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两小无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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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6日星期三晴
下周一就要开始期末考了。对此同学们第一反应就是，高考生还要期末考？
老赵的应答是，所谓应试教育，不考试你们还能干吗？
我很佩服他，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也不怕被年级主任听到扣他奖金。
老赵发了一张表给我们，模拟高考志愿表。他说，把你们想上的大学添上，当作目标，下学期就向它奋斗。
就是说是个假自愿。
我上交的时候，一帮人还在座位上冥思苦想。小晴说：“这么快？”
没有所谓的快与慢，因为出现在脑海中的只有这几个志愿而已。
1月9日星期六阴
小菀说，夏杰和同班的那个校花尖子生孙佳宇好像在谈恋爱。
她一脸渴望求证的表情看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条小狗。
我“噗哧”笑出声，“那是他自己的事，我怎么知道？”
小菀说，“你们不是住一起么？”
我说，“他寝室的室友每天和他一起睡呢，你怎么不去问他们？”
放了学给妈妈打了电话，告诉她期末考试临近，要在学校复习功课，不回家了。妈妈对此惊讶了很久，认为我终于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了。
我哪里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除了万恶的物理，我还是很热爱学习的啊。
1月13日星期三多云
期末考试终于结束，我都不知道自己最后在考什么。
1月16日星期六晴
明天是小年夜，今天学校才放我们回家。万恶的高三生活！
老赵又把我拎出去进行了一个小时的思想教育，之所以频率高的原因，是因为这次期末考试我的成绩惨不忍睹。除了物理意料之内死得很惨以外，连生物，化学，语文也创了历史最低分。
最好老赵问我：“最近做事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说：“要过年了，太兴奋。”
老赵眼角抽搐。
1月17日星期日晴
我简直，简直不敢相信！
哪里有高三学生还要家访的？我又不是小学生！老赵，姓赵的，算你狠！要不要这么敬业啊，小年夜大过节，难道不用陪老婆的吗？
而且尽拣我的缺点说，把我这次考试的失误说得好想我这辈子都废了似的。不仅如此，居然还把我的模拟志愿也抖了出来，针对这个问题又侃侃而谈半个小时，总结了一下，就是说我好高骛远。
不过看到老赵发现夏杰住我家时那副吃到大便的表情，我心里终于爽快了一把。
送走老赵后，夏杰来找我。
他的脸色不好看，眉头皱成“川”字，“上星期问你学习情况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实话？”
我说：“说的就是实话，那些题我确实会了。”
他盯住我，我想起他以前说过我撒谎时就不敢看别人的眼睛，于是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
他说：“最近怎么回事？”
我说：“要过年了，太兴奋。”
我看见他隐忍地闭了闭眼睛，又问：“模拟高考志愿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些都是我的志愿吧？”
确实是他的志愿，当时填表时，我第一反应全是那些志愿。我说：“自己想太麻烦了，于是就把你的抄了一抄。”
“叔叔阿姨很担心你。”
我笑，“我自己有分寸。倒是你啊，最近和那个校花走得很近嘛。”
他又盯住我，抿着唇，气氛顿时很诡异。我强笑，“我听说那个校花很聪明啊。是不是真的？比你还聪明？”
想了想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妈妈在下面喊我们吃饭，我如获大赦，连忙闪人。
1月19日星期二小雪
昨天晚上喝醉了，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喝酒也是第一次喝醉，值得纪念。
昨天回的老家，叔叔阿姨伯伯婶婶很久没有见我和夏杰，包了几个大红包给我们。不过我总觉得夏杰的红包比我的个头大。也不是没有先例的事，小学的时候夏杰年年压岁钱都比我多，叔叔婶婶们都觉得夏杰小小年纪就死了爸妈，又没有亲戚，怪可怜的。
二婶说我和夏杰都成年了，过年的时候就该喝点酒。亲戚们都赞同，爸妈也没反对，我就喝了一碗爷爷酿的米酒。
有可能是喝得太急，年夜饭还没上全，我的意识就不太清楚了，脑袋里闪过许多画面，像放幻灯片一样。
我本来是有小名的，叫阿洁。只不过夏杰来了我家以后，爸妈发现每次一叫“阿洁”，回应的都有两个人，渐渐我的小名也就没人叫了。
夏杰小时候就长得好看，白白净净，话不多又倔强，大人都很疼他。只不过他始终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不喜欢玩玩具，也不和大人亲，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跟着我跑，要么就是抱着我睡觉。我曾经一度以为他喜欢抱我的原因是因为我长得像洋娃娃，为此对自己的外貌自满了很久，后来才发现我第一次见他时说的那句话夏阿姨以前也对他说过，实际上他潜意识里把我当成了他妈，所以才缠我缠的紧。这个认知让我有很深的挫败感，主要是因为当年才八岁的我就说出了已经当妈的人说的话，是不是暗示着我将来必定未老先衰？
我记得好想到小学三年级夏杰才不缠着我，现在回想起来，估计是隔壁班的小姑娘给他写了一封情书，让他终于意识到了男女有别，才不再抱着我睡觉。不过我却已经当洋娃娃当习惯了，那阵子夏杰突然不和我睡觉，还害得我失眠了很长一段时间。
画面跳啊跳啊跳，简直就是电影的蒙太奇镜头。突然画面就切换到了高中图书馆，夏杰穿着蓝色针织毛衣和孙佳宇依偎着看着同一本书。我的心口一酸，眼泪就像水龙头一样哗哗地流了下来。本来还委屈地小声抽泣，后来一想反正我在自己的梦里，丢脸也没人看见，干脆就抱着别人大哭，边哭边掐。他受不了，原本想抽搐胳膊，顿了顿，却把我整个抱在怀里。他身上的香味和我的一样，身体却比小时候硬朗很多，硬邦邦的，磕得我脸颊疼，于是哭得更厉害。
今天早上醒来，我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眼睛没有肿胀，身边也没有擦眼泪的餐巾纸。看来昨天的一切确实是在做梦，他肯定还是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发神经的原因，心里无端松了口气。
1月20日星期三晴
爸妈下午就跟着公司组的旅游团出去旅游了，下周三才回来。平时应酬多也就算了，连过年都不肯好好陪陪我们。他们到底有没有为人父母的自觉啊。
下午小菀打电话来，约我明天出去唱卡拉OK。我想起小菀的魔音灌耳，婉言拒绝了。
夏杰的手机一直想个不停，我倒从来不知道他是如此多话的人。
1月21日星期四晴
中午我和夏杰在家附近的馄饨店吃馄饨的时候碰到了小菀。
不只小菀，还有小晴与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她们走这么近的孙佳宇，和上次一起吃麻辣烫的两个男生。
除了小菀，其他人都是一副被雷劈到的样子。
小菀说他们几个人要去唱K，问我和夏杰要不要一起去。
夏杰说：“轻松一下也好。”
我为难的看着自己图方便穿上的类似睡衣的外套和拖鞋，夏杰把家里钥匙给我，让我回去换衣服。
我很开心地看着孙佳宇一张小俏脸立刻白了。
懒得管他怎么向别人解释，接过钥匙就走了。
唱歌的时候，除了偶尔在我和夏杰之间来回巡视的目光，大家基本已经恢复正常。孙佳宇挨着夏杰坐，两人俨然就是甜甜蜜蜜的小情侣。
两个男生要了一箱子啤酒，给我开了一罐，要和我碰杯。我正想学电视剧里的女主角来个借酒消愁，眼睛一晃，原本在我手上的啤酒瓶跑去了夏杰手上。他放下酒瓶，顺手把原本给孙佳宇的橙汁递给我。
我手一挥，整杯橙汁顺势砸在他淡蓝色的牛仔裤上，我说：“你是我的谁？凭什么管我？”
包厢里突然就安静了，两个正在情歌合唱的男生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后悔的要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小菀笑说，“大家别管邱洁，女孩子一个月里总有几天是不正常的。”
我狠狠瞪了小菀一眼，又被她反瞪回来，顿时老实了。
下一首是《死了都要爱》，整个包厢被狼吼声包围。小菀坐在我身边，贴着我的耳朵轻轻说：“邱洁，你是不是喜欢夏杰？”
我骂她：“神经病。”
这个时候，我除了否认，还能怎么样？
1月22日星期五小雨
主啊我向你发誓，从今天开始我一心一意顾学习，再也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1月25日星期一 多云
留言传播的速度绝对比光速还要快。现在隔三差五就有人问我和夏杰一起住的事情是不是真的，烦烦烦。
1月30日星期六晴
老赵说我最近面貌一新，比起上学期末，好像更有学习的动力了。我打电话把这句话告诉爸妈，顺便告诉她为了不辜负老赵的期望，我决定这个星期不回家，专心复习。
2月6日星期六阴转晴
这个星期还是没有回家，准备专心备明天的摸底考。妈妈稍微抱怨了几句。
小菀小晴好像和六班的那两个男生越走越近。小菀说：“我们在挖敌方的情报。”
疯疯癫癫的，我完全没听懂。
2月8日星期一晴
今天考了语文和数学，感觉良好。
2月9日星期二晴
今天考了英语和理综，感觉良好。主要是物理都做出来了，简直破了历史记录。寝室里的人都说我今天就像吃了大麻一样，走路都轻飘飘的。
2月12日星期五晴
全科成绩都出来了，我果然又恢复到了前十名的位置。这些天憋屈得厉害，今天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
2月13日星期六阴
我说这个星期还是不回家。小菀里里外外把我打量了半天，说：“最近总觉得你有点癫狂。不是为情所伤，神经病了吧？”
我把她按在床上打了一顿。
小菀说：“夏杰这次摸底考发挥失常啊。名次都在年级前五开外了。”
姑娘我连班级前五都没有。我说：“你还讨打啊？”
小菀说：“还有啊，孙佳宇和夏杰好像不是情侣。是孙佳宇单恋，总是缠着夏杰诶。”
我把她书包扔出寝室。
谁管夏杰私生活是混乱还是□□，我现在专注的只有学习学习学习学习！
现在是晚上八点，从七点半开始，每过十分钟夏杰都会打一个电话。我听着烦，拔了手机电池。
寝室电话却响了起来，是生活老师打来的，说是楼下有人找我。
现在室外气温零下五度，还飘着小雪，哪个白痴吃饱了撑着想不开，跑出家门受罪？
我随手披了件外套，穿着拖鞋“蹭蹭”下楼。
一楼走廊没有人，生活老师手指宿舍外，一个黑影靠着强，身形落寞地站立着。许是等了很久，浅褐色的发丝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雪花，远远看去，像个雪人一般。
我把外套拉紧了些，深吸了一口气，跑过去，问：“你来干什么？”
夏杰说：“怎么不接我电话？”
我说：“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他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沉声说：“叔叔阿姨问我，你最近为什么不回家。我自己也想了很久，始终没有想通。”抬头，盯住我的眼睛，“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我扯着嘴角，“不是说了么，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抿着唇，眉头习惯性地皱着，墨黑的眼眸里是我强笑的倒影，像是在探究我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我撇开脸，“没骗你。我这次摸底考成绩不错呢。再努力一下，说不定都能上你的志愿了。”
他还是没说话，却看得我心慌。我调笑他：“倒是你，听说这次名次落后了啊。是不是孙大美女美色无边，把你迷昏了头啊？”
“我和佳宇只是——”
“我管你和她是什么！”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挥挥手，转身，“你回家吧，我还要看——”“书”字还没说出口，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被一股蛮力推在墙上。我的后脑勺撞上了水泥砖，疼得我差点流眼泪。
夏杰狠狠地抓着我的手腕，把我禁锢在水泥墙和他的身体之间。他背对着月光而立，面部一片阴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可以感受到他灼人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鼻梁上。
他缓声道，“我一直在想，你最近为什么总是躲着我。或者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躲我的。失眠了很多个晚上，甚至连考试的时候都静不下心来，却始终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刚才，你提起了佳宇的名字，却觉得我好像明白了。”
明……明白什么？我很想问这句话，可是嘴唇有如千斤重，发不出一点声音。
半晌，他说：“阿洁，你是不是喜欢我。”
明明是个疑问句，他却用了笃定的语气，一语道破，我连否认都是不能。
我浑身发抖，牙齿打架，“别……别胡说。”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放松了手腕的力道，慢慢俯下身子，柔软的刘海触碰着我的前额，然后，吻我。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好像才一瞬间的事，实际上我根本分不清楚时间的停驻或流逝，只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乳的香味，和我的一样。
“在我身边的一直都是你。从前，现在，未来。”
我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我扑上去抱住他，“我一点都不想避开你，可是一见到你我就会想起你和孙佳宇在图书馆里看书的样子。我没有办法。”
“我想回家。一个人住在寝室里太寂寞，我害怕。”
“我一点都不聪明，不管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考上你的志愿。你教的那些物理题，我要看好几遍才能记住。”
“你会不会觉得我笨？”
我抬头看他，“我是不是很笨？”
他环住我，“我们两个之间，只要一个人聪明就可以了。你不需要勉强自己。”
我说：“夏杰，我喜欢你。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他轻轻笑，“你果然很笨。”
透过婆娑的泪眼，我看到生活老师趴在窗台上，磕着瓜子，笑眯眯地看着我们这里，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两小无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