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罗之牌面游戏》沂枳荼梓

12、华裳之下，人面兽心 “放心吧，

　　她至今都不敢去相信，竟然真的会有人残忍到对一个无辜孩子下如此狠手。

　　“而这种伤，只存在于他一个人的身上。”黎玥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沐卿敛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的手逐渐握紧。为了补上计划的缺口，他们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了吗！

　　沐卿敛和黎玥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同时将目光放在了小男孩身上，都从彼此的眼中印证了自己心里的那个想法。

　　小男孩是一个弃子，一个任其自生自灭的实验品，这是他们都心照不宣的事实。

　　他对于幕后的人来说，应该是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与价值的。至少，曾经是这样的。只不过现在，他只是一个对他们而言毫无用处的失败品。

　　这就是他们，凡无用者，皆弃之如履，任其自灭。

　　“我们正在努力寻找他的家人。如果最终还是找不到，我们可能也只有把他送到福利院了。”黎玥重重地叹了口气，“经过我们的检查，他有着较严重的隐性抑郁症状，福利院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沐卿敛点头，他也知道，男孩只是表面上看起来乐观坚强罢了。

　　一个人营造起来的堡垒，能够保护自己，伪装自己，遗忘自己，到最后彻底地放弃自己。

　　就像，他曾经的那些伙伴一样。

　　黎玥其实并没有告诉沐卿敛，男孩的情况其实比他想象中的更为糟糕。他虽然乖巧懂事，但他的内心是拒绝与任何人产生联系的。

　　他封闭着自己，犹如被海水环绕的孤岛，对大陆，始终保持着礼貌与疏离，只有对沐卿敛是特别的。

　　这样的情况，就算男孩到了福利院，哪怕有人愿意收养他，他也一定会拒绝。

　　渐渐地，身边人的不理解，极有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出于医者的本能，她知道，男孩跟着沐卿敛，是他最好的选择。这样被治愈的可能性也最大。

　　只是，没有人有资格为他人做决定，也没有人有权利用道德来绑架别人。

　　而她，更不可以。永远不能成为这样的人，这是她儿时便立下的誓言。

　　“别担心，我来想办法。”沐卿敛察觉出了她眼里的挣扎与忧郁，“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沐卿敛用指尖轻点她的肩，唤回她的思绪。

　　他微笑地看着她，就像光一样，温暖，治愈。无形之中，让人想去依靠，去信服。

　　医院的大门口，沐卿敛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车辆，翘首等候着自己的网约车。

　　“叮……”手机的提示音响起，他抬头四下寻找，在马路的对面，沐卿敛望见了那辆来接他的网约车。

　　他冲着对面摆了摆手，正当他准备踏出脚便在马路上看到了极为惊险的一幕。

　　一个调皮的小男孩独自在路边踢着皮球，玩得不亦乐乎。男孩没有察觉到异常，他自顾自地走到了马路的中心。咻的一声，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

　　男孩洋洋自得，他摇头晃脑地为自己高超的技术而感到骄傲与自豪。

　　他屁颠屁颠地跑到马路的中间，弯腰准备抱起皮球。刚蹲下，男孩的身后便飞速驰来了一辆红色的跑车。

　　开车的人此刻显然也看到了男孩，富家公子的脸上并没有浮现惊恐与无措。相反，他显得异常兴奋，嘴角也扬起了一抹玩味的笑。他没有犹豫地继续加速冲向男孩，右脚底还暗暗使了劲。

　　眼看跑车就要撞上男孩，一场悲剧在所难免。眼前的场景令沐卿敛的呼吸都几近停滞，他偏过头不愿再看。

　　纵使有人速度再快，这一刻也于事无补了。

　　事情接下来的走向却完全出乎了沐卿敛的预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那是一个少年，他飞扑到男孩身后，揽着男孩翻滚到车一侧。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眨眼之间，变故陡生。沐卿敛还没来得及看清少年的动作，一切便已经结束了。

　　他的瞳孔因震惊无意识放大，那种速度，几乎超越了人类所能到达的极限。

　　沐卿敛离得太远了，他并没有注意到，在少年冲出来的瞬间，有一个什么东西从跑车的斜前方飞出，直直地撞上了车的前轮，发出了一声闷响。

　　那声音很隐秘，只有临近的少年注意到了。

　　风中的摩擦卸去了它大半的力道，但那一刻冲击产生的力，还是让跑车硬生生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即使最终只产生了细小的偏差，也足够保下这两个人的性命。

　　前轮险险压过少年最外延的衣角，双方保持着一个极为微妙的距离，就像是有人刻意计算过的一样。

　　跑车因为惯性又向前滑行了几米，富家公子哥驾着车，一个飘移来到两人的眼前。

　　他看着缓缓起身的两人，吹了声口哨，“真没劲！”没再理会地上狼狈的两个人，他一个转弯，继续飙着自己新买的跑车飞驰向前，跟个没事人一样。

　　他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向自己的好友炫耀着，“刚在路上，我差一点就能碾碎一个人了。就差了那一点，要不是有一个没眼力劲的东西出来搅局，我的人生履历说不定又能再加上一条光辉事迹了。”

　　“也就是我刚回国，要不能有你们的什么事！”

　　“我怕她？都这么久了，那个贱人估计早就被我派去的人给搞死了。一个死人而已，我还能怕她不成？”

　　“难不成她还能变成厉鬼来向我索命？可别笑死我了！就算她成了鬼！活着，都不能把我怎么样！死了，还能指望她干成什么？”

　　“活着，我都能让她枉死。死了，哪怕她变成了鬼，我也能让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次回来，我爸可是给我找来了牌面的庇护。有了庇护，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可让我害怕的！”

　　“特殊身份者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对我们毕恭毕敬，俯首称臣，有求必应！”

　　“在我们面前，还不是夹着尾巴做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哈哈哈……”他猖狂地笑着，还没能等他讲完，车的前轮就突然炸裂开来，发出了巨大的爆破声。

　　刹那间，整个车子都燃烧了起来，他也陷入了火海。

　　如果他仔细去找，就会发现，那个刚刚留在他跑车前轮的黑黢黢的小东西，正是引发这场小型爆炸的罪魁祸首。

　　他脸上的头发眉毛全被烧没了，华丽的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好在他发现的及时，他身上并没有受什么伤。

　　在他的颈上，父亲为他求得的玉坠正发出着微弱的绿光，像阎王殿的冥灯，比起所谓的庇护之物，倒是更像个邪物，一个从地狱十八层来勾魂锁命的黄泉引路灯。

　　他低头看了一眼玉坠，瞬间放下心来，还好它还在。看来这特殊身份者也不全是浪得虚名。

　　想到自己这些年的倒霉事，他不禁在心里咒骂道，这一切的不幸，都是因那个贱人而起！那个疯子！不过是一个玩物，竟然还想着要弑主！钱他都给了，还想怎么样！装什么清高！呸！好在她现在已经死了。

　　他还记得事情的后续，那个贱人屠了参与加害她的那一整个村子！手段残酷得简直令人发指！她就像是一个从地狱里刚爬出来的恶魔！

　　当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震惊，害怕，懊恼，后悔，都一齐涌上了他的心头。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招惹了何等可怕的角色！

　　那就是个魔鬼！

　　他知道，这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了。他开始变得夜不能寐，整宿整宿的睡不着。每每午夜时分，他总觉得自己的床边有一个人影在冲着他桀桀的笑着，她的手里举着一把锃明瓦亮的杀猪刀，他的脖子都似乎能感觉到从刀片上传来的凉意。

　　但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那是他最后一次得知那个疯子的消息，之后她便诡异地消失了，再没有人发现过她的踪迹。

　　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只有他知道，那个贱人一定还活着。在一个他看不见的角落里，随时等待着给他致命一击！

　　所以他逃了，逃到了国外，逃了三年。

　　直到他的手下最近发现了那个贱人的尸体，他也得到了死神亲手所赠的庇护。他这才再次心安地回到这里，继续着他逍遥自在的奢靡生活。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眼玉坠。这次，有了它，他也算得上是如鱼得水。从此之后，他还不是可以继续为所欲为！

　　想到此，他逐渐恢复了刚才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只不过配上他如今的浑身灰扑扑的衣服，看着十分得滑稽可笑。

　　他一抬眼，余光瞥见正跑向少年和男孩的沐卿敛，趾高气扬道，“小子，还不赶紧过来帮小爷我灭火！要是慢了，这车毁了，就算把你卖了都不值这一个烧坏的车轮的价！”

　　“喂！你知道我是谁吗！能给我帮忙，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是聋了吗！”

　　沐卿敛看着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狠狠地蹙起了眉头。他并没有忽略刚才那个人说过的话，那个人是想要置这个少年和男孩于死地。

　　他冷眼瞟了那个人一眼，根本不理会他的暴走，继续径直走向地上刚起身的少年，伸手拉起少年，刚好对上他的脸。

　　少年的年纪似乎很小，一张脸略显稚嫩，很清秀，也很干净，这是少年给沐卿敛的第一印象。

　　他棕褐色的发丝蓬松地分散着，露出他的额头。额上零零散散地洒着几滴细小的汗珠，碎发也蔫蔫地趴在额上。他还在小口小口的喘着粗气，巨大的消耗让他的脸色有些泛红。

　　少年的右耳还戴着一只白色的蓝牙耳机，左耳却是空荡荡的。

　　他有着一双褐色的眸子，如一汪池水，清澈透明，无波无澜。只是一眼，却给了沐卿敛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是在与一位阔别多年故人的重逢.

　　“你还好吗？”沐卿敛关切地询问少年。少年将男孩保护得很好，男孩只是受了点惊吓。刚一起身，男孩便哭着跑开了。

　　少年嘴唇微张，还没来得回答，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沐卿敛连忙转头去看，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两辆车行到此处，发现这里出了事故，刹车不及，出现了追尾。两个车相撞，发出极大爆炸声，紧接着引起了大火，火越烧越大，甚至蔓延上了公路的护栏。

　　眼看着火势越变越大，沐卿敛急忙拿起电话报了警。他顾不得其他，飞快地敢去救车里被困的人。

　　少年看着他的背影，侧着身，状似无意般向医院侧面的小巷深处淡淡地瞥了一眼。之后便跟上了沐卿敛的脚步，和他一起去救人。

　　很快，救援人员便赶到了。

　　沐卿敛送完伤员，这才想起寻找那个少年。他再去找时，那个少年早已趁他不注意，融入进了茫茫的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