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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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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回来。”
听见喻景的声音,许岁星终于定了定神。
喻景的这个问题比许岁星计划里提早了很多,她原本打算一切安置好再大方地找喻景叙旧,虽然这一切都和预期不大一样,但原本准备好的答案还是派上了用场。
“工作压力太大了,朋友准备做专注联名的旅游城市主题店,正好我也想散散心,就想着回来先考察试试。”
“就是现在很多品牌要做线下活动嘛,已有的品牌搞合作很麻烦,想做那种专门承办对接的主题店。”
这一套说辞是许岁星斟酌过很久的,已经是众多离谱答案中听起来最像真的的一个。
因为不管怎么解释,也都很奇怪,她总不能说我还有一颗文艺的少女心。
计划里,接下来喻景会问的问题,她也都准备好了草稿,不求滴水不漏,只求听起来像个正常人的脑回路。
但喻景问的却是:“为什么买在了Murphy旁边。”
Murphy是喻景开的书店的名字,许岁星买了她旁边的店面,准备开咖啡店。但这些她都是偷偷做的,就连过户手续都没办,等着这次回来再弄,她以为喻景只是从李辞皎那边听说她要回来,却不想一上来她就会这样问。
她明显是哽住了,隔了半晌才说:“你知道?”
问出口又觉得自己的问题很傻,就不说话了,只是点开手机准备质问李辞皎她到底泄露了多少。
喻景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轻声说:“别看手机,容易晕。睡一会吧。到了我叫你。”
许岁星没有坚持,只好闭上眼睛装作自己在休息,脑袋里却乱成了一团,她不知道喻景知道多少,之前准备的说辞好像都没什么用处了,解释出来也很尴尬;她也没准备好到底要怎么和喻景相处,她根本都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甚至隐隐有些后悔,后悔不该这样莽撞地回来。
耳边这时候响起音乐声,旋律像是翻腾流动又寂然的深海,浮浮沉沉,沉浸后就好像也跟着下潜,一路沉到最深处。许岁星听着听着就真的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车已经是停着的了。
许岁星身上披着原本装在袋子里的外套,是白色的羽绒服,不太厚。她睡得很沉,一瞬间甚至没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这时候突然听见喻景的声音:“醒了吗,不急,再缓缓。”
许岁星还是懵的,她怀疑自己还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一觉醒来耳边有喻景的声音,她侧头看,眼神都还有点呆,正望向喻景,喻景也在看着她。
喻景的眼镜已经摘下了,好看的眼睛和她四目相对,嘴角还噙着笑。
许岁星已经反应了过来,但她可能是睡得很累,也可能是有种积攒很久的压抑,总之就是放肆了起来,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喻景看,从眉峰看到鼻梁,从耳垂看到唇角。
她看得非常细致,细致到只能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车内很昏暗,喻景看不清她的眼神。
喻景也在看着她,没有动摇,也没有尴尬,只是隔了许久轻声说:“缓过来了吗?”
许岁星仿佛此时才终于醒过来,刚刚不管不顾盯人的勇气瞬间消散,她清醒的大脑开始提醒她可以开始尴尬了。
“这,这是到哪里了?我睡了很久吗。”许岁星收回目光,有些慌乱地找了话说。
喻景边抬手看腕表,边回答她:“这是我家。没有睡很久。”
许岁星这才注意了窗外,车停在一个花坛前,后面正对着楼道口,她更慌了。
她知道喻景搬家了,那时她还给喻景转了乔迁红包,但她从没问过她搬去了哪里,甚至没有关心过一句新家住得怎么样。这时大半夜跑回来要喻景冒着雨接,又直接接到这个新家楼下,许岁星从来没这样清楚地意识到,她刻意保持距离的三年,会显得多么冷漠和忘恩负义。
纵然情绪控制熟练如她,此时想说的话也变得颠三倒四起来,她想说我有地方去我现在就走,不打扰你,想说不好意思我一回来就在麻烦你,想说我订了酒店改天再来拜访,这些话还没被她理清一个顺序,就被喻景打断了。
喻景已经给车熄火,解开了安全带,没再看她,只是在握着把手下车之前留下一句:“缓过来就跟我走吧,很晚了,我好累。”
于是她要说的话就这样被默默舍弃掉了,只能乖乖地下车,背上背包,抱着那件羽绒服和保温杯,看喻景从后备箱取出了她的行李箱,然后跟着喻景进电梯。
喻景的肩头淋了雨,衣料被浸湿了,许岁星站在她侧后方,偷偷看那一片半透的肌肤,看着又觉得不好意思,只能挪开眼,然后继续心神不定地跟着喻景回家,思考到底要怎么说不能留宿的事情。
直到她已经手足无措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喻景来来回回地搬了一趟东西,进进出出了半天,才做好了再次开口的准备,可这一次又被喻景打断了。
喻景从一间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条浴巾,许岁星看她朝自己走过来,她已经换上了长t和热裤,一双腿又长又直,在许岁星的视线里越走越近,然后停在了她眼前。
许岁星被逼得只能抬头对上喻景的脸,看她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眯着,俯身靠了过来,她身上还带着常用香水的味道,发丝掠过侧脸,眉眼弯弯。许岁星下意识地朝后一靠,呼吸都被控制着进出,然后那条浴巾就被塞在了手里,喻景后撤了一步,脸上表情不变。
“餐厅有吃的,我刚才热过了,你飞机上应该没怎么吃,少吃一点再睡。睡衣和洗漱用品你应该都带了,这个浴巾是新的,去用。”
许岁星看着她,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在喻景的注视中点头。
看她点头,喻景也点头:“那我去睡了,真的好累。”
许岁星好似终于恢复了语言能力,连忙说:“你快睡吧,真的好晚了,不好…”
她的道歉还没说完,就听喻景又说:“明天早上带你去吃好吃的,乖。”
明明知道她这话是为了确保自己不会偷偷走掉,知道她所谓的累得要去睡也是为了给自己缓冲的时间,许岁星还是无暇顾及这些照拂,她只是在这句看似寻常的话里听出了再熟悉不过的语气,她突然明白了自己到底在无措什么。
就好像,就好像她逃跑的三年时间完全没有带来什么影响,她的尴尬与不知所措都是自讨苦吃的想太多。
就好像喻景一直还是那个喻景,她也一直还是那个被照顾得很好的许岁星,只有她在重新适应三年来被消弭的亲近,而喻景只是如此前很多次一样,在许岁星莫名其妙的情绪中包容地看着她,然后无奈地说:“带你去吃好吃的,乖。”
站在花洒下冲了热水,又换上干燥的睡衣,许岁星吐出一口气。
喻景已经回卧室关上了门,她这才有空看一看这个喻景每天生活的地方,她完全陌生的房子。
装修风格还是很直观的,一眼看去,就很喻景。
许岁星对生活环境从来都没什么主观的喜好,对日常的打理也是能混就混,她说不上来瓷砖的种类墙纸的材质,不了解什么北欧风地中海风都应该是什么样子,但她知道喻景喜欢什么,只要一打眼,她就能认出这是喻景喜欢的环境,而同时这也能让她瞬间安心。
墙上色彩繁杂的抽象画,奶棕色的沙发,自上而下连着一面墙的书柜,这些都和喻景相关。
她擦着头发看了一圈,才走进餐厅,餐桌上摆了盖好的汤碗和几碟被扣起的菜,她一一掀开看,都是温热的,看起来没有人动过,就好像是专门等着她来吃。
她盯着看,这才想起来疑惑,为什么喻景有空煮好了柠檬红茶,难道不是李辞皎临时通知的她来接人吗。
她慢吞吞地吃饭,咬着汤勺努力计算了一下来去的时间,又觉得这些都说明不了什么。
喻景厨艺不算好,时隔这么多年还是没什么明显的长进,许岁星仔细分辨着西红柿的软硬程度,汤的咸淡,一口口吃的认真。凌晨的世界非常静,屋外偶尔有窗外小猫叫几声,雨打在空调外机上,嘀嗒嘀嗒地响;屋内吃饭的人低着头,泪水滴在汤里,一滴又一滴,听不清声音,却能尝出味道,是苦的,又是咸的。
喻景睡前打开的音箱在播着音乐,还是同一支乐队,从客厅传过来,声音很低,飘在许岁星耳朵里。
是许岁星喜欢的乐队,也是她喜欢的歌。
主唱的声音传来:Make my messes matter.
Make this chaos count.
许岁星捂着脸,指缝被浸湿了,她咬着嘴唇不肯呜咽出声,心里面下意识地跟着念:
Let every little fracture in me shatter out lou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