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阑深处重见君》九君子

7、沧渊之巅

　　随后，光在目光所及的天际消失，之后一道千丈余高的巨大高崖，如同鹰隼尖喙一般突出于水面，四周悬浮着一个白色阵法，散发出明亮的白光。

　　宁为玉害怕的靠近江辞，江辞顺势牵起他的手，继而望向水面，没一会，一条鲲从天际涉水飞来，最后停在两人面前的水中。

　　那鲲似乎认识江辞，亲昵的朝着他鸣叫，江辞目光也柔和不少，牵着宁为玉上了它的背。

　　两人一上去，鲲就转身向悬崖游去，渐渐靠近，才发现，那不是什么悬崖，而是一道由鲲形成的巨墙。

　　等两人身下的鲲到鲲墙哪里，众鲲立马分开，似乎是在列队欢迎一般，之后高速旋转，在水面形成一个漩涡，等两人过漩涡往水中走去，就整齐划一的跟在江辞两人身后。

　　没了刚入水时的害怕，宁为玉便新奇的看着身后的鲲：“师尊，这是上古录里的鲲吗？”

　　江辞瞥了眼身后的鲲群，答了句是。

　　宁为玉点头，然后又问：“可书上说鲲已灭绝了。”

　　江辞微皱眉：“什么书上说的？”

　　宁为玉想了想，说出一个名字：“吃鲲。”

　　江辞眉心皱的更深，他本想骂宁为玉不学无术，看些不务正业的书籍，可一看宁为玉那闪着星星的眼，话就变了：“以后，除了我给你的书，不许再看其他书。”

　　宁为玉点头，虽然师尊给的书很无趣又难懂，远没有自己寻到的书好看，不过，听从师尊的话，决计是错不了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突然，鲲飞出水，然后翱翔在天际，江辞有先见之明的拉住宁为玉。

　　宁为玉在短暂的惊吓后，立马被眼前的美景吸引。

　　沧渊之巅，是建在高耸入云的巨岛上的宫阁，根据二十八星宿图，分布的有二十八座小城，而二十八座小城 ，环绕主城北极而建，实则共二十九城。每城旗帜对应相应星宿，如东方七宿的角城，旗为蛟 ，亢城为龙，以此类推，此刻从半空看去，各色旗帜飞扬，正对宁为玉这小孩的胃口。

　　不过，除了这些花哨外，江辞也得承认，沧渊之巅的风景着实不错，可江辞突然没了看风景的欲望。

　　此时两人快接近地面，才发现北极城四周，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一群人，个个翘首以盼，似乎在等丈夫回家的妻子。

　　这比喻，让江辞自己都有些恶心，可底下的人，特别是为首那个与自己三分像的男人，让江辞好想掉头走人。

　　那人年龄比江辞大了五六岁左右，一身鲲纹蓝衣，腕系银铠，肩垂鲲羽，他旁边的人，均是如此装扮，差别只在肩上有无鲲羽，这是沧澜之巅的门服，有鲲羽的为内门弟子，无鲲羽的为外门弟子。

　　等两人刚落到地上，众人异口同声、声可震五岳：“恭迎齐光君。”

　　江辞目光冷冷的落在为首男子身上，语气冰冷：“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沧渊之巅移主了。”

　　为首的男子，浅浅一笑：“这沧渊之巅，你肯要，修仙界也不许我给，他们可缺不了齐光君。”

　　江辞摆手：“都各自回去，鲲都养好了？”话落，众人直接无视为首之人的挽留，瞬间溜的没人影，就剩了三人。

　　其他两人年约十五，左边的少年，摆着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五官和为首男子七分像，长发高高束在头顶，全身散发着跟他腰间佩剑一样冰冷的凉薄气息，薄唇紧抿，他眼睛很漂亮，深邃幽蓝如深夜的星辰，不过此时正射着刀锋。

　　而右边的少年，五官与他一模一样，不过，却是满眼温暖，长发如墨的散落在腰肩的扇子上。

　　江辞挨个介绍：“从左起，沧渊之巅少主江上暖，沧渊之巅家主江楚，沧渊之巅公子江上寒。”

　　一寒一暖，名字与性格天壤之别，对此，沧渊之巅的人，无不吐槽江楚取名废。

　　宁为玉弱弱打招呼：“为玉见过家主、见过少主、公子。”

　　江上寒赏了一个眼神，江楚与江上寒则露出一模一样拐卖小孩的笑容：“莲华，这娃娃是我的侄子吗？”

　　江辞背上的寒江雪差点出鞘，宁为玉懂事一笑，替自家师傅解释：“月开尚未有师母。”

　　这话一出，对面三人都露出见鬼的表情，特别是江上寒和江楚，完全没了刚刚的翩翩风度，等舌头不卷，江楚才询问：“你真收徒了？”

　　江辞嗯了，然后扫过江家两兄弟，无视两人期望的小眼神：“一个徒弟便够了。”

　　没有温度的话，瞬间浇灭两颗炙热的心。

　　江楚尴尬一笑：“莲华，别说的这般肯定，万事都能商量。”

　　江辞送了他一个做梦的眼神，江家兄弟虽伤心，不过，早年间两人就开始被伤着了，所以，没多久就自我疗伤完。

　　看着小小一只的宁为玉，兄弟俩更感兴趣的是，江辞为何独独收了他，而且还把人带回了沧渊之巅。

　　要知道，这沧渊之巅，江辞是能不回就不回，就两人百日宴，他回了一趟，还是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走。

　　被三人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宁为玉受不住往江辞身后躲，手还扯着江辞腰间的玉佩。

　　这一举动，更让三人目瞪口呆，连冰山脸江上暖，表情管理都要失控了。

　　那玉佩可是江辞师傅的遗物，江辞很是珍重，即便江楚这个大哥，碰了都能收到一顿眼刀子。

　　可鬼知道，他们现在看见什么，江辞竟然只是皱眉，然后查看宁为玉的手，是不是划着了，对，是看有没有划着，那是玉佩，不是刀啊！

　　江楚觉着，自己突然不了解这个弟弟了。

　　江辞则不管三人，见灵为玉没受伤，便警告的看向三人：“你们莫吓着他。”

　　这护犊子的模样，让三人很是羡慕嫉妒恨，冲击太多，江楚也没了立马叙旧的冲动，所以在江辞提了要去休息时，一口答应。

　　拒绝两兄弟带路的请求，江辞自己牵着宁为玉，往住处青莲涧而去。

　　两人走过曲折游廊，阶下石子砌成甬路，墙中开隙，流出清泉，灌入墙内，盘旋在青莲周围，廊上刻满莲影，清雅至极。

　　宁为玉惊奇的看着：“这是师尊的家吗？”江辞淡淡的嗯了一声，而宁为玉则是惊叹：“师尊的家甚是好看，和琴川桃花雪一样好看。”

　　琴川雪，位列三大奇景之首。

　　脑中浮现记忆中的那场桃花雪，江辞嘴角微微上扬：“你若想看，日后回琴川看便是。”

　　宁为玉眼中闪星星：“那师尊会一同去吗？”

　　江辞扫了他一眼，而后点头：“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到了青莲涧。

　　青莲涧，以水为底，青莲相衬，建在水上，与外界就一座桥，远远望去，如仙似梦。

　　两人打长桥上过，宁为玉不解出声：“师尊，这桥为何叫斩桥？”

　　江辞愣了一愣，继续举步：“年少时乱取的，没什么意思。”

　　宁为玉似懂非懂。

　　没一会，进入房间，房内一应器具皆是寒玉所制，散发出淡淡的冷香，除此之外别无金玉器皿。

　　想来是日日打扫，一点灰也没有。

　　“这房后有一处温泉，洗漱后休息一番，我去北极城商量些事，晚饭时，再来接你。”将人领进屋后，江辞便道。

　　宁为玉自然事事听命，一步三回头的拿了衣服去温泉，而江辞摇了摇头，转身离开青莲涧。等江辞过斩桥，宁为玉慢慢转过身，整个人如狼一样盯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仔细一看，手上的衣服被他抓出痕迹。

　　怕目光惊觉江辞，最终他转过身。

　　随后，一滴又一滴泪水啪的落到木板上，他整个人无力的跪倒在地，口中如猛兽低吼，一直重复着师尊两个字。

　　北极城祠堂，江楚负手站着，江辞来到与他并肩的位置，拿过桌上的香，不慌不忙上香。江楚蹦不下去，认命转身：“莲华，你性子还是如此淡漠。”

　　江辞侧头瞧了他一眼，开门见山：“三日后月圆，我会动身去无间地狱。”

　　江楚眉心一皱：“你那徒弟，怕是连三重业海都过不了。”

　　江辞给了个不想与傻瓜说话的眼神，江楚叹息一声：“你又不是不知沧渊之巅的无间地狱，每五年开一次……你记得等夜深了再去，我会叫南星城主来饮酒。”

　　听江楚的话，江辞就明白，这是默许他进入无间地狱了，而且还许诺替他忽悠镇守三重业海的南星城主。

　　江楚最后虽然徇私了，可他觉着护短这也是江家的传统，没什么不可为的。

　　想着，笑了笑：“你好不容易回来，你嫂子做了一桌的菜，为你接风洗尘。”

　　江辞嗯了一声：“我去接月开过来。”

　　江楚点头，然后凑近江辞：“这么些年，也没见你对谁上心，我都怕你要和修为过一辈子了。”

　　江辞没理会他，而是率先举步往外走，许久才吐出一句话：“也就他一个。”

　　江楚一口没上来，他拉住人，眼中闪着难为情与犹豫：“莲华，你不会……”

　　江辞眼中迸发出一星冷气：“看来得让嫂子把你那些污言秽语的书籍丢了，看把沧渊之巅的家主教成什么样了！”

　　一听要把自己宝贝书籍丢了，江楚哪还有心思八卦了，连连求饶：“莲华，是我龌龊眼，你可别告诉你嫂子。”

　　江辞这次真没理会他，而是大步流星离开，当然，当天晚上，沧渊之巅家主的宝贝书册，悉数进了火盆里。

　　吃过晚饭，宁为玉就跟着江上寒与江上暖两人去了极光崖，江辞自然是跟上三人。

　　极光崖，在沧渊之巅的左侧，与沧渊之巅一桥之隔，此桥名极光，长三千，以沧渊之底的寒石砌成，脚踩遍体生寒，无灵力维持，可在一炷香内将人冻上。

　　当然，除非修行，来往之人皆是御剑，谁会想走那么远的路。

　　江上寒笑的温柔：“小月开，那就是你日后修炼的地方。”

　　刚在饭桌上，江辞提出未来五年，宁为玉都会留在沧渊之巅修行，所以才有了这出夜探极光崖的事儿。

　　宁为玉看着前方冰火两重天的地界，有些害怕。江辞顺了顺他发顶飞扬的头发：“这千火与万冰虽相生相克，但皆靠极光水溪灵气维持，故而，身穿极光水溪独有的极光水丝，便能免这冰火两重天，还能入千火万冰修行。”

　　江上暖冷冷补充：“极光蚕极难捕捉，要想成衣更是难上加难。”

　　江上寒笑的眼睛都快没了：“我与小暖，还是爹爹徇私，才从北极城偷了两匹部极光蚕丝。”

　　说着，他灵力一起，身上闪现一层蓝色水光，虽是转瞬，可宁为玉还是看清了。

　　江上暖很想无视这把徇私说得这么心安理得的哥哥，还有，他脸微红：“一年后，我有补上那匹蚕丝。”
　　自家弟弟脸皮薄，江上寒自然知晓，加上当初，江上暖也是被他骗才动了蚕丝，所以江上寒只是一笑，当然，是对宁为玉笑：“我没有还。”

　　江辞似乎看到了年轻时的江楚，有些头疼：“去走一遍。”

　　两兄弟相视一眼，然后各自御剑离开，按江辞的意思，把捕捉极光蚕、进入千火万冰等系列事都演示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