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魂》琅琊故人

14、醉酒

　　山顶破晓，晨曦洋洋洒下。
　　坐了半夜，想了半夜，半夜冷风，吹的人清明不少。
　　所有的事都要有个结果，何必偏执于本身。
　　提前把赵博文信给我看，不过是诛心，想看我孤寡愧疚一人，不过是报复。
　　事情想通了，人自然轻快，初阳红霞，被竹林遮挡的稀稀疏疏，光斑落下，碎金一地。不曾发现，这让人害怕的竹林有这番景象。
　　死也好，活也罢，总要面对。
　　回到家，院子里周青云还蹲在笼子边逗鸡。
　　“吃了么。”周青云端着稀饭问道。
　　“没呢。”
　　“脸色有点差啊。”是吧，吹了半宿冷风，昨天下午到现在就喝了瓶奶，能好么。
　　“我先吃点儿，完了慢慢看东西。”热粥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五十五万的欠款，又是一件愁事儿，嘴里的咸菜也似乎寡淡无味。
　　看着一地的罐儿盘子，便是自己的全部身家，不知道价值几何，五十五万是否尚且堵得上一个缺口，赵博文留的那小物件儿没拿出来，也没打算卖。
　　家里虽然拿得出来，到底不是个滋味。
　　“想不到元吉有这么多。”
　　“慢慢看吧，不知道值几个钱。”
　　看到一半，赵博文，不，是许阳，推门而入，没什么变化，还如往常。安静坐在一旁，眼睛时不时飘过来，总感觉自己要卖了这些东西逃跑一样。
　　清点完所有东西，周青云又是拍照，又是电话，与人交谈，真是惊奇，居然全是真的，虽然有的说古不古，当个杂耍玩意儿也能卖个千把块钱。
　　“元吉啊，搞定了，就等那边出价了，你觉得合适就出。”
　　点了点头，心中的不舍适应的冒出，没办法，自己很穷。
　　“出，都出了吧。”
　　周青云笑着说：“元吉那么缺钱啊。”
　　“嗯。”很缺，五十五万的债务，睡着都被愁醒那种。
　　三人就这样坐着，许阳泡茶，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周青云聊着，我实在憋不出半句话，洋装躺在一旁假寐，或许是知道许阳那样的心思后，实在恶毒。
　　也不大喜欢喝茶，什么茶好像都入口即涩，虽香却浮，一肚子寡水，厕所一趟也没少上。
　　三人就这样熬命似的等到了下午，太阳都潜了半边脸在西山头，周青云电话才响起。
　　周青云一脸堆笑的和对方交谈，开的是免提，自然听了个清清楚楚，虽然知道没多少，但是真的少，虽然知道是破烂玩意儿，但是期待值过高后的失落确实有点煞风景。
　　一地的玩意儿，多少也沾了古董的名声，才九万五千块，凑的整还是周青云磨了对方半天。
　　挂了电话，周青云忍不住吐槽了句：“真他妈黑。”
　　黑也好，白也罢，只能认了。
　　“没事儿、出吧。”起身去衣柜里拿了浴袍，：“待会儿出去吃饭吧，我先洗个澡。”
　　路上，
　　思索着九万五千块钱，先把吴旭的五万还了吧，少欠一分，多喘口气。
　　看着开车的人，对于他说的术士，自己对于祖辈并没有一丝印象，老爸老妈更别说术士术数了，在生病之前，和迷信都不沾边儿。
　　对于他，似乎应该有那么一丝宽容却也和心里的厌恶泾渭分明。宽容是因为吃了他的复阳丹而愧疚的负罪感，但是好像并不是我所要的。那时候我主观意识都没有。
　　好吧，就当是祖辈的因，我的果，终归是我们欠他的。
　　至于心里的厌恶，幸好是赵博文的脸，不然实在想打他，就想要出口恶气，特别是对方做出那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模样，当真虚伪至极。
　　酒喝急了，必醉。
　　酒精麻痹神经，是肆意妄为最好的理由，真醉还是假醉，许阳托着自己往外走，一步，两步，酒精的味道围绕着自己，其实异常清醒，只是身体没力罢了。
　　一肚子的不耐烦的怨气，似乎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发泄出来。
　　一阵天旋地转，就被扔在自己床上，其实自己不想吐的，大概是被这么一扔，实在憋不住了。可能是嫌自己吐了看着烦，居然会伺候人。
　　“还有三天，你是不是就彻底复活了。”
　　“喝醉了还记着呢。”看不见对方的脸，只是一只手拉着他的手，似乎要问个明白。
　　“我哥，你，我哥是不是就不在了。”没声音，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哭累了，吼够了，才昏昏沉沉睡去。
　　大概是日思夜想，醉成那样，梦里自己依旧没有放过自己，刚闭上眼睛，支离破碎的画面向自己袭来，在脑海里拼接。
　　最开始的那个地方，寒冷，灰蒙蒙的清寂，一如既往，让人心生恐惧。这次真的四下安静，活物也不曾有。
　　雪地里走的艰难，不远处的人影显现出来，一动不动，任凭雪落雪覆，死了？死了，许阳嘴里那七个人，并排躺着，是他的变数。
　　一转眼，雪地里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痕迹都没有，犹如幻觉，那七个人却出现在冰面上，又是这样，眼见七个人被吞噬，所有一切恢复平静，冰面也完好如初。
　　“吉吉，吉吉。”声音似远似近，寂静的空间里极小的声音都显得那么大，湖面深处，赵博文就站在那里，还穿着那天回来那套衣服。
　　“哥，哥。”说着就往那边跑去，可是怎么也到不了他身边，耳边风声渐渐响起，如同拉风箱般。
　　刚才柔和的雪花也被吹的凛冽，扎在脸上生疼，视线变得模糊，远处的人如同灯影，飘飘荡荡，感觉下一秒就会被吹散。
　　“吉吉，吉吉，跑，跑，跑。”赵博文就这样被拉入冰水里，黑色的湖水翻腾冒泡，四下蔓延而来，赵博文渐渐没了人影，虽然是梦，虽然知道是假的。
　　可是看着赵博文消失在自己面前，心中的苦楚夹着悲凉，油然而生，空落落的心，怎么也填不满。
　　“哥……。”梦醒后的心悸。
　　惊醒了，手还在做着抓的姿势。许阳的脚还搭自己身上，原本以为他会回家，真不知道这个人是以怎么样心态和自己同床共枕。
　　不耐烦的推了推，对方依旧搭上来，很厌恶，可是心里那丝容忍，却又坚不可摧，限于赵博文的身体，自己心中那份情愫，多矛盾。
　　许阳对我的怨恨，比我对他的怨恨多一些吧。
　　欠的总要还，赵博文帮我还，我也得还赵博文，即使是情侣，即使两人不分彼此，即使对方愿意，所有的好，接受的也应该把握好度。
　　贪婪是本性，当成理所当然，真的很残忍。
　　欠的，只能是欠了，就当弥补吧。
　　三更闲愁，五更愁命，自己大概就是五更的命，愁绪就如撕破口的袋子，一股脑儿蹦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