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7章 鲛人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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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很长很长的回忆中醒来，陆离疲惫地睁开眼睛。
一睁眼，便是守在自己身旁的绮之。看他的样子，像是一直在等自己醒过来。
周围是客栈房间模样的装潢，看来绮之是将自己安置在人间。
陆离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去天上。
毕竟，陆离暂时还没做好面对东马炎的准备。
“陆离，你醒了？”绮之见陆离睁眼，松开了正在给陆离输送灵力的手。
陆离也这才意识到，自己能这么快醒来，全是绮之的功劳。
于是陆离试图坐起来，绮之上前拖住陆离不太稳当的肩膀。
“谢谢你，绮之。”陆离看着近在咫尺的绮之，由衷道谢。千言万语，此时陆离只能找到一句“谢谢”。
绮之闻言，却只摇摇头，似乎很惭愧：“我去晚了，才让你受了伤。”
陆离看着因为道歉而低着头的绮之，虽然比起记忆中，他长大了很多，也出挑英俊了很多，但她怎么会忘记呢？绮之这个名字都是她取的呢。
想着，陆离不禁伸出手。
绮之很惊讶，因为陆离直接把手伸进了绮之的领口里面，在里面摸来摸去。
“……陆离？”绮之的脸瞬间涨红，似乎要躲却根本没来得及动作。
摸了一会儿，果然，陆离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绣得有些失败的护身符。
陆离看着手心里躺着的这个小小护身符，居然还是记忆中那样崭新，想必主人很好地保护了它。明明护身符应该要保护主人才对。
绮之见陆离神色，心中也了然：“……你想起来了。”
“嗯。”陆离手指轻轻摩挲着护身符，上面还有一些绮之怀中的温热。那蹩脚的针线，实在让陆离怀念不已。她从小没学过女红，对于这种穿针引线的活计一直都是现学现卖，如今看来，生涩的针法倒是让人觉得可爱又好笑。当时居然会把这种丑丑的东西当成了不得的物件送人。
更不可思议的是，绮之居然还真得一直带在身上。
陆离想到陆聚，想到过去，想到在黄泉魔界发生的一切。原来都不是梦。都是真实的。
见陆离的模样，绮之有些踌躇，问：“陆离，你……”
“嗯？”陆离抬头，并没有太多大喜大悲的表情。
可正因为没有什么表情，绮之似乎更担心了：“你没事吗？”
陆离眨了眨眼，佯装无事。
当然，绝非无事。只是一时之间太多的情绪涌上心头，陆离一时之间无法言明。她早以为百年前的人全都死了，只剩下她孤身一人还活在这世上，可忽然就得知当年的小孩成了北方战神，当年的弟弟则是堕成魔尊，想要致自己于死地……她该如何接受这些事情？
因此，陆离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摆出一副笑脸，对绮之说：“我很好啊？我就是觉得这个护身符真是太丑了。哈哈……”
绮之坐在床边，犹豫地抬起双臂，轻轻揉了揉陆离的头发，一来一回，带着安慰的意思，动作轻柔，分外珍重。
“我觉得很好看。”
得到如此温柔对待，陆离一时之间哑口无言，心底有什么情绪开始翻江倒海。
可并没有给陆离表现出来的机会。此时，客栈的门被推开，一位清丽仙子端着一盆水走进来，正是叶香怜。
一进来便看见绮之和陆离二人动作亲密，叶香怜愣了一会儿，打算无声退出。
可陆离看见了，于是无声躲开了绮之，招呼道：“药神大人。”
被叫住，叶香怜只好若无其事地端着水过去，走到二人身旁。
“……抱歉，我打扰二位了。”叶香怜用水沾湿毛巾，递给陆离擦擦脸。
陆离接过，有一点尴尬，心想这算什么打扰？打扰什么啊？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接过毛巾闷闷地擦脸。
叶香怜看着陆离粗暴擦脸的动作，静默了片刻后，道：“陆离大人，实在抱歉。”
陆离把脸从毛巾中抬起，看向叶香怜。
“我没想到，竟然会……我本以为不至于如此。若我能拦住陆离大人，或许不会成这样。”
“不至于如此”。陆离总觉得最近老听到这句话。
但无论如何，这些事本就和叶香怜没有关系的，陆离笑了笑，对叶香怜道：“应该是我对不起，当时药神大人还好意提醒我，我不识好人心地跑了。抱歉。”
叶香怜看着陆离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说起来，东马炎他现在如何了……？陆离不由得有些在意，将疑问问出口。
“东马炎殿下并没有回天界。我们还在找他。说起来，陆离大人，你究竟为何会掉进黄泉？”
听叶香怜这话，是不知情？陆离看了看一旁的绮之，见他也盯着自己。于是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出来。
“什么？东马炎殿下他？”叶香怜睁大眼睛，却见陆离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于是陷入沉思。
“究竟是为何？”绮之皱着眉，看着陆离，陆离被看得有些心虚，挪开了视线。
思虑再三，无需隐瞒，毕竟此事关乎当今魔尊，那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了，需要认真对待。于是陆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二人听。
“竟然……”叶香怜听完，愁容满面，再次对陆离道歉，“真是抱歉，若是我知道东马炎殿下会这样……”
陆离咧嘴一笑，摆了摆手：“药神大人何须自责？这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更何况我现在并无大碍，药神大人请放宽心！”
看着强颜欢笑的陆离，绮之眉头紧蹙。
“所以，当今的魔尊是你的弟弟陆聚，东马炎正是和他做了交易，换来能让他妹妹续命的魔气。而因为你的再三阻挠，东马炎殿下将你推下黄泉，送到了陆聚手上。”
绮之将事情大抵总结了一下，陆离点了点头。
叶香怜疑惑：“陆离大人，我仍不解，如今的魔尊若是你的亲弟弟，为何会如此至你于死地？”
陆离一愣，摸了摸自己脖子上依然有些灼烧感的咒痕：“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或许就得追溯到百年前的一些旧时恩怨了。陆离暂时不想去提起。
叶香怜是个聪明人，见陆离的样子，想来是问到伤心处了，于是再次道歉。
“无论如何，与魔族交易，残害昔日同僚，东马炎殿下的罪责是必须追问的了。”叶香怜收起水盆，对陆离绮之二人道，“那么我即可返回天界去禀报此事，绮之殿下，陆离大人就劳你照顾。她身体仍未完全康复，你要记得按我说的法子每日按时输送灵力。”
绮之起身送叶香怜，点了点头：“此番多谢。”
随着叶香怜的离开，客栈再次只剩下绮之和陆离二人了。陆离忽然觉得有些尴尬，刚才绮之安慰她的动作太过温柔，让陆离差一点就要将情绪宣泄而出了，好在叶香怜及时进来打断，否则陆离恐怕就要在绮之面前流泪了。
绮之为人善良，但不代表自己就应该把这些情绪宣泄给他。陆离感谢刚才叶香怜的到来，也内心暗自提醒自己不要再那么情绪化。
但无论如何，绮之帮了自己很大的忙，他为了救自己，竟然也卷入这场混乱的漩涡……
“谢谢你，绮之。”陆离再次道谢。
绮之闻言，再次坐回陆离身边，仔细看了看陆离的脸。
陆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得挪开了视线，转移话题：“还有，对不起啊，我把你送我的衣服弄破了，簪子也弄丢了。”
提到这个，陆离自己都觉得窘迫，一套珍贵的衣服现在在她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实在对不起绮之送她一套衣服的好心。还有那支可以通话的簪子，恐怕也是耗费不少灵力练就的法器，居然就这么被她不留神弄丢了。陆离开始盘算自己能不能赔得起。
“无碍，还有许多。你昏睡时我带了几套衣服来，你挑喜欢的换上吧。”绮之说着，起身拿起放在一旁梳妆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装，陆离定睛一瞧，果然是那日在绮之殿上看到的那满屋衣装里的几件，上面绣着会虽阳光而变换颜色的金丝银线，绸缎用的也是一等一的珍品。一个字，贵。
陆离想起阿聚当时说，绮之这些衣服是给心上人准备的，虽然他有一屋子吧，但给了一件，现在又给自己一件，这么大方真的好吗？他的心上人怎么办？
说起这个，陆离又想起，回忆中的少年绮之，也说过他有一个人想要追逐于身侧，莫不就是现在说的这位心上人？
原来那么早就下定决心了吗？实在令人佩服。
……也不知道绮之现在追上这位心上人了没有？
这么想着，陆离有些好奇地问：“绮之，我多嘴问一句，我听你殿上的阿聚说，你的这些衣服是给心上人准备的？”
绮之一听，愣在原地，似乎踌躇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耳根子都红了。
陆离觉得绮之的表情很有趣。原来，堂堂北方战神提到心上人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看来那本《北方战神情事》可以略添两笔了。
但也正因如此，陆离郑重地摇了摇头：“那，绮之，虽然多谢你，但我必然不能收下了。”
绮之闻言，似乎疑惑，问：“为何？你不喜欢？”
陆离心说，为何？因为她不想做一个总占别人便宜还无法回报的人。更何况绮之是有心上人的，她如今更应该避嫌才是。绮之想来是个热心肠，恐怕没有考虑到随意送他人衣装多少有些不妥这一层，看来需要陆离稍微点拨一下。
于是，筹措了一下妥善的言辞，陆离道：“绮之，你不要误会，我很喜欢这些衣服。只是，我不想占用不属于我的东西。”
说着，陆离谨慎地观察绮之的表情，希望他听懂了，但又不想自己的言语让本是好意的绮之难堪。
只见绮之眼神略显灰暗，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他将衣服收好，平静道：“我知道了。”
也不知这是明没明白的意思？陆离总觉得有些忐忑，但也总归不宜再多问了。
在这家客栈住了两日，陆离感觉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便请绮之回天界替自己把还留在东马炎殿上的竹篓取来，然后退掉客栈，去附近的衣装店随便买了件便宜衣服，继续赶路。
绮之问她接下来打算如何？陆离回答，去北方。
绮之似乎有些犹豫，可见陆离心意已决，便坚持继续随行。
本可以利用天界的传送阵直接传送过去，可陆离思来想去，还是不必了，现在他们的位置距离岚山国已经不远，大约是两个月可赶到，加上绮之灵力加持，脚程可以更快，约莫一个月就到了，不必费力传送。
再过多和天界牵扯，恐怕要给绮之或叶香怜等人惹来麻烦。
何况，陆离还想给自己留点时间做好心理准备再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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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了一两日，路过一处农家，见田野长势喜人，阳光也正好，陆离身为曾经的土地神，忍不住露出一点微笑。
“要是天下的农田都长得这么漂亮就好了。”陆离发自肺腑道。
一旁的绮之静静随着陆离的目光望去，并没有出声。
见绮之不说话，陆离继续自然自语：“河清海晏，山明景秀。天下人也好，天上人也好，无非就求这些。”
闻言，绮之把目光收回来，看向陆离，眼神认真。
陆离本是想随便说两句空话，没想到绮之竟然这样看着自己，于是不好意思道：“呃，以前是那么想的。现在觉得，能护得了一隅，就已经很难了。大多数人其实连一隅都护不好。”比如她自己。
绮之却道：“护得了一隅，就已经足够了。”
没想到绮之会赞同自己这种有些丧气的话，陆离眨了眨眼，正打算再找些其他话题，忽然看见农田边坐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没穿鞋，坐在田埂上静静地发呆。
陆离越看那侧脸，越觉得眼熟，不禁走上前。
“……泉生？”陆离试探地喊了一声。
少女回头，看见陆离，大惊，一下子跳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说起来，被中间一大堆突发事件打断，陆离都差点忘了。三四日以前，少女“孟婆”，或者说泉生让陆离代理孟婆职责，自己则上来人间，真正的那位孟婆说她是要见友人的，也不知道她在这边坐着，是见着了还是没见着？
陆离面不改色心不跳道：“三日之约已到，因此我离开了。”
这是撒谎，毕竟她第二天就被绮之从魔族的剧院救出去了。
但是泉生不知，因此懊悔道：“什么？已经三天了吗？真抱歉！”
陆离心想，这是发了多久的呆啊？过了几天都不知道了吗？于是点了点头，看着泉生的表情依旧十分呆滞，似乎遇到了什么有冲击的事情让她没缓过来。
犹豫了片刻，陆离上前，问泉生究竟发生什么事？
看了看陆离，泉生没有隐瞒，直言不讳。
原来，几天前泉生上来找自己曾经的人类友人，是因为当时死得突然，没能好好和那位友人道别。因此，泉生就只是想再见友人最后一眼，然后好好和她道个别。
然而，令泉生没有料到的是，十几年过去，当初少女模样的友人已经嫁作人妇，而且，也已经看不到身为黄泉游魂的泉生了。
没能道别，没能说上话。泉生坐在这边的田埂上黯然发呆，不知如何是好，也因此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对于已经死去的生命而言，时间确实不足挂齿。陆离也不是不能理解。
“看到青玟嫁人，我觉得好不可思议。”泉生揪着自己的衣襟道。
陆离有些疑惑此话何解，泉生继续解释。
“青玟虽是凡人，但灵力强大，以前我不服她一个人类天天来海边打扰我们鲛人的地盘，还和她打过一架，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模样，啊，就和我现在这样差不多。”
泉生比划了一下，陆离心想，看来这位叫“青玟”的友人那时也不过十三四岁。
“没想到，我居然输了。然后我就对她很感兴趣，开始期待她来海边。她告诉我她叫青玟，还教了我她名字怎么写。我们成为了朋友，有时候我会让她骑在我背上带她冲浪，一起捡贝壳，她还教我读书写字。”
说到这里，泉生露出十分怀念的表情，似乎回忆起从前。
“……那是一段非常好的时光。”
之后的事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鲛人说，几年之后，大批猎户来到海岸驻扎，听说鲛人族眼泪会变成珍珠，便大批捕杀，一时之间血雨腥风，而泉生也未能幸免，最终某日因为挣扎而直接被鱼叉扎进了脖子。醒来后，就到了黄泉。
陆离听着，忽然想起在东马炎殿上看到的卷轴。东海渔民担心惨淡死去的鲛人报复，而频频请愿。忽然觉得讽刺。
泉生没有想去报复，不过是想再见一眼故人。
而十几年过去，凡人会长大，会变老，甚至会丧失灵力，再也看不到泉生，也无法和她对话。
“所以，泉生，你打算就此放弃了吗？”陆离问。
泉生点点头，又摇摇头，最终道：“我不知道。可是青玟都看不见我了。”
一旁沉默已久的绮之见状，道：“并非没有办法。”
泉生一听，眼睛都亮了，一把扑上去抓住绮之的袖子，紧张道：“你有办法？”
绮之被抓住，似乎有些不适，看向陆离。
收到求助信号，陆离上前把激动的泉生往后拉开，和绮之保持一点距离。
绮之这才松了口气，往后退了两步。
泉生依旧很着急，看了眼陆离，又继续紧紧盯着绮之：“什么办法？”
绮之只是简单说出两个字：“托梦。”
“托梦？”陆离和泉生异口同声。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