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本规则书》关山明月

2、第 2 章 第十六条：

　　「第十一条：如果卧室有镜子，睡觉的时候要用布盖上。」

　　这条规则出现得恰到好处，像是知道我正盯着镜子不知所措。我深吸一口气，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翻出一条旧床单。

　　床单是浅蓝色的，印着白色小碎花。我把它抖开，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和我动作同步，举起床单，准备盖上去。就在床单即将遮住镜面的瞬间，我看见镜子里的我嘴角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像是想笑但忍住了。

　　我手一抖，床单落下，盖住了整面镜子。镜子被完全遮住，房间里少了那个反光的平面，突然显得空荡了许多。我退后两步，看着被床单覆盖的镜子轮廓，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晚上十一点，我关灯躺下。床单把镜子盖得严严实实，应该没问题了。我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入睡。

　　半夜，我被冷醒了。

　　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漆黑。我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空调温度没变，但就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寒意。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想继续睡。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呼吸声？

　　不是我的呼吸声。

　　我猛地想起第五条规则：「听到呼吸声的时候，不要回头。」

　　我僵住了，盯着墙壁，数着自己的心跳。一百下，两百下，呼吸声还在。我慢慢转动眼珠，用余光瞥向身后。

　　什么都看不见，太黑了。

　　然后我听见“啪嗒”一声轻响。

　　像是布料落地的声音。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床单掉了。

　　「第十二条：如果床单掉了，不要看镜子。」

　　这条规则也是出现在脑海里。我保持侧躺的姿势，背对着镜子方向，全身肌肉绷紧。镜子就在我身后三米处，如果床单真的掉了，那面镜子现在正对着我。

　　镜子里有什么？

　　我不敢想。

　　我就这样侧躺着，背对镜子，熬到了天亮。窗外的光线一点点透进来，房间里从漆黑变成深灰，再变成浅灰。六点半，天完全亮了。

　　我慢慢坐起来，依然背对着镜子。脖子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而僵硬酸痛。我活动了一下肩膀，深吸一口气。

　　「第十三条：天亮后第一件事，是检查镜子里有没有多东西。」

　　我转过身。

　　床单确实掉在地上，皱成一团堆在镜子脚边。镜子完全暴露出来，光洁的镜面映出整个房间：床、衣柜、书桌、还有站在床边的我。

　　我仔细看镜子。镜子里只有我一个人，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房间的摆设也完全一样，没有多出任何东西。

　　我松了口气，走近镜子，想看看床单为什么会掉。走到离镜子一米左右时，我停住了。

　　镜子里的我，眼睛是红的。

　　不是血丝，而是整个眼白的部分都微微泛红，像戴了美瞳。我眨了眨眼，镜子里的我也眨眼，红色还在。

　　我没哭过，昨晚也没揉眼睛。这红色是哪来的？

　　我盯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我也盯着我，那双泛红的眼睛让我心里发毛。我移开视线，看向镜子里的房间。一切正常，除了我的眼睛。

　　「第十四条：如果镜子里的人和你不一样，不要照镜子三天。」

　　这条规则出现时，我正打算再凑近点看。我停住动作，后退一步。不一样？眼睛颜色不一样算不算？应该算吧。

　　我转身离开镜子，走进卫生间。卫生间的镜子小一些，挂在洗手池上方。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遵守规则：三天不照镜子。

　　洗脸的时候我闭着眼，凭感觉挤洗面奶、搓脸、冲水。擦脸时也用毛巾蒙住眼睛。刷牙时盯着水龙头，不看镜子。刮胡子……算了，三天不刮也行。

　　第一天还好，只是有点不习惯。第二天开始觉得别扭，总觉得脸上哪里不对劲，想照镜子看看。第三天早上，我站在卧室镜子前，深吸一口气。

　　三天到了。

　　我睁开眼。

　　镜子里的我，眼睛不红了。正常的黑眼珠，正常的眼白，除了熬夜熬的血丝。我松了口气，看来规则是对的，三天不照镜子，异常就消失了。

　　我对着镜子笑了笑，想看看自己脸色怎么样。笑容刚浮现在脸上，我就僵住了。

　　镜子里的我也在笑。

　　但那个笑容很不对劲。我的笑是放松的、带着庆幸的笑。镜子里的笑却很僵硬，嘴角的弧度很高，眼睛却没有笑意，反而显得空洞。

　　我收起笑容。镜子里的我也收起笑容，但收得太慢，嘴角还残留着一丝上扬的痕迹，像是笑到一半突然停下。

　　「第十五条：三天后照镜子，镜子里的人和你一样了。」

　　规则是这么说的。但现在镜子里的我，真的和我一样吗？

　　我皱眉。镜子里的我也皱眉。

　　我抬起右手。镜子里的我也抬起右手。

　　动作同步，表情同步，看起来一切正常。

　　我盯着镜子，镜子里的我也盯着我。我们对视了大概一分钟，谁都没动。然后，镜子里的我嘴角又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像是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但我知道不是抽搐，因为我的脸没有动。

　　镜子里的我，嘴角慢慢上扬，形成一个完整的笑容。这次很自然，眼睛也弯起来，像是真的很开心。

　　但我没有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镜子里的我却笑得灿烂。这种反差让我后背发凉。我想移开视线，但眼睛像被钉住了，死死盯着那个笑容。

　　「第十六条：如果镜子里的笑了，你也要笑。」

　　规则出现了。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扯动嘴角。镜子里的我本来就在笑，现在我的笑容加入，两个笑容重叠，但镜子里的笑比我的笑早开始，也比我笑得自然。

　　我笑了大概五秒，然后停下。镜子里的我也慢慢收起笑容，但眼睛还弯着，像是笑意未散。

　　我转身离开镜子，走到书桌前。那本书还躺在那里，封面朝上。我翻开它，想看看有没有关于镜子的新规则。

　　书页是空白的。

　　下午朋友来我家。他叫李铭，是我大学同学，住得不远，偶尔会过来打游戏。我开门时，他拎着一袋啤酒和零食。

　　“怎么了你，脸色这么差？”他一进门就问。

　　“没睡好。”我含糊地说，接过啤酒放进冰箱。

　　我们在客厅打游戏，玩了两个小时。中途我去上厕所，回来时看见李铭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本笔记。

　　“这什么？你写的？”他翻了几页，“全是规则啊，怪里怪气的。”

　　我心里一紧：“放下。”

　　“怎么了？看看不行？”他笑着又翻了一页，“「不要在午夜十二点后翻开这本书」？这什么中二设定？”

　　“放下！”我声音大了些。

　　李铭愣了一下，把书放回桌上：“至于吗？一本破笔记。”

　　我没说话。他耸耸肩，坐回沙发继续打游戏，但气氛已经有点尴尬。又玩了一局，他说有事要先走。

　　送他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要去看看……”

　　“我没事。”我打断他。

　　他走了。我关上门，回到客厅，第一眼看向书桌。

　　书不见了。

　　我把整个客厅翻了一遍。沙发底下、茶几下面、电视柜后面——没有。卧室、卫生间、厨房，甚至阳台都找了，还是没有。

　　书不见了。

　　李铭拿过之后，我亲眼看见他放回桌上。之后我们一直在打游戏，他没再碰过书，我也没碰。书怎么会不见？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然后我想起一件事：李铭走的时候，背着他的双肩包。书不大，完全可以塞进去。

　　但他为什么要偷？一本破笔记，二十块钱买的，全是手写的怪规则，有什么好偷的？

　　我拿起手机想给他打电话，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如果真是他偷的，我打电话他也不会承认。如果不是他偷的，我这样质问会伤感情。

　　「第十七条：这本书不能借给别人。」

　　我没借，是他自己拿的。但这算不算违反规则？书现在不见了，是不是惩罚？

　　「第十八条：如果书丢了，二十四小时内会自己回来。」

　　这条规则出现时，我正盯着空荡荡的桌面。

　　二十四小时。

　　好吧，我等。

　　我等了二十三个小时五十九分钟。

　　从昨天下午三点李铭离开，到今天下午两点五十九分，我几乎没离开过公寓。叫了外卖，上厕所也很快，生怕错过书回来的瞬间。

　　两点五十九分，我坐在沙发上，盯着书桌。秒针一格一格走，三点整。

　　书没有出现。

　　三点零一分，还是没有。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规则说二十四小时内会回来，现在已经超过一分钟了。是规则错了？还是我理解错了？二十四小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的？从书不见的那一刻？还是从我意识到书不见的那一刻？

　　我走到卧室，烦躁地躺到床上。枕头有点硌，我伸手调整了一下，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我掀开枕头。

　　书躺在那里，封面朝上，和我第一次见到它时一样。我拿起书，翻开封面。第一页，第一条规则。翻到第二页，第二条……一直翻到第十九页。

　　第十九页以前是空白的，现在有字了。

　　「第十九条：书回来的时候，会多一条规则。」

　　下面还有一行字，墨迹很新，像是刚写上去的：

　　「第二十条：你已经是第八任了。」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第八任？意思是这本书有七个前任主人？我是第八个？

　　我继续往后翻。第二十一页、第二十二页……一直翻到最后，书页都是空白的。但当我翻回前面时，发现书页之间夹着东西。

　　几张对折的纸，很薄，边缘已经发黄。我小心地抽出来，一共七张，每张大小不一，纸质也不同。最上面那张纸质地最好，像是道林纸，上面用钢笔写着工整的字：

　　「我坚持了三十天。」

　　第二张纸稍微粗糙一些，字迹也潦草了点：「我坚持了六十天。」

　　第三张纸是普通的A4纸，字迹非常潦草，几乎难以辨认：「第九十条规则是骗人的，别信。」

　　我继续往下看。第四张纸是便签纸，很小一张：「我发现了走廊。不要进去。」

　　第五张纸是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有横线：「我进去了。别找我。」

　　第六张纸更小，像是从烟盒上撕下来的：「它来了。」

　　第七张纸是一张打印纸，上面用打印机打出一行字：「你是下一个。」

　　字迹是宋体，标准印刷体。

　　但墨迹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