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首辅后我躺平了》墨多墨多

31、迎刃而解 谢昀很难承

　　银烛放出暖黄的光。
　　谢昀没看她的脸，只淡声道，“你我之间，还有何事。”

　　顾妙瑛深深呼吸，稳了稳心神，“我和五叔之间，自然是有事的，难道五叔这么快就忘了吗？”
　　她说完，往前慢慢迈了一步，抬头望进他幽深不见底的瞳眸。

　　两人距离顷刻拉近。
　　她面上迎着光，肌肤仿佛镀了一层柔柔的暖色光泽，玉颈雪白，如羊脂白玉。
　　谢昀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耳垂边缘几乎透明的茸毛。

　　喉咙莫名地发紧。
　　谢昀往后退了一步，视线落在了她身后雕工精湛的门框边缘，“莫要故弄玄虚，有话便赶紧说。”

　　“那五叔就听好了……”
　　顾妙瑛语速不急也不缓，眸中映入烛火。
　　“既然五叔方才口口声声觉得女子的名节如此重要，那么我想问，五叔在崖底的时候，日日与我同床共枕、相拥而眠，平白无故污了我女儿家的清白，这件事情，我们要怎么算？”

　　谢昀眼皮子一跳，倏然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的眼睛。
　　她竟然是要用这些事情来逼迫他就范。
　　只一瞬间，不安的面色立即转成阴沉，“那些事情早就过去，你当初不愿承认，现在何故又拿出来说？”

　　顾妙瑛却敛了笑意，逼近一步道，“我为何不能说，是您要将我赶出去，如此不留情面，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气氛一时凝滞。
　　两人几乎身体贴着身体。
　　她眼中泪花尚在，口中说出来的话，却另一番毫无顾忌的威胁。

　　谢昀发觉自己竟被她反将了一军。
　　一时无法反驳，只敛了目，尽可能遮住全部情绪，“你以为你无凭无证，在众人面前这一番说辞，谁会信你？”

　　顾妙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将他眸底闪过的一瞬不自在，捉了个正着。
　　“我知道我人微言轻，但事实胜于雄辩。五叔你难道忘了，你在神谷岭的每一晚，都与我肌肤之亲，同榻而眠。”

　　她望着他的眼睛，语气柔和却坚定，不疾不徐帮他找回记忆。
　　“天冷的时候，我们用身体互相取暖。我记得五叔的身上，有淡淡的乌沉香味，那味道就与这间书房的熏香一模一样。”

　　顾妙瑛觉得自己还是胆小。
　　到底没敢把他更不能示人的事情，拿出来威胁他。

　　“那又如何？”
　　谢昀面上强行镇定，喉头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目光飘向晃动的烛火，脸上被烛光映得绯红一片。

　　顾妙瑛抿了抿唇，又继续道：“如果这一切还不能唤起五叔的回忆，那我还记得，五叔的左胸下三寸处，有一粒红豆大小的朱砂小痣。若我将此事说出去，是否可以证明.......”

　　“你莫要得寸进尺。”
　　谢昀倏然转身，后脖颈处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像被火燎过似的通红一片，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
　　他胸前的那颗痣，在崖底受伤被她不慎瞧见，本是私隐之事，不想她竟敢以此大做文章！

　　顾妙瑛只笑了笑，“我不怕有损清白，我每日忍气吞声，如履薄冰。五叔却步步紧逼，得理不饶人，就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人被逼到绝境，反而平和了。
　　顾妙瑛轻声细语，在书房里寻了张雕花圆凳，曲身慢慢坐下。
　　“反正我行商坐贾，已是坏了名声。倒是五叔你素来清高自持，受世人敬仰，若是被谢老夫人知道，她个性最骄傲的儿子，竟然与自己的外侄女有染，岂不是让谢老夫人也丢尽了颜面？”

　　谢昀眯了眯眼，良久，忽的一笑，“胆子不小，你敢威胁我了。”
　　顾妙瑛抬起头。
　　他虽然笑着，顾妙瑛却感觉自己随时随地会被他拧下脑袋。
　　但是没有关系，她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不敢威胁五叔。”
　　顾妙瑛望着他的眼睛，亦是笑眯眯道，“不过，倘若五叔明日不愿依我，那我便只能当众说出，五叔与我已有肌肤之亲的事实。反正我是不怕丢人，可安远侯色.欲攻心，染指外侄女，此事若传扬了出去，谢家的脸要往哪里放？”

　　谢昀鼻间轻哼了一声，表示不屑一顾，眼底却有狼狈一闪而过。
　　这才是她长在骨子的真性情。
　　什么温顺娴雅，胆小温顺，只是她在府里的保护色。
　　她从来都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狼。
　　他一直都知道。

　　顾妙瑛察言观色，见他面色已是难看，赶紧见好就收，“五叔，我别无他意，只不过想保住我的铺子，莫要连累到我姑母和钟夫子。”

　　顾妙瑛不敢逼得太紧，声音软和下来，“我无父无母，寄人篱下。只要五叔答应我的要求，悬崖底下发生的一切，我必当守口如瓶。我想今日这件事情，对于五叔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顾妙瑛说到此处，眼睫微微抖了一下，又掐了自己一把，痛得她一个哆嗦，顿时泪花闪动。
　　谢昀站着没动，心脏却一瞬被“寄人篱下”几个字戳中。

　　寄人篱下的滋味，的确不好受。
　　他也曾受了十几年。
　　视线抬起，谢昀见她双目晶莹，仰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坐在圆凳上眼巴巴地望着他。

　　明明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狼，却偏偏生得一副乖巧怜人的外表，让人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谢昀很难承认，他竟被她被拿捏住了。

　　当她虎着小脸儿，腻腻歪歪说出他胸前小红痣的时候，他的心里竟起了些奇妙的感觉，酸酸涨涨，就像一只小蚂蚁轻轻撩拨着他的心绪。
　　他甚至有些庆幸，她其实并没有忘记他，并且依然还记得他们在一起的每个时刻。

　　顾妙瑛坐在圆凳上，心脏跳得厉害，不知道谢昀会作何反应，会不会大发雷霆。
　　正想着要不要再掐自己一把，哭惨一点。
　　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一块雪白的汗巾，“再哭妆都要花了，小姑娘不怕丑吗？”

　　顾妙瑛一怔，片刻后，不敢置信地抬头。
　　谢昀正望着她笑。
　　他的瞳眸很黑，眼中有东西若水一样荡漾，冽然倒映着她的影子。

　　顾妙瑛看着看着，觉得自己坠了进去，“五叔，你没生气吗？”

　　谢昀就笑，用汗巾替她轻轻擦了眼角，“你本事如此大，都敢威胁我了，我还如何生气。”
　　他个子很高，弯腰迁就了她的高度。

　　顾妙瑛：“？？？”
　　还有这种吃硬不吃软的稀奇事？
　　她闻见帕子上淡淡的沉木香气，温暖如春，就像他此刻的眼神。

　　顾妙瑛忘记了酝酿情绪，眸中带了些迷茫。
　　她的眸子晶亮可爱，烛光映出一点红唇，莹润饱满，在清冷的夜中越发显得堪堪怜人。
　　生动鲜活，待人采撷。

　　谢昀望着那微微启合的嫣红，胸腔某个地方彻底软了下去，只低声道，“方才对不住，我并非刻意要迁怒到你的父亲，只是你年纪还小，很多道理还不懂。”

　　顾妙瑛彻底懵了，她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声音稍微低了些，“我父亲若在的话，我也不至于千里迢迢投奔谢家。”

　　谢昀心都抽了一下，有些说不出话。
　　最后轻微地叹了口气，取了大氅替她披上，“我送你回去，也不看看外面什么时辰。”

　　*

　　霜降后天色淡青，云团浮动，淡如水的日光自云层缝隙中洒落。

　　王夫人早早来到福禧堂。
　　堂屋中极是安静，两个丫头奉来热茶，王夫人就问，“老夫人还未起吗？”
　　绿衣丫头恭敬回道，“老夫人一早传了三房的奶奶来问话，人还在西暖阁，让二奶奶您且先等着。”

　　王夫人一听，难得地给了婢子好脸色，笑眯眯道，“知道了，去忙你们的吧。”

　　这时，四房的张氏进了屋，见王夫人一脸喜色，不明所以道，“二嫂今日气色真好，是家中有什么喜事吗？”

　　王夫人不免挑了眉梢，“借四弟妹的吉言，倒是希望有些喜事，只怕是天不遂人愿啊。”
　　王夫人后背靠在椅背上，缓缓喝了口茶。
　　今日势必能看见顾夫人惊慌失措的神情。
　　想想都痛快。

　　喝了半盏茶的功夫，老夫人从暖阁走出来，顾夫人跟在后侧方，扶着老夫人的胳膊。
　　二夫人不免眯了眯眼。
　　见到顾夫人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想来顾氏已经从老夫人处知道，今日要处理她的侄女。

　　众人落了座，才说了几句话，顾妙瑛正从屋外进来，给谢老夫人请安。

　　顾妙瑛跨进门槛，望见顾夫人的一瞬，心里霎时明白，顾夫人已经知道她在外行商的事情。

　　顾夫人坐在西边的圈椅上，面色不似往日那般光彩动人，眼中布满血丝。
　　她一眼望见顾妙瑛，手帕子骤然攥在手心，唇角却对她抿唇一丝温暖的笑意。

　　顾妙瑛低垂下眼睫，咬紧口腔内壁的肌肤，什么话也未说，只屈膝跪至老太太跟前。

　　她磕了个头，还未来得及开口禀明缘由，忽然“噗通”一声，顾夫人身子一晃，一下子跪到了谢老夫人面前。
　　“老祖宗，妙妙初入京中，都是儿媳管教无方。孩子已经知错了，老祖宗任何处罚，自有儿媳承担。”

　　顾夫人身体伏于地砖上，深深叩首。
　　额骨与青石地板碰撞的声音，震得顾妙瑛心里一痛，眼睛霎时被一股酸楚的潮气所蒙住。

　　“弟妹你也别太着急了，老祖宗还未发落，你怎么就先在这求上情了？”
　　王夫人看了顾夫人一眼，似百般好心道：“不过啊，孩子犯了错，该罚还得罚。也是给家里的姑娘们留个教训，万事谨守本分。”

　　顾夫人抬头道，“二嫂，孩子一时糊涂，未免没有走错路的时候。走岔了道，我们做大人的及时拉回来才是。”

　　王夫人却道，“弟妹应该庆幸，好在这妙丫头不是我们谢家的孩子。若是谢家的孩子，现在早该跪在祠堂家法伺候。”

　　顾夫人面色青灰，还想再作辩驳。
　　“你们都莫要急着说话。”
　　谢老太太摆了摆手，对着王夫人道：“你也莫要开口，待我把话说完。”

　　众人就都望着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道，“三房这事，容时出门前传了话来，谢家家规约束的是谢氏子孙。顾家丫头虽客居谢家，却到底不是谢氏子孙。行商之事乃是她的自由，旁人只可劝诫，却也不便横加干涉。”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昀眼里从来不容沙子，这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但措辞无可挑剔，像极了他的口吻。

　　顾夫人亦是吃惊，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望了顾妙瑛一眼，苍白的脸上才渐渐回了血。

　　谢老夫人对她们姑侄二人道，“婉卿你先起来说话，妙丫头你也起吧。”

　　顾妙瑛应了一声，扶了姑母，触及她手指的一瞬，发觉她指尖已是冰凉一片。
　　顾夫人回头看她，摸了摸她的面颊，顾妙瑛立即抿唇对着顾夫人笑，眼泪却差点流了出来。

　　二夫人诧异极了，天大的事情，就这样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她皱了皱眉头，“谢家从老祖宗起，就立下世代不可经商的规矩，如有违者，家法处置，重者逐出家门，顾家丫头这可是踩了祖宗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