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首辅后我躺平了》墨多墨多

46、定亲 这赵家公子

　　日暮西山。
　　谢昀穿了一袭绯红色仙鹤补子官服，坐在大殿西暖阁饮茶。

　　南青风掀了厚重的门帘进来。

　　“谢兄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南青风穿了一件银鼠皮斗篷，一双天生含笑的桃花目，眉眼中敛不住的桀骜张扬。

　　谢昀淡声道，“什么风把厂督大人吹来了。”

　　“我这不是给谢兄道喜来了吗？”
　　南青风素来知道他冷淡的性子，解开银鼠皮大氅，“此次谢兄平乱有功，陛下拟旨，欲加封你为太师衔，至高无上的荣耀，满朝文武以你为尊。”

　　南青风随手将大氅递给旁边的内侍。
　　内侍赶紧捧着大氅去暖炉边，将水汽烘烤干。

　　谢昀笑笑，只道，“坐下饮茶。”

　　南青风语调散漫，“此次赈灾事宜，太子原本留了后手，做局将你二哥拉下水。没想到谢兄轻易破了此局，运筹帷幄，实在让人钦佩。”

　　谢昀低头饮了口茶，“左不过是运气罢了。”

　　谢昀心中不由的想起妙瑛。
　　此次大兴粮仓出了问题，他从通州紧急调拨军粮，虽可应一时之急，却并非万无一失。
　　中间三日的时差，一旦有百姓饿死，太子仍然可以以此为由，反咬一口。
　　妙瑛的慷慨大义，才是真正破局的关键。

　　他脑中不由得又浮现出昨晚那张窘迫又艳丽的小脸。心中有如暖风吹过。
　　第一次有了种迫不及待要归家的感觉。

　　这时，有内侍过来呈上了几碟精致的茶点——栗子糕，桃花酥，藕粉桂花糖糕。

　　谢昀不喜甜食。
　　不过他记得家中的小姑娘爱吃糕点。

　　南青风拿起一块桂花糖糕，咬了一口，说，“不错，今日的桂花糖糕，味道适宜，没有过于浓烈的桂花味。”

　　谢昀望着莹白的桂花糕，忽然想起什么，说，“某没记错的话，厂督大人也是江陵人氏。”

　　南青风懒懒地道，“可不是吗？当时我初入京城，第一个遇到的贵人，就是谢兄。谢兄对我有知遇之恩。”

　　谢昀心情不错，闲闲道，“江陵是个好地方。”

　　南青风见他难得如此快意，递过一块桂花糕，“给个脸，尝尝。”

　　宫中的桂花糕，用料极是讲究，外头是极难买到的。

　　谢昀尝了一口，入口即化，香味适中。
　　他记得妙瑛上回吃桂花糕，说味道太过腻人，小姑娘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谢昀想到此处，于是唤了内侍，将桂花糕包起来。
　　出宫的时候，又放在暖炉上温着。

　　天色黑沉下来，外头风很大。
　　谢昀下了马车，径直回了谢府，入门，转过一道游廊，到了宝砚阁门口的时候，桂花糕都是热乎的。

　　他想到家中的小姑娘，心中已经感到十分温暖，正要进门的时候，秋菊却迎了出来，“侯爷回了。”

　　谢昀迟疑了下，问，“表姑娘呢？”

　　秋菊回答道，“表姑娘一早就吩咐婢子收拾东西，她已经回了侯府。”

　　谢昀脚步顿时滞住。

　　这个时节，外头温度极低。
　　糕点一旦离开暖炉，冷风一吹，很快就凉了下来。

　　秋菊察言观色，谨慎道，“表姑娘说，昨晚就与侯爷回禀过，所以今日早上吩咐婢子收拾衣服，婢子也没多问。”

　　“知道了。”谢昀平静地将手中的糕点置于桌上，推门进了书房。

　　门关上，灯光下的糕点拓下淡淡的影子。

　　*

　　顾妙瑛回到老宅之后，谢灵韵高兴极了。
　　上来就是一个热情的拥抱，“妙妙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一个人好无聊。”

　　顾妙瑛快被她勒死了，“不是有姑父姑母吗？”

　　谢灵韵叹了口气，松开她，假假地抱怨道，
　　“我爹被派往应天巡抚，最少要到过年才回。他走到哪自然是要带着我娘的，我就是那个没人要的可怜小孩。”

　　顾妙瑛就笑，“我看你是高兴还来不及，都无法无天了。”

　　两人聊了好一会。
　　顾妙瑛先去栖竹苑，经过辛苑的时候，忽然碰见了谢长恒——
　　二房的嫡子，被王氏惯得不成人样。流连勾栏教坊之地，十四岁就收了两个通房。

　　“表妹，好些日子没见找你了。”
　　谢长恒站在树影中，个子瘦高，眼中闪烁着精光。
　　一身锦衣华服，却仍旧遮不住一副贼眉鼠眼的气质。

　　顾妙瑛看见他细长的一双眼睛，没来由得一阵胆寒。

　　这时天色已黑，辛苑中又无人。
　　顾妙瑛低头正想避开他的时候，谢长恒却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表妹，”谢长恒笑嘻嘻道，“你不在府中这几日，表哥可想你的紧。”
　　谢长恒流连花丛，却从未见过如此明艳动人的女子——
　　雪肤乌发，唇若含丹，一双星眸，含了水一般柔软，上扬的眼尾，偏又透着一股勾人魂魄的妩媚。

　　顾妙瑛手腕骨被捏住，一阵恶寒往上爬。
　　只平声道，“表哥说话过了些，我只当没听到，让伯母知道可就不好了。”

　　她说着就要走。
　　谢长恒却哪里允许。

　　“表妹误会哥哥了。”
　　谢长恒是个极大方的，说着就将一只赤金镯子，往顾妙瑛玉白的手腕上套。
　　“这金镯子你先收着，若是喜欢，哥哥明日再多送你几个。”

　　谢长恒在流芳楼用金镯子砸人，就没有失过手。一个不够两个，两个不够十个。
　　然而今日话未说完，顾妙瑛忽然道，“五叔怎么来了？”

　　谢长恒一惊。
　　浑身都哆嗦了一下。
　　手中的赤金镯子“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然而等他回头望去，游廊处却空无一人。

　　“你个小骗子......”谢长恒发觉自己被骗，再想回头，哪里还有小姑娘的影子。

　　顾妙瑛没等谢长恒反应过来，转身就飞快地走远了。

　　谢长恒妻妾成群，花心惯了的，然而这一幕好巧不巧，却不慎叫王氏的奶娘钟妪瞧去了。

　　王氏一听，这还得了！
　　桌子拍得震天响，“顾家那小贱蹄子竟敢勾搭我家长恒？”

　　钟妪道，“奴婢亲眼瞧见恒哥儿与那顾家丫头在辛苑私会，两人已经拉了手。”

　　王氏大怒。
　　脸色都涨得通红。
　　她这些日子因为失去管家之权，正恨这顾家丫头恨的牙痒痒。

　　好在顾夫人跟着谢笙去了应天巡抚。
　　她才重新在谢老夫人眼中得了些重视。
　　而她相中的乘龙快婿章家小世子，又对这丫头青睐有加。

　　“不行。”
　　王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这个丫头不能再留在府中，得赶紧想个办法弄出去，否则我恒哥儿都叫她祸害了去。”

　　钟妪想了想，俯身耳语一番。
　　主仆二人一合计，一个毒计已经生成。

　　*
　　于是没过几日。

　　府中传来一个好消息——
　　翰林院大学士的夫人蒋氏，因为一面之缘，看上了顾家表姑娘，要给自己的嫡子说亲。

　　这可是大学士府的嫡长子。

　　谢老夫人很是满意，思虑片刻，又有些犹豫。
　　“毕竟老三媳妇不在府中，顾家丫头的婚事，要得了她的首肯才行。”

　　王夫人却极力撮合。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顾家表姑娘身份不高，能嫁入大学士府中，还是长房嫡子的正妻，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王夫人原话是，“蒋夫人有诰命在身，也是诚心诚意来的。这样好的一门亲事，咱们给顾家丫头先定下来。等三弟妹回来，相看中了再完婚，这不就妥帖了。”

　　谢老夫人觉得在理。
　　按顾家丫头的身份，原本是嫁不了如此好的勋贵世家。再说还要等顾夫人回来，相看过赵家公子才完婚。

　　事情倒是办得妥当的。

　　谢老夫人思量一番，就应了王夫人的意思。

　　*

　　“你方才说，表姑娘要定亲了？”
　　谢昀当时正在喝茶，听了奉先的回禀，面色阴冷的好比淬了一层冰。

　　“是，二奶奶是这样说的。”
　　奉先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冷意，吓得半天都没敢抬头。

　　“对方是国公府的章秀铭？”

　　“不，是翰林院大学士赵大人的公子赵诚。”

　　赵诚？
　　听都没有听说过的人。
　　她就要嫁了？
　　谢昀硬硬眨了下眼，胸臆如堵。然而只是片刻，他很快平静下来。

　　“表姑娘如何说的。”谢昀淡声问。

　　奉先回答说，“倒是未曾听说表姑娘有何意见。”

　　谢昀眯了眯眼，放下手中的茶盏，手指轻轻叩着桌沿。小姑娘这是又被人欺负了。

　　谢昀明知道她心中的人是章秀铭。
　　便是他三番五次地示好，反而将小姑娘给吓跑了。
　　他心中正懊悔的很。

　　这赵家公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谢昀思忖片刻，什么也未多说，只是道，“去查查这位赵家公子的底细。”

　　奉先手下的暗卫，高手如云，查一个翰林院大学士的底细，实在绰绰有余。

　　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如何？”谢昀正在书房写字，淡淡地问。
　　奉先奉上一叠卷宗，“这赵家公子手上有人命官司，恐怕不是表小姐的良配。”

　　谢昀笔下一顿，接过奉先手中的卷宗，看了几行，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奉先迟疑片刻，道，“属下在顺天府的时候，发现章小世子也曾去调阅过卷宗。”

　　谢昀沉默下来。
　　章秀铭去调阅卷宗，定然是受她所托。
　　年轻人两情相悦，自己恐怕又是多此一举。

　　谢昀默了半刻，抬起头说，“将你手中收集到的所有资料，立即复刻一份，暗中交给章家小世子，省得他将事情搞砸。”

　　奉先立即领命出去。

　　而这个时候，谢灵韵正兴高采烈地去栖竹苑报喜。
　　“妙妙，二伯母不知如何，良心发现，竟给你说了一门极好的亲事，男方是大学士府的嫡子赵诚，赵家明日就来人提亲了。”

　　顾妙瑛已经听说了——
　　城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说是顾家表姑娘命好，被好人家相中，进门就是大学士府嫡子的正妻，一步登天，何其的风光荣耀。

　　然而顾妙瑛怎么肯信？
　　王夫人这纯属黄鼠狼给鸡拜年，也就只有谢灵韵单纯好骗。

　　但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
　　京中不知何人散播消息，结亲的消息都已经传开了，姑母又不在身边，她一时无人商量。

　　想来想去，顾妙瑛打算给陆风写信。
　　然而等拿起笔，她才忽然发现，认识陆风这么久，其实根本不知道他住在何处。

　　正焦急难安的时候，碧心拿了一封信过来，说是章家小世子托人紧急送来的。
　　顾妙瑛打开一看，章秀铭说，“妙瑛所托非人，赵诚有不可告人之勾当。”

　　顾妙瑛手中一顿，心道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