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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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就这样在莱斯特家住了下来。
这个地方很像一个管理松散的寄宿学校。一般来说，莱斯特夫妇并不会干预他的活动，只是要求他规律饮食，注意休息。汤姆一开始的戒备在莱斯特夫妇有意的放松下慢慢消失了。
他很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书，但他很快发现书架上的那些书非常晦涩，使用的词语古怪不说，而且非常少见。对汤姆这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太超纲了，他根本就看不明白。
失望之下汤姆又把视线落到那些魔药上，他开始乐此不疲地在自己身上试验魔药的作用。
汤姆这个接近自残的行为在某一天终止了。那天正好是他来到莱斯特家一周整，在这一周里，汤姆已经把莱斯特家基本的布局弄清楚了。
一层分出四块区域，左侧为图书室，中间是客厅，右侧是厨房。二层就是他们几个人的卧室，还有其他多到数不清的空房间，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在厨房旁边有一个严严实实的房间，妮可说那里是魔药室。汤姆一听这个名字就决定偷偷去看看。
他好不容易搞到魔药室的钥匙，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被希拉撞见了。希拉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汤姆已经知道这东西是巫师袍了。她神色疲惫，无精打采地看看汤姆，再看看他下意识攥住的右手，眨眨眼，“你想进去看看吗？”
汤姆：“……”
“好。”
有机会不用是傻瓜。汤姆想。虽然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傻瓜。如果知道希拉这么好说话——他还费劲去讨好那个臭丫头干什么！怪不得他低声下气请求安妮为他偷钥匙时那个小丫头表情那么诡异！答应得那么痛快！
等等，她是怎么弄到这把钥匙的？
汤姆憋了一肚子的气，在走进魔药室的一瞬间就全忘记了。眼前是一个十分宽敞的房间，四面都钉着柜子，其中一面满满当当全是书，其他三面全是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里面什么都有。
汤姆一眼扫过去，至少看到了三种《高端魔药学》里的珍稀材料。虽然他看不懂那些魔药书籍，但他的记忆力很好，所以此时立刻就想起来了。
当然最让他在意的是制作台上那锅架在火上，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深绿色魔药。还有魔药旁边，被一个透明玻璃罐子罩住的——愁眉苦脸的纳吉尼！天知道他是怎么从一条蛇脸上看出愁苦的！
汤姆怔了两秒后很快冷静下来。他看向希拉，指着纳吉尼直接道，“它怎么了？”
他这几天可算摸清楚希拉的脾气了。跟她耍心眼、玩手段最后吃亏的绝对是他自己。那些弯弯绕绕希拉只要装傻他就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倒不如有话直说。
希拉有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她用手敲敲玻璃罐子，把纳吉尼叫醒。这条蛇有气无力地朝他俩摇摇尾巴，表示自己还活着。
“我把它的毒牙给堵上了。这小家伙毒性太强，容易发生危险。”
希拉笑着说，“不是多厉害的手段，等你以后上了霍格沃兹，自己想办法解开吧！”
希拉伸手拍拍汤姆的肩膀，见他还是一脸压抑的怒气，想了想，又道，“或者你现在就想学？我可以教你啊。”
她说着伸手拧了一下汤姆的脸蛋，不满道，“小小的年纪，生气就生气，开心就开心嘛，干什么别别扭扭的？你不难受吗？”
汤姆的胸口起伏不定，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打掉希拉的魔爪，竭力克制住骂脏话的冲动。
希拉反而笑嘻嘻的，好像对于把汤姆气破防这件事觉得很得意，“不过你现在还是有点小——我没有要反悔啊，但你恐怕连这些标签都认不全吧？”
汤姆忍了又忍，忍无可忍，“那又怎么样？”
他看起来像一只气鼓鼓的，快要炸开的河豚，“我马上就能学会！你就等着看吧！”
希拉特别手痒，特别想戳戳汤姆小松鼠般鼓起来的腮帮子，但她很明智地忍住了，避免了汤姆又一次跳脚。“那你去找艾伦吧！让他教你一点基础知识。”
既然已经过了明路，汤姆就用不着躲在房间独自摸索了。
其实汤姆对希拉最后那句话有点疑惑。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已经看出艾伦和他们不是一种人。比如那个对希拉很重要的魔杖，艾伦就没有，而且艾伦也很少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书。汤姆觉得艾伦跟外面那些普通人一样，他身上没有魔法。
那他去找艾伦，有用吗？
至于安妮，汤姆觉得这个女孩子很奇怪。她看起来没有一点古怪的地方，可汤姆就是觉得她和艾伦不一样。
和希拉也不太一样……安妮总给她一种特别阴森的感觉，虽然这个一身粉色，怎么看怎么无害的小女孩似乎跟阴森扯不上关系。而且他觉得别人那个……他才是最那个的好吧。
汤姆半信半疑地找到艾伦，向他说清希拉的交待。他努力把整件事说成是希拉的一厢情愿，而自己只不过是照吩咐行事。
但艾伦还是很快猜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当时他正在客厅翻那些让人头晕眼花的文件，听到汤姆的话后，艾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先让汤姆坐下，然后给他倒了一杯咖啡。
“我这几天比较忙，不太有时间。”艾伦说，“不过每天晚上还是能挤出两个小时的。你晚上再来找我吧。”
汤姆捧着咖啡没说话，表示默认。
“对了——你别生希拉的气，”艾伦继续道，“我们给纳吉尼做检查的时候发现一点不对劲，不用担心——希拉正想办法解决呢。”
汤姆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他自己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难受。
“到底怎么回事？”他皱着眉说，难得表现得有点任性，“我想知道，纳吉尼是我的伙伴。”
艾伦有点欣慰地笑了笑，好像觉得很开心，“纳吉尼本来是条普通的毒蛇，因为一直陪在你身边，——而且你好像一直在用魔力影响它，所以——”艾伦顿了顿，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它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动物了，可也不是神奇动物，这种状态如果持续下去，不管对它还是对你都很危险。”
“不过你不用担心，”汤姆看着艾伦朝他安慰地笑笑，不用担心这四个字是艾伦最经常对他说的话。“希拉处理这些很有办法，我相信过不了几天纳吉尼就没事了。”
汤姆默默地点头。
艾伦看着小家伙捧着咖啡不说话，想了想，又道，“我知道你肯定是好意，你想让纳吉尼多陪着你，哪怕在冬天也不会消失。”
艾伦朝他温柔地笑了笑，赞赏道，“你真的很厉害，纳吉尼就差一点就变成真正的神器动物了。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小巫师之一。不用觉得自责，纳吉尼也绝对不会怪你的。”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好吗。
吃完晚饭，艾伦示意汤姆跟他去书房。艾伦的书房跟希拉的风格完全不一样，里面魔法的因素非常少，书架上也几乎没有关于魔法的书籍，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学者的书房。
艾伦让他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递上一份甜点。然后汤姆一头黑线地看着艾伦一脸享受地边吃边说，“我需要先看看你现在的程度，”
他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是本很薄的安徒生童话。“你先念一遍吧。”
汤姆一手端着甜点，一手拿着书，不知道先干什么比较好。最后他选择像艾伦一样，一边吃一边念书，“广阔无‘跟’的海洋里……”
他才七岁，再怎么早熟，知识上的落后也不是一星半点的。一个短短的故事他念得磕磕绊绊，其中有很多单词都不认识。最后念完的时候汤姆脸都红了。
艾伦刚刚好把手里的甜点吃完，非常满足地拍了拍肚子，然后笑眯眯地开始夸汤姆，“很不错哦！希拉这个年纪，”他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连26个字母都认不全。”
汤姆半信半疑地看着艾伦，不太相信。但他现在的确感觉好多了。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在他的世界里，希拉算得上是最厉害的人之一。
艾伦安抚了一下小家伙受挫的自尊心，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汤姆，示意他打开。
汤姆打开之后，发现里面躺着一本英语大词典。封面有点旧了，看起来曾经被人使用过。
汤姆翻开词典，第一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名字，艾伦·莱斯特。
“这是我父亲送给我的礼物，”艾伦轻声道，似乎沉浸在了过去的回忆里。“它曾经帮了我很多，是我最喜欢的朋友。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它也能帮助你。”
汤姆垂着眼睛，点了点头，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
艾伦的单人辅导就这么开始了。他一开始教的全是些非常基础的东西，什么语法啦，什么词汇啦，还有一点点的逻辑学，加一点点魔法世界的常识。
于是汤姆就知道了魔咒、魔药、神奇动物是什么，破釜酒吧、对角巷和霍格沃兹在哪里，巫师和普通人的区别有哪些，以及原来魔法也不能征服死亡。
他有一段时间特别沮丧。艾伦好像看出来了，他一直都是个心细如发的人。有一天晚上，艾伦没有教他新的知识，而是让他再读了一遍海的女儿，那是汤姆第一次上课时读的童话。
读完艾伦问他有什么感受，汤姆想了想，“小美人鱼挺笨的。”其实他觉得小美人鱼完全是愚蠢，为了一个王子放弃了声音、双腿，放弃了尊贵的身份去做一个女仆，最后还为王子而死，实在是不太聪明。
怎么会有人为了别人放弃自己的生命呢？汤姆觉得非常不能理解。
“为什么这么觉得？”艾伦好奇地问。
汤姆就把上面那些话告诉他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现在潜意识里觉得，哪怕把上面那些听起来不太好的话告诉艾伦也没关系。艾伦不会生气，也不会觉得他很讨厌的。
??然后他就看见艾伦笑了，笑得特别奇怪，好像他说了什么特别好笑的话。
艾伦一边笑一边说，“那是因为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事情。”
汤姆还是不能理解，艾伦就摸摸他的脑袋。这些天他对艾伦的身体接触已经不那么排斥了，因此只是撇撇嘴，没有反抗。
艾伦说，“比如说，爱，父母为了孩子可以付出生命，爱人失去爱人宁愿选择殉情，生命是很珍贵的事情，活着也是非常美好的事，可有时候你会愿意用你的生命换取一些东西，因为失去了它们，活着也无异于死去。世界上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他还是听不太懂，艾伦看着他笑了笑，“爱给了小美人鱼勇气，有了这种勇气，她就不再害怕死亡，她想要保护的是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在某种意义上，她战胜了死亡。”
虽然汤姆还是无法理解，但他深深地记住了艾伦的最后一句话。如果魔法不能战胜死亡，那么爱就真的可以吗？
艾伦说父母为了孩子可以付出生命，他的母亲为什么不能为了他活下来呢？难道活着比死更困难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汤姆很长时间，他每天睡觉之前都会想一会儿，越想就越觉得迷茫。
所幸艾伦这段时间闲下来了，汤姆每天学习的时间也直线上升，他很快没有精力想这些事情了。
有一天晚上，汤姆来到艾伦的书房时，发现希拉也在。希拉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挂着两个老大的黑眼圈，不停地打哈欠。
“你的纳吉尼。”希拉张开手掌，纳吉尼熟悉的小脑袋从里面探出来，嘶嘶地吐着信子。看到一旁的汤姆，纳吉尼特别激动地嘶了两声，然后尾巴一卷飞了过来。
是的，飞了过来。准确来说应该是弹了过来，不过速度太快，所以看起来很像是飞。纳吉尼活蹦乱跳地扑到他脸上，然后用它的舌头热情地给他洗了个脸。汤姆黑着脸把纳吉尼拽下来。
……怎么说呢，这么有活力，看起来应该是没问题了。
“谢谢。”汤姆小声地对希拉说。
希拉特别得意地一挥手，“小事一桩！很简单的！”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特别期待地望着他。汤姆觉得她应该是还想听两句来自他的赞扬。毕竟在这个家里，只有汤姆隐隐约约意识到她做的事情有多么了不起。
然后汤姆说，“艾伦，今天学什么？”
那样子特别无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