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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书院风波 什么,谢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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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书院名声赫赫在外,岂是什么张三李四想来就能来的?既然做不到,就不配待在此处!”
谢瑶儿挑了一双明亮的杏目,直直投向顾妙瑛。
带了明晃晃近乎锐利的鄙视。
这跟昨日在谢昀面前娴雅有礼的毓秀姿态,俨然判若两人。
顾妙瑛方才正被谢昀气的有些恍神,现下回过神来,迎向谢瑶儿的目光,眉目间一片平静,只淡声道,“原来瑶儿表姐也在这里,方才竟是没有瞧见。”
声音不急也不徐,竟是半分畏缩也寻不着。
谢瑶儿盯着她,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讽刺道,“看不见又如何?你以为你是谁?”
她一向自视甚高,被外人称赞一声才女,不仅看不起身边资质平庸的贵女们,心里更不愿跟这江陵来的野丫头成为同学。
在谢昀面前还装一装温柔可人,现在干脆就不装了。
刘令仪却极看不惯她这恃才傲物的姿态。
要论出身,刘令仪也是国公府嫡女,母亲乃是平阳县主,一时风头无二,却整天仰其鼻息。
不就是仗着有个内阁首辅的叔父吗?
“谢瑶儿,这顾家女郎好歹也是你谢家的表姑娘,也算得上是你表妹,你就这么不待见?”刘令仪歪了歪头。
“刘令仪你搞错了吧。”
谢瑶儿一改在谢昀面前的乖巧,冷笑道,“你知道是什么表姑娘,来历不明,灰头土脸,谁认识她是什么德行。”
谢瑶儿抬着小巧的下巴,一句话还未说完,忽然“啪”的一声,一本书就如从天降,劈头盖脸直砸过来。
谢瑶儿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惊叫一声,头上的金丝八宝蝴蝶步摇,“哗啦”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谢瑶儿!你给我住口!”
谢灵韵小脸儿涨红,一把就将谢瑶儿推得向后倒了三四步,“我妹妹远道而来,岂是你想说就能说的!”
平时总是掉链子的女主角,关键时刻竟也是相当护短。
“谢灵韵,你敢打我,我爹可是户部侍郎!你算什么东西。”
谢瑶儿靠在书案上,脸色铁青,拿起地上的书就要还手。
顾妙瑛心里一惊,生怕谢灵韵吃亏。谁知才来得及上前一步,谢灵韵已经眼疾手快,一把攥住谢瑶儿的手,将她发上的另一只步摇也扯了下来。
“我爹是比不上你爹,那刘令仪的爹还是国公爷呢,人家也没嫌弃跟你一间书斋啊。”
谢灵韵毫不客气,重重地将蝴蝶步摇扔在地上,“啪啪”就是两脚。
顾妙瑛摸了摸鼻尖,松开已经挽了半截的莲花纹锦缎衣袖,慢慢地放了下来。
她的女主角虽然学业不精,打架却丝毫不输场面。
“打得好,早就看不得她这副故作清高的样子。”刘令仪弯腰就笑。
书斋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顾妙瑛眼前一阵珠光错乱,三观尽毁,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离经叛道,万万没想到人前闲花照水的贵女们,私下竟也是这般叛逆的热闹模样。
“莫要再闹了,莫要再闹了。”
钟夫子一双不大的眼睛,瞪成了铜铃,重重地敲一敲沉木戒尺,“说了五日,就是五日,谁都不许有意见。”
他威严地抬了抬圆润的下巴,可惜眼巴巴地望了一圈,这些小祖宗哪个他都得罪不起。
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顾妙瑛身上。
顾妙瑛抬头对上钟夫子的目光,“夫子方才说五日,实在太长,学生三日就足够。”
一道轻柔的嗓音,沉稳里带着两分自信。
众人心头皆是一震。
目光齐刷刷投向窗口处立着的顾家女郎——
三日?莫不是被夫子吓糊涂了吧。
“你傻呀,莫不是没读过书,不知道背书有多难!”刘令仪在身后推了她一下。
钟夫子却是眸子一亮,极大的松了口气,用不容反悔的语速道,“好,就三日,顾家女郎勇气可嘉!”
“顾妙瑛,你疯啦。”
“只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顾妙瑛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脑袋瓜子一阵嗡嗡响,陷在一片娇滴滴的声音里,仿佛被一群咋咋呼呼的小学鸡围住。
不就是一千一百四十五个字吗?大多数还都是一年级读过的。
以她备战高考的魔鬼训练速度。
大概一个时辰就能搞定。
她就是没好意思说。
这帮小姑奶奶闹来闹去,只怕闹到谢昀那里去就完了!
*
“什么?谢家女郎打起来了?”
监丞王淮是个三十岁的年轻人,小小八品监丞,受命监管海棠书院,吓得差点炸起来。
女郎们不求甚解,平时能打个马虎眼,也就遮掩过去了。
可是这等打架斗殴事件,鬓发都扯散了,簪子也踩坏了,家里人不可能不知道。
与其被谢阁老事后追究,不如提前禀告来得安全。
“不行,我得亲自去禀告谢阁老。”
王淮正了正头上摇摇欲坠的梁冠,在厅中心惊胆战地来回了一趟,最后披上斗篷,匆匆出了门。
文渊阁内,九莲瓣宫灯已经灯火通明。
四下里阒静无声,一尊九鼎紫铜香炉鼎寂寂缭着轻烟。
谢昀正在案前处理公文,西南诸王圈地之争,边关战事吃紧......桩桩件件亟待处理。
由谢昀领头,其他七位内阁大臣分坐在大殿两侧,无一缺席。
这时王淮在殿外急着求见。
待太监通传之后。
“噗通”一声,王淮一进门就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禀报了几位谢家女郎在书院斗殴事宜。
“可有人受伤?”
谢昀听完眼皮子一跳,倏然抬眼。
狼毫笔一滴墨花溅下,落在奏疏上,很快晕染成一团,乱麻似的缠在一起。
王淮没敢抬头,“没有哪位贵女受伤,就是混乱之中,几位贵女被扯来扯去,妆发散乱,失了形象。”
“顾家表小姐怎么样。”谢昀几乎下意识的问。
他才决意与她一刀两断,却又忽然惊闻三房和二房的谢瑶儿在书院打架争执,一颗心顿时在胸腔里极端地上下起伏。
以她如今低微的身份,若没有他护着,在京中怕是寸步难行。
王淮抹了把汗,谨慎道,“贵女们不过在书斋里推推攘攘,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
“荒唐,等出了大问题,你还能在此处站着吗?”谢昀脸色顿时就沉下来了。
这才是第一日入书院。
怕是因为她身份不高,被其他贵女们欺负了。
京中贵女圈向来看重出身,她从江陵远道而来,必定难以融入。
二房谢瑶儿的性子,他心中有数得很,完全继承了王夫人的口蜜腹剑。
想到妙瑛可能因此受到的种种欺负,谢昀竟一时心乱如麻,不知此番送她去书院,究竟是对还是错。
他默了默,又问王淮,“究竟为的何事,为何第一日去就起了争执。”
王淮张了张嘴,很是艰难地道,“好像是为的顾家表小姐读书的事。第一日去,夫子让顾家女郎诵背书文,不知为何就起了争执,两位小姐也是为了顾家女郎读书时限争论不休,这才起了争执。”
王淮还是留了心眼。
谢家两位女郎是谢昀嫡亲的内侄女,而顾家女郎相对关系疏远。
他话里话外,就稍稍偏帮了两位谢家女郎。
将不甚重要的顾妙瑛拉出来挡枪。
却不知为何,话音落地,谢昀忽然来了脾气,重重地将手中狼毫笔摔在桌上,“第一日入学就斗殴,几个学生都管不好,还要你这监丞做何用?”
“啪”的一声,浓黑的笔墨飞溅,众人心头皆是一震。
其余七位大臣纷纷将目光投向上首的谢阁老身上——
谢昀出了名的进止雍容,他今日一摔笔,那定然是心中怒极。
先前东厂查出晋王府给他下毒的凶手王力,严查法办,下了昭狱,谢昀也只不过淡淡一声“知道了”。王淮嗅到了那股危险的味道,后背惊寒,鬓角顿时汗如雨下。
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触了谢阁老的逆鳞。
其他人亦屏气凝神。
谢昀久未言语,后背靠在紫檀太师椅中,眉目一片沉静,眼睫在眼底拓出浓黑的影子。
烛火下依旧是松涛云隐的儒雅之气,眸光中却覆了一层阴影。
屋里的气氛莫名紧绷到极致。
良久,次辅胡守仁在沉默中抬了抬头,“大人是否先去处理家中事务,阁中事务下官今日处理完毕。”
谢昀一怔,似乎才回了神,拨了拨手中的青白玉扳指,“今日也差不多到了时辰。你们都先回,边关事务若有难以决断之处,待我明日再来。”
他说着站起身,收起狼毫笔,又取过架上的大氅,披在肩上,绕过九鼎香炉,头也不回地朝大殿门口走去。
几位辅臣立即应了一声,随在谢昀身后,慢他半步,鱼贯而出。
直到那抹颀长清冷的身影没入夜色,王淮才背脊一松,一下子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这八品监丞当的,不如回家卖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