔摩德说:“如果没有我给你们提供的情报,你瞄准的就是空气。更何况——”
她重新看着降谷零。
“这很公平。我给你们情报,你们给我绿灯。”
赤井沉声道:“你觉得我会在不知道你手上有什么牌的情况下,替你向上级争取赦免吗?”
很遗憾,silver bullet。贝尔摩德挑起眉毛:“没有人会提前亮出底牌。”
“那我也不可能现在答应你任何事。”
贝尔摩德冷笑起来。
“Rye。”她换了称呼:“你们现在处境可不比我好多少。你该庆幸我没有直接把情报卖给CIA,而是优先找了你们。”
赤井不为所动:“CIA会与FBI共享消息。”
贝尔摩德再次笑起来:“我只能说,如果你想知道降谷正晃跟Boss的秘密,必须给我足够的诚意。”
“我不认为诚意是我们之间会出现的东西。”赤井压低声音:“更何况你的要求根本不现实。FBI的赦免程序至少需要几周甚至更久,光是你在美方的杀人记录足够判你十次死刑,我不可能现在就给你任何承诺。”
贝尔摩德叹了口气。她觉得无聊了。那么,她撩起头发:“至少给我点实际保障吧。比如现在给你的上级打个电话,告诉他们这笔交易的存在,让我知道你不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我必须知道你手里有什么。”
“你别无选择。”贝尔摩德沉稳地微笑:“一旦降谷正晃的计划启动,你们不会有时间布局。我现在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赤井看着她:“这个计划到底是什么。”
“嘘。”贝尔摩德竖起一根手指:“我只告诉你,赦免我的罪名跟阻止他们相比,代价微不足道。”
“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是你把它想复杂了。”贝尔摩德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你们时间不多,我的耐心也有限。你真以为我是在和你们虚张声势吗?”
赤井沉默下来,身侧被撞毁的车灯还在徒劳闪烁。他回过头,再次与降谷零对视。可面前灰紫色的眼睛似乎并不在乎。赤井皱着眉,意识深处,他看到棋局,而贝尔摩德已经落子。可贝尔摩德从来都不是可以轻信的人,但他总觉得,此刻车中的尸体正在隐隐作证,她说的就是真的。
长久的、紧绷之后,赤井终于妥协了一步。好吧。
我可以去跟上级沟通。他说:“但你必须现在就给我一点实质的线索。”
贝尔摩德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我会给你线索,但不是现在。等我确认自己能安全离开日本,我自然会给你们满意的答复。”
“我不可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去跟上级沟通!”赤井终于失去耐心。
降谷零始终一言不发。
他听烦了。有什么在太阳穴揪着,钢丝一样,在头骨上疯狂切割。灼热的火烧过头颅,烧过他的胸膛。他突然明白,那是之前强烈到极致的情感,早已在大冈办公室里把他烧死过一次。
他听懂了。降谷正晃有一个计划,贝尔摩德想用这个计划谈条件。只要日美双方放过贝尔摩德,他们就能知道这个计划以及组织的秘密。可这还有什么意义。
零垂下眼。现在任何信息都无关紧要了。他有办法,他的办法可以阻止一切发生,解决一切困境。贝尔摩德与赤井说了这么久,他便更确定了。他有办法。他必须去,他要一个人去——
“赤井。”降谷零突然转过头:“你继续听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赤井急忙回过头。
“你去哪?”
降谷零没有回答。他必须走。他不能停,不能犹豫。正如贝尔摩德所说,司法与地检正在运转,一旦降谷正晃察觉,他就失去所有机会。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零君!”赤井喊道。
零就这样在楼梯口停住脚步。窗外是凉薄的白光。赤井声音的回声传来,执拗地叫着他的名字,微不足道,却足够漫长。足够把理智与疯狂、决绝与迟疑都缓缓撕扯到两个方向。一股异样的情绪从胸腔里不经允许地升起,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赤井就在身后,用担心的眼神望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赤井那天做的那碗面,面挺好看的,赤井明明很少做饭,为什么自己那天没有好好吃。
不要想。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突如其来的念头统统压回去。再次睁开眼,他的神色已经是最平静的模样。零淡淡转过身。
“我不需要这个情报。”他看向那双绿色的眼睛:“我有更快的方法。你先跟她谈。”说完,他转身就走。
赤井愣在原地。贝尔摩德在一旁扬起嘴角。
“那么,Sorry,Rye。”她拖长了声音:“如果Bourbon不在场,我就不跟你谈了。”
赤井回过头。贝尔摩德轻笑一声。
“别这样看着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夹在指尖:“下次见面时,我要的就不止这些了。”
“到时候,最好也让另一颗银色子弹也在场。我对他的承诺,远比对你的更有信心。”
杏仁状的指甲涂满黑色,名片从她指尖落下。赤井低头看了一眼。
“一天时间,Rye,”她的声音格外清晰:“再见面时,我需要看到实际的保证。”
赤井捡起那张纸,头也不回地追了出去。
*
降谷零低头向前走着。
天空是白色的,白的近乎完美。空气中有下雨的味道。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学写名字的模样。那张桌子很高,自己坐在椅子上,脚悬在半空。名字的笔画多,握笔也不顺畅,还总是戳破纸。
降谷零。当时只道平常,可后来,叫自己这个名字的人就少了。从某天起,连景光也不再喊自己这个名字。逐渐的,降谷零这三个字成为一个秘密,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才知道。再后来,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也少了。有段时间,他发现自己会频繁地想起松田,是他教会自己如何拆弹。
可松田早就过世了。他们都不在世了,除了自己。他是最后一个人。
这一切原本没那么难熬。但是。
在他心底,更深的地方,某种庞大而无声的黑暗已然绽开。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结局,但这样或许也好。或许真是个好词,它把没完成的事,没说出口的话,搅成一碗粥,端在你面前,又叫你再试一次。即使曾经有过失望,或者遗憾,此刻也已烟消云散。
一切都是假的。竟然都是假的。这个人不仅夺走他的名字,还夺走他真正的父亲,最好的朋友,以及唯一曾经真正在乎过自己的长辈——他的罪行已经无法用死亡偿还。直到现在,他对自己最大的恩惠竟然只是留下自己一条命,当成一颗棋子。事情简单多了,此时此刻,他并不觉得复仇是一件需要愤怒或憎恨的事。他的内心甚至异常安静,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碎裂,沉入海底,不再浮起。
降谷零继续向前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却不知道自己何时会倒下去。那将会是他第一次倒下。尽管没人会看到,他还是希望自己能撑到最后一刻。这事关他的骄傲。他冷静超脱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褪去一切情感,接下来的任何一步,他都不能走错。
降谷正晃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大冈放了出来,还不知道大冈已经死了。他此刻正在赶回东京的路上。
机会只有一次。零无比清楚,以自己的能力,绝对可以办到。
他在一台公共电话亭停下。红色的,剥落的漆,框住方形颓然的阳光。零拨通伊织无我的私人号码。
是我。他握紧话筒,不带任何情感:“你现在在哪?”
伊织无我认出他的声音,显然吃了一惊。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告诉我你的位置。”
对面犹疑了一秒。埼玉县。伊织无我回答:“埼玉县熊谷市。我找到你那个手下了,先生告诉我的。他现在身体状态不太好。”
降谷零垂下眼。那个人的确为自己做了周密的计划。一下子,千百种复杂的感情涌到心头。风见还活着,这是个好消息。可安排这一切的人也不在了。短暂的钝痛被他迅速压下,现在不是分神的时候。随即,零语气沉稳地开口。
“好,更好了。”他说:“记住,我们通话结束后,你以大冈管家的身份告诉宣讲方,今天两点半的宣讲延迟到四点半。”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彻底迷茫了。等等,他急忙打断。
“你说什么?我去通知他们?可是先生并没有下过这种命令,他们一旦打电话询问——”
“然后你马上回京都去,再以管家身份联系京都地检和司法部门。告诉他们,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谁要求停止调查,所有程序都必须继续进行。”
伊织无我的声音困惑极了:“我怎么通知?只要他们向先生核实——”
“他们核实不了。”
“为什么?”
零侧过头,阳光刺进他的眼睛。巨大的,深邃的力量将他的眼眶剖开。他又看到那具尸体了。伊织分明听见话筒里降谷零深深地呼吸了一次。半晌,一句毫无起伏的话传来。
“大冈死了。”
“什么?”伊织瞬间僵住。他一下子没能理解:“谁死了?”
“大冈先生遇害了。就在刚才,在他的休息室里。是吉田下的手。”降谷零清晰地回答。
显然,接受这个事实很困难。伊织无我顿时发出一长串惊呼般的咒骂。
“吉田先生为什么会——”
听我说。降谷零再次打断:“你必须帮我。他事先做了很多安排,推动的调查现在已经进入了司法流程,有京都地检在跟进。有人在阻止这个进程,你回去,以管家的身份,能拖一会是一会。”
“如果有人发现先生已经死了…”
“暂时没人能进得去那个休息室,我处理过。”零回答:“我会把相关证据全部转发给你,你带过去,全部交给司法机构。”
伊织听得眉头越皱越紧。好,我知道了。他回答。
还有。零继续说道,用着极冷淡的语气:“我需要你马上查一下,今天下午首相车队从京都回东京的路线和封路情况。”
伊织无我一凛。“你查这个做什么?”他问。
“我有用。”降谷零说:“你现在就查,告诉我具体路线。我恐怕权限失效了。”
“我知道了,稍等一下。”
短暂的沉默后,伊织无我重新开口:“今天下午首相车队从京都回东京的主要封锁路段是名神高速公路的栗东到吹田间,之后经由东名高速进入东京,预计下午三点抵达首相官邸。”
零屏住呼吸默背。在这种情况下计算确实有困难,没有监控,全凭预估。但只要他仔细,而且愿意接受结果中的小失误,一切还是有极大的可能。地形的特殊性,巡逻车队的间隔,司机一定会在那个他想要的时间开门,他已经确定了最佳的拦截地点与行动时间——
“好,麻烦了。”锐利的语气被轻而易举遮掩:“请把电话给风见。”
伊织无我不再多问。电话另一端传来轻微的响动,虚弱的,让零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很快传来。
“降谷先生。”
“风见。”零来不及客套:“听好了。把之前准备的武器取出来,M60、MP5,还有一组C4,数量你清楚。地点还在之前约定好的那个仓库里。”
“是,您是要——?”
“放下后立刻离开。不要告诉任何人,之后任何人问,就当没发生过。”
风见迟疑起来:“降谷先生,你亲自来取吗?”
“你只管放好,别再多问。”降谷零语气冰冷:“听明白了吗?”
“是。”风见诧异道。
降谷零挂断电话。街道被笼罩在一种虚幻的光泽中,时间从街道的一端缓缓渗出,流淌到此刻。地面仿佛逐渐失去了支撑力,话全部说而出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什么是筋疲力尽。他可以走了,拿到枪,然后。
一切就能结束。
他整理好衣服,转过身,看到一个人正站在身后。
灰白的街景,突然有了颜色。再熟悉不过的,绿色的眼睛。
从没有那么焦急过。
*
“你要去哪?”
降谷零抬起头。淡淡地,他看着赤井秀一,眼神里没有排斥,也没有温柔,只是安静地看着。
空旷的街道上,低垂的白色天空。红绿灯闪烁着,明明灭灭,交替着光。这片毫无生气的色调之中,赤井站在那里,垂下眼睛。没有声音,也没有风,定格在他等待开口的这一秒。
全世界都停滞下来。零与他对视,心脏都被那个眼神攥住。他必须离开,可身边好像蔓延出无数细小的网。每当他试图挣脱,试图再走远一步,这些蛛网便会收紧一分。
赤井一下子抓住零的手腕。他知道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却又无法预知。只能把手指越握越紧。
“枪,炸弹,还有拦截路线。”他用着极度压抑的声音:“你要去哪?”
降谷零的目光平静地越过他的肩膀,落向远方空荡荡的街道。就像平常那样,他露出微笑。
“你跟贝尔摩德谈完了?”
“首相从京都回东京的路线和封路情况——”赤井极尽努力地克制:“你要干什么?”
降谷零的嘴角颤了颤。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他说。
“你回去吧。”零用力掰开赤井攥住他的手:“去找你的同事。”
赤井看着他。突然,他掰过零的肩膀。
“你要去杀人。”他说。你要去杀人,所以你才让我走。
绿色的眼底震荡着。降谷零顿时垂下眼,躲避着那个眼神。没事。他轻声道,我以后告诉你。
“你回去。”
赤井顿时觉得脑中一阵混乱。看到伊织无我拿来的照片时。他就猜测过零与降谷正晃之间的联系。他以为降谷零需要答案,需要真相,可现在他的举动就是要准备杀死谁。他太熟悉了。
那种过于冷静,无所谓的眼神。可是——
那个人,他不是。赤井困惑地看着零。终于,他不管不顾地开口问道。
“他不是你父亲吗?”
就这样,巨大的雪崩在心里发生了。零的嘴角抽搐起来。高空落下的雪,过度的重量,一下子全部在砸到身上。可这种雪也将他包围,在他的皮肤消融,冰凉又刺痛的化了。他好像流血了,从伤口像小珠子那样滚出来。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冲撞着,撕扯,呐喊,几乎要冲破胸膛。他能做的,就是用最冷漠的语气强迫自己开口说话——
“不是。”他一把推开赤井:“不是!我父亲早就死了。”
赤井踉跄着倒退。零转身就走,大步大步地走着,再也没有回头。
零君!
赤井急忙追赶。零!
降谷零没有停下。降谷君!赤井大喊着,可是零什么都听不见。
“降谷零!”
安静的,安静地流着血。三个字砸进耳朵。零的身体被绊住了。
他像中枪一样缩住腹部,脚步骤然停下。身体被震到骨骼都颤,灵魂也散了。就在这短短的一瞬,赤井终于追上他,重新抓住他的手腕。
零转过身。他怎么了,他为什么停下来。赤井喊了他的名字。在滴尽的时间里,其实还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所有的名字。可他的心口明明结了冰,为什么雪还会在身上融化,会疼。
两道视线交错。在沉默中,零突然看见彼此的全部防线像两道列车一样撞进对方的身体里,合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他停在那里,就在这场混乱风暴的注视中,隔着爆炸望向赤井,这才惊愕地发现,赤井竟然是世界上唯一还与他有所联系的人。他再也无法忍受,突然嘶喊道。
“我已经回答你了,我父亲早就死了。”
零的声音彻底沙哑。
“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叫什么。”
赤井愣在那里。他那么近地看着零,脸上从未有过这样的表情。风吹过来,零发现,有什么东西从下巴滴落了。
他伸手去摸,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哭了。早就从眼角滑脱,可直到那滴眼泪从下巴滴落,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哭了。
赤井看着他流泪,没有再说一句话。零再次去掰他的手,可赤井无论如何都不肯再放开。他眼神颤抖起来,声音勉强维持着,几乎破裂的语调。困惑的,恳求着,每个字都很慢。
“到底出什么事了。”
可是降谷零一动不动地站着。
“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回答。赤井重复了一遍。到底怎么了。可是零依然沉默。
一种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后。赤井痛苦地呼吸起来。跟我说话。他说。零君。
“…求你了。”
零抬起头。那个声音渗进耳膜,语调中有微弱的乞求。这种声音本不属于赤井秀一,至少零从未想过自己会听到这种语气。只是听见这样的声音就足够难受了。零的心几乎被撕开一个口子。有那么一瞬,他险些就要告诉赤井。
但他不能。如果他说了,赤井该怎么做,又能怎么做。
降谷零缓缓地眨眼。他急忙看向别处,抬手用掌心去擦眼泪,向上用力一抹。再抬起头时,脸上所有湿润的痕迹消失了。
“我得走了。”他轻声说:“我的时间不多。”
“我跟你去。”
赤井沉沉地回答。他的脸色苍白。
降谷望着他,许久许久。最终,他疲惫地叹了口气。两个人找了一辆车。
“好。既然你来了——”他打开地图,向赤井指出一个地点。
“你在这里帮我守着,机会到了我会通知你。”
车子疾驰,两个人一路上什么都没说。很快,他们到达赤井要去的地点。狙击手下了车。
降谷零盯着前方空荡的道路,怔怔地踩下油门。他给了赤井一个假的地点。那里什么也不会发生,什么都不存在——除了等待,焦灼,毫无意义的守候,赤井秀一将会一无所获。
他突然感到晕眩,那一刻,整个人的身体都漂浮起来。前方除了街景,到底还有什么。他努力凝视后视镜,试图看清那个人最后的轮廓,可是视线已经开始失焦,下午的白光里,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猛地踩下油门,继续向前。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赤井。被他攥住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零突然感到一种陌生而强烈的艰难,他恨自己的脉搏竟然还那么稳定地跳动,恨自己的血液竟然如此温暖地流淌。这些血液,这些毫无感觉地在身体里流淌着的红色液体,它们只需要继续流动…流动…流动,就能自己毫发无伤地活下去。他只需要让血液,流动到最后一刻。
路灯的光线逐渐变得模糊。
*
踏进仓库,潮湿的阴影扑过来。沉重的脚步震落浮灰,降谷零走过一排排生锈歪斜的货架。
直到走到最里面的墙角,他将手探进货架底层,摸索出一个沉重的金属箱,箱上有锁。打开后,里面整齐地摆放着炸药与枪支。
一切正如计划,风见已经提前将武器放在这里。不过,枪支是要呵护的。有几颗子弹湿了。他仔细地把那几颗取出来,再迅速检查一遍。正要关上时,背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微弱的咳嗽声。
是风见。零转过头。
“你怎么还在这?”他皱着眉。
降谷先生。风见咽了咽唾沫:“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您是否安全拿到东西了。”
零仔细看过去。风见背着光,脸色实在太苍白了。他放缓声音。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伊织说你身体出了点状况,怎么回事?”
风见愣了一下。没什么大碍。他说:“就是头晕,可能是被关太久了。您的肩伤怎么样了?”
我还好。零说:“你被关在哪儿了?”
“一个地下二层的隔间。”风见小声道:“路上走了太久,很难记清。”
“然后伊织就来了?”
“是。”风见说。“那几个FBI呢?”零又问。
“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风见摇摇头:“不过…降谷先生,外面抓我们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那个实验室里究竟有什么您查到了吗?”
降谷零沉默下来。“不好说。”他回答。
“那您知道是谁下令的吗?”
“我还不确定。”降谷零避开风见探寻的目光。他将几发子弹塞进弹夹,然后手腕一抖,把枪重新装好。“风见,这次连你也被牵扯进来了,抱歉。”
风见愣了愣。他似乎对降谷零的态度有些意外。职责所在。他回答。
降谷零诧异地看着他。他感觉风见有些昏昏沉沉的。
“真是奇怪。”零露出微笑:“我还以为你会很担心,毕竟我们被抓的时候——动手的人也是公安的人…我以为你会担心丢掉工作。”
降谷先生。风见神色镇定:“您不也一样吗?如果这次上面真的追究起来,您比我更危险才对。”
可以这么理解。零发出短促地笑。“你快走吧。”他用着轻松的语气:“就当没见过我,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风见久久地看着他,然后点点头。更长时间的沉默,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降谷零整理装备的哒哒声。
“降谷先生。”风见突然开口,他的脚步甚至向前挪了一些,声音轻而飘忽:“大冈先生死了吗?”
降谷零停顿一秒,声音冷下来。
“嗯。”
“是什么时候的事?”风见又问。
“不足一个小时。”
“那大冈先生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他查到了什么,您知道吗?”
降谷零的手指忽然停在半空,目光定在炸弹的电子屏上。视线一偏,余光扫过身侧蒙着灰的金属架。阳光透过仓库侧窗,光束中,灰尘缓缓翻腾。空气愈发黏稠,他敏锐地察觉到异常的闷热。
“你今天问题很多啊。”
零的视线锐利地落在风见脸上。风见并不在意,依旧用着一种刻板的语调。
“他都动用了谁?”
降谷零没有回答。他抓着箱子站起身,静静注视着风见的脸,周围的空气凝滞了数秒。风见的眼睛呆滞,语气完全没了往日的谨慎小心,更没有对上司质疑的惊慌和局促。他直视着零,零低声质问——
“你想知道什么?”
若是平时如此,风见早就已经坐立不安。但现在,他却极度镇定,丝毫没有察觉到降谷零的语气。他向前走了一步,机械地继续追问。
“大冈查到的东西,是不是也交给您了?”
零的神经忽然绷紧了。悄无声息的,冰凉的细丝,滑过他的后背。他的心底隐约泛起一种极度的寒意,手慢慢握紧腰侧的枪柄。
“风见。”降谷零语气僵硬:“我再说一次,现在立刻回去。”
风见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我回去。他说。
“您是打算去东名高速的出口…袭击首相车队吧?”
降谷零的动作彻底僵住。风见继续说:“大冈先生告诉了您很多吧?”
灰尘顿时落地。降谷零一把握紧枪,直接上膛,枪口对准风见。
“你到底是谁?”
风见只是冷笑。黑色的,陌生的眼底,闪过诡异的光。你不必赶过去了。东名高速上,只有一个空车队。他说。
“降谷正晃先生让我告诉您,他曾经提醒过您,要清楚自己的身份,要分清内外。他本来想留您一条命,但既然您先动了杀心,那么,就由不得他了。”
降谷零难以置信地看着风见。就在那个瞬间,他熟悉的手下瞬间冲了过来,动作诡异而迅速。降谷零猛地向后退,肩膀撞到了背后的货架。制服风见对他来说是容易的事,他借力侧身,抓住他的上臂,大力按在货架上。风见立时动弹不得,然而下一秒,他突然痛苦地按住心口,表情剧烈地扭曲,身体断电一般瘫软下去。
仓库门外密集的脚步声逐渐逼近。零迅速转过头,仓库的大门轰然打开,十几个人手持枪械迅速涌入。
领头的人走进来。他的手中握着一个仪器,仪器的顶端,闪着红色的信号灯。
风见再次挣扎起来。降谷零急忙松开手。
毫不犹豫地,他拔腿冲向货架深处,子弹顷刻间呼啸而过,火星叮叮当当地撞在金属货架上。零躲在高高叠起的木箱后,子弹在他的脑袋上方扫射,碎片向他的面前飞散,形成一片闪亮的云雾。
他被包围了。
耳膜嗡嗡作响。人群向他的方向走来,零咬着牙,在货架之间穿梭。几个人将他逼进死胡同,他出不去了。他无法再前进一步,也退不回去了,身后的箱子是空的,里面什么也不会装着。一个步伐越来越近,就在拐弯处。
“他在里面。”
零握枪贴住木箱,屏住呼吸,额角渗出冷汗。头顶的枪声停止了。那些瓶瓶罐罐、箱子盒子都被打成碎片,里边东西都打烂了。他看到对方举着的枪管缓缓探过来,世界在这一刻骤然陷入了奇妙的静止。
子弹和鲜血不会对话,只会会穿过他的额头或者胸口。如果这一次射击失败,一切就结束了。他会死在这里。如果那人的身后的人数超过四个,他也会死在这里。风见还在地上痛苦地抽搐,抽搐成一片枯叶的形状。零想,他的心脏大概也在以同样的方式干裂卷缩,慢慢死去——贝尔摩德几个小时前提到的那个计划,就是风见躺在地上的原因吗?他不知道,也没时间再去想了。
他徒劳地闭了闭眼。汗水顺着眉骨滑落,滴进眼角。他想起了赤井的脸。出不去了。可那张脸在脑海里逐渐清晰。一种下雨的声音里,他躲在街角,等待着一个人的靠近。雨从灯的光晕里坠落来,悬浮在半空,再也没有落地。零突然记起,他和莱伊就是在这样的时刻相遇的。他那天在耳机里质问,莱伊,你到底要我等多久。说不好。对面回答。可能要等很久,久到天都黑了。也可能很快,也许下一秒,下一秒。
我就。
突然间,剧烈的引擎轰鸣将他思绪撞碎,仓库外的寂静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
降谷零猛然清醒。仓库门口响起一阵惊叫,一辆黑色的车毫无顾忌地直接冲进仓库,凌厉地甩尾,车身横扫过来,将即将从拐角进来的人撞开。
“零!”
熟悉而低沉的声音,穿透混乱与恐惧。透过扬起的尘埃,零眯起眼睛。
“快上车!”
零跃上副驾驶座,车门在他身后砸拢。赤井踩下油门,轮胎剧烈地空转,发出刺耳的尖啸。风瞬间灌进车窗,降谷零被惯性重重撞在座椅靠背上。
子弹几乎同时打在了车尾,他立时咬紧牙关,从窗口探出手臂。他开火,子弹击中了两个人。另一侧,赤井一手紧握方向盘,另一只手也探出车窗。
仓库内一片混乱。车辆疾驰过堆积如山的货箱,在地面摩擦出焦糊的气味。抓紧了。赤井低沉说着。车身冲出仓库,刺眼的光填满了零的视线。没有人再追来。
零呼吸紊乱。世界恢复了安静。
*
车子逃出东京。
降谷零陷在座椅里,车窗外闪过下午的太阳。他的胸腔被某种东西充满了。也许是水流,也许是更浓稠的东西,从四肢百骸涌向心脏。这种彻底的失败让他终于可以不再用力,不再挣扎,可以坦然地、顺理成章地放弃。他把自己交给这个苍白的下午,任由处置。
赤井不时地望向他,嘴唇数次张开闭合,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降谷零叹了口气。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封手书,递了过去。
“看吧。”他说:“反正现在告诉你也无所谓了。”
时机早已过去。他失败了,他没能做到。他现在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赤井单手接过信纸,在高速驾驶间迅速浏览。车内陷入沉默。降谷零刻意将目光别扭在窗外,他并不想看见赤井的表情。他知道赤井一定会停顿在第二页,停在写着“降谷正晃收养了这个孩子”的地方。他在等赤井的反应,但赤井没有发出声音。
良久,赤井终于轻轻将信纸叠好。
我知道了。他用着极度平静的语气。我来想办法。
降谷零淡淡地苦笑。他想问赤井能有什么办法,也想告诉赤井,谢谢你来救我,但你最好回美国吧。然而每一个字都卡在喉咙,他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二人停在东京郊外一家毫不起眼的旅馆,前台站着一位目光恍惚的老太太。赤井迅速处理掉车子,回来时,降谷零正坐在房间的最角落。
他盯着窗外,那里有一盏灯,在日光中忽然毫无理由地亮起来。可是这一切早已结束了,不是从今天开始的,而是从很多年前的某一天开始。写这个世界的人说,他的生命是一条长长的直线,只要沿着它不断奔跑,总有一天就能成功脱轨,撞死在空无一物的旷野上。
赤井并没有去打搅零。他拿出手机,将那封手书拍下来,迅速发送给詹姆斯。本来已经准备拨通电话,但最终,他还是忍不住走到降谷零的身边。
零还是蜷缩在椅子上。赤井轻轻走过去。
零君。他低声说:“你坐起来。”
零似乎没察觉到赤井就在身边。他沉默地蜷在那儿,僵硬地一动不动。
赤井坐在他身边,试图与降谷零视线齐平:“我刚才不知道。但现在我知道了。你相信我,一切都有转机。”
他沉稳地直视着灰紫色的深处。
“你坐起来,听我说,我需要你跟我一起集中精力。”
呢喃着,说不清楚的话脱口而出。“是啊。”降谷零自言自语起来:“你之前什么都不知道。”
赤井愣住。什么?他问。
降谷零的肩膀开始颤抖。他的嘴唇动了动,忽然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赤井平静地看着他。
“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零说:“为什么还要跟我过来?”
没有回答。赤井抬起手,有一瞬间,他或许想要触碰零的脸。降谷零抬着眼睛望向他,露出平时那样讽刺的笑。他嘶哑道。
“你为什么不问我?你以前不是很会问吗?”
对视中,两个人漫长地呼吸。
“我不需要问了。”赤井轻声回答。
太阳就这样照进来,降谷零突然觉得自己像白纸一样轻。他喉咙一紧。你应该知道吧,零问道。
“我可能会死。”
“我知道。”
零看着他。“我可能会死。”他重复了一遍:“你跟过来也可能会死!”
“我知道。”赤井静静地看着他。我都知道。他说。“我还知道,如果今天不跟你过来,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降谷零怔住了。午后的第一滴雨从天空坠下来,滴进眼睛里。
他的鼻腔一酸。雨越来越大,变成一堵高墙。他把自己关在墙后,隔开他和世界,隔开了所有可能伤害他温暖他的东西。这堵墙保护了他很多年,保护他不被伤害,不被深爱。可现在,他的墙要塌了。他曾经设想自己的坚硬会被什么打败——命运,孤独,或者死亡,一切更庞大更冰冷的力量。他也想过会被谁接住,可能是理智、时间、或者命运。唯独没有想过,是那个一言不发就把全世界撞碎的人。
是赤井。于是,他贴着那道墙哭了。他想要制止自己,眼泪却越来越多。赤井坐在他面前,双手贴上他的脸颊,坚定又专注地帮他擦着。更多的泪水涌出来,赤井依然坐在那,一次又一次,耐心地、帮他擦去。
“你疯了。”零呢喃道。你可能会死,这根本不关你的事。他重复着。
赤井微笑起来,双手捧着零的脸,不知疲惫地擦去他的眼泪。
他坚定地凝视着他。“我没疯呀。”赤井温柔地说。我只是。
轻轻地,不肯醒来的语气。零笑起来。他一直在笑,可眼泪却不断往下掉。他的肩膀都在抖,脸贴在赤井的掌心里。他就这样又哭又笑的。
“你没疯,那就是我疯了。”
窗边有一束光,降谷零忽然觉得温暖,自己现在什么都拥有了,就在赤井的怀抱里。他们相遇的时候,世界已经坏得太彻底,没有什么好事儿可做。但赤井还是来了。他带来一整座花园,在里面种下火焰。现在,每一朵都烧起来了。
突然的,零失控地扑进赤井怀里,用尽全力抱住他。他们相遇的很早,误会也很早。赤井把他打碎,又把他修好,从此以后,占据了所有关于痛苦与幸福的定义。说到痛,是他。说到爱,还是他。
从此以后,都是他。
我疯了。零抬起头,眼睛很湿,很凉。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在这种时候爱上你。”
亮极了,颤抖着的眼睛。赤井看着他。
一场只有他们能看见的流星雨发生了。世界在燃烧,每一道光都狠狠地撞进眼底。零伏在赤井怀中,把整个人都交了出去。他吻着,撕扯着赤井的衣领,又胡乱扯开自己的衣服,顾不上细节和尊严。赤井将他拉起来,一边脱衣服一边走着,直到两个人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怎么对我都行。降谷零骑在他身上,呢喃道:“怎么对我的身体都行。”
赤井的呼吸急促,托住他的双腿,强迫他稍稍停下。生命的全部热度都溺亡在这一刻。他诉说着爱,所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股漫长的、甜美又剧痛的快感在体内激烈跳动,夹杂着钝重的痛楚。世界的边界剧烈地摇晃,逐渐崩塌。他仰起头,感觉整个人都要被贯穿成两半,眼前赤井的脸也渐渐模糊。可是他依然在动。他的心跳随时会停,他原本就会死在那个仓库里。如果今天他死了,如果这是最后一次跟赤井——
赤井抱住他站起身,将他放到桌子上。零刚一坐稳,身体就被撞得向后仰倒。赤井神色一紧,急忙下意识扶稳他。
零怔住,随即想起之前自己在这个姿势下晕倒过两次。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赤井这是因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就算昏过去也一定要告诉赤井。他抓着赤井。就这样,就用这个姿势,他说,拆了我,我要你毁了我。赤井看着他,用眼神确认着,最后用力扶住他的身体。他们正面凝视着,看着彼此的眼睛。
赤井动作很慢,也一直用力扶着零的肩膀。是这样的。零已经明白了。他只是想再确认一次自己晕倒的原因。那并非不适,而是过于的兴奋。这样的姿势,那是只有赤井能触碰到的,属于他的,最完整的地方。
零用了好一阵才清醒过来。等他睁开眼时,赤井正在与他接吻。比平时更慢,更绵长。零想,自己刚才可能又哭了,因为赤井也吻了他的眼角。慢慢的,赤井捧着他的脸。零也捧着赤井的脸。没有谁着急。
他突然觉得,这应该就是身体被完整的感觉。
还好吗?赤井问。他轻轻将零的头发别在耳后。很——
嗯。零说。“很强烈。”
赤井笑起来。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去感受彼此想要的一切,身体里,在灵魂里,彻底地融合。
两个人躺在床上。降谷零慢慢平静下来,什么也没再说。他们暂时躲过了世界的坍塌。赤井抬起手,停在他下颌的肌肤上。我会陪着你。他看着零,神色郑重而温柔。
降谷零注视着他那双绿色的眼睛,心脏疲惫又轻快地跳着。
我知道。他轻声说:“我都知道。”
“我们还有时间。”赤井低声说:“一切都会好的。”
零没有再开口。他露出微笑,缓缓闭着眼睛。
TBC
作者碎碎念:
好了,床戏跟感情戏的线也收了。
可以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