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3.谁是谁的梦境(二) 谁是谁的梦 ...
-
“嗯?”唐暮吟蓦然间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惊奇之色溢于言表。
“雨后青空如斯美丽,也最为适合表达你此刻思念佳人的心情。”天缥衣衫男子笑意盈盈地说道:“看公子作画便是不难猜出,想来此行定是邂逅了一位清雅秀丽,有着嫣然一笑如含苞待放之花般灵动脱俗的女子。”
被说中心思的唐暮吟并未加以掩饰,反倒是眼前一亮,不禁拍案称赞:“此主意深得我心,许是我太过忘形,竟不记得白釉青花只需青白两色便可胜千万颜色,当真不该,实属不该,果然不该······”
唐暮吟口中念叨着,手下却没有停歇,他一鼓作气短短添色数笔,数朵含苞待放的荷花中央簇拥着的那朵十瓣荷花更是饱满欲滴。待到画作完成,他长舒一口气,将毛笔搁置一旁,对着天缥衣衫男子拱手行礼,以表谢意:“多谢,还未请教公子名讳是何?”
该说是痴迷,还是心宽,又或者说这才是名门世族原有的仪态风范。想来任谁见到这样一位未经通传,便擅自出现在自家宅院窗前,且与众人着装打扮大相径庭的人物,多少都会有些惊慌失措。可眼下的这位唐家大少爷竟还与那凭白出现的陌生人讨论起了瓷器作画,明明就连对方的姓名都尚未知晓的说······不过,说到天缥衣衫男子的姓名来历,花君对此倒也是一无所知,可只要一想到自己与唐暮吟初见天缥衣衫男子的差别反应后,不知怎得就是想吐槽一番。
“哼,人类的恶习。”又来?这个声音真的是从自己的脑海深处传出的么?花君突然觉得自己的头似乎有些沉重。
“在下名唤天青,”另一边,天缥衣衫男子正微微鞠躬以示回礼,并自我介绍道,“是令弟的友人。”
“原来是轻雨的朋友,想来是我怠慢了,快请进屋。”唐暮吟一面招呼着天青,一面回头向侍候在旁的仆从说道:“快去把二少爷请来。”
天青收起油纸伞,然后用眼神示意花君一起进屋。花君方才了然,同过去一样,现下这个地方想来应是除了天青以外,便是不会再有人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了。
在等候唐轻雨到来的间隙,唐暮吟还不忘再次向天青表达谢意:“这次真是多谢天青公子的提点了,不然我可要多苦恼一阵子了。”
天青听罢,笑着摇了摇头:“唐家乃是远近闻名的瓷器世家,我的这点提议何须挂齿,唐公子只是一时心乱了些,只需待你回过神来,定会······”
“佳人在心,又岂会如此轻易地不乱于心呢······”唐暮吟同样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天青的说辞:“若非在下唐突猜测,想来在天青公子的心中定也有位绝世佳人。”
心若动,执念生。
唐暮吟的话换来了天青的相视一笑,有些话无需言明,答案自在心中。花君注视着他们二人,那个似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这次像是从脑后勺传出,毫无感情的将这六个字又重复了一遍:“心若动,执念生。”
“听说哥哥又在作画了,不知这次是准备做什么样的瓷器呢?”未待花君做出反应,一个温和如沐三月春风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入书房。花君寻声望去,声音的主人是一位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他闭着眼睛嘴角含笑,他是坐在轮椅上被小厮推着进来的。
见到唐轻雨,花君很难不去惊讶。原来世人口中的天才少年,唐家二少爷,竟然是一位双目失明且双腿有疾的少年,可也正是这样特殊的少年才会烧制出了此等传世佳作——初雪青空。
“白釉青花一火成,花从釉里透分明。可参造化先天妙,无极由来太极生。”
一诗道破玄机,正是青花瓷不假。
唐暮吟的话使得唐轻雨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面上的笑容又增加几分:“原来是哥哥有了心上人,看来不久之后我们唐家就要有喜事了。”
“轻雨,你并未看过我的画作,又是如何得知我的心思?”唐暮吟纳闷地看着自家弟弟,怎么自己的这点心思全都被你们给看出来了,他这个当家人也是需要些颜面的。
“哥哥的画作我虽未看过,可是哥哥想要烧制青花瓷,想必定是听了天青的建议。晓来一场烟雨翠色生,素胚青花青花瓷,云雨过后亦是分外美丽。想来哥哥定也是思念着未来嫂嫂才绘制出如此画作的。”言之于此,唐轻雨歪了歪脑袋,嘴角扬起,带着一丝少年的得意气息,道:“愚第拙见,还请兄长大人不吝赐教。”
“果真事事都瞒不过你,”本想着摆出兄长威严的唐暮吟这下倒是被唐轻雨的语气给逗笑了,他宠溺地拍了拍弟弟的头,“不错,我所画乃是雨中荷花图。”
“雨中荷花图?”少年面上笑得有些肆意,“哥哥安心,见到由你亲自烧制的青花瓷,未来嫂嫂定会欢心。”唐轻雨抓着哥哥的手从头顶拿起,一路下移到自己的脸颊旁,轻轻地碰了碰,这是他们兄弟二人自小惯有的亲昵动作,旁人只道是唐家兄弟自幼感情甚好,实乃家门之幸事。
闲谈片刻,唐轻雨只道是有些困倦,便是伸手拉了拉天青的衣摆,示意他陪同自己回房歇息。然,就在天青为唐轻雨推动轮椅转身而归的那一瞬间,花君分明看到唐轻雨敛去了满面笑意,眉头紧锁与之先前判若两人。嗯?这是为何?花君见此不免心生疑窦。
“说起来,走在旁侧的这位便是天青邀请来的贵客么?”待到他们三人走进唐轻雨居住的院子里时,唐轻雨先是遣退了旁人,而后忽然指着天青身旁的花君,开口道:“方才多有不便,若是怠慢了这位贵客还请担待。”
什,什么?唐轻雨居然看得见自己?怎么会?他的眼睛明明就······不对,这并不是问题的重点,重点是旁人本也是看不见自己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这个奇怪的家伙么?总觉得看上去脑子不大灵光的样子。”就在花君一片混乱之际,“咚——”钟声再起,一个并不陌生的清冷之音从唐轻雨的房内传出,花君寻声看去,说话的女子不正是——青女。
“可天青说,这位贵客是来自与我们不同的时代,如果可以,真的很想去他生活的地方看一看呢。”唐轻雨微笑着对青女说道。
“轻雨想看?”
唐轻雨摇了摇头,无不遗憾地说道:“时代更迭,日新月异,百载之后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我自是好奇的。只可惜,凭我之躯,仅为梦想。”话到这儿,唐轻雨露出了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他朝若是青女能代我看到,也是极好的。”
“轻雨所愿,我心所系。”在旁人看来的不过一句戏言,青女却是珍而重之的承诺道。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人可以回答我?
花君忽觉自己与众人之间的那道看不见的墙又重新建立了起来,没有人回应他,亦没有人察觉得到他的存在。就在他感到呼吸越发困难之时,又是那道蓝光从眼前闪现,这次花君似乎是看到了一个通体天蓝色的······小狮子?
“咚——”悠远而长久的古老钟声响彻群山之巅,模糊不清的画面中,似有一名雪衣女子低首抚琴,亦有一名女子身披轻甲战袍潇洒饮酒,木芙蓉花摇曳生姿,她们······她们······
“咚——”悠远而长久的古老钟声于耳畔处骤然响起,“唰”的一声,再次睁开双眼,一道刺眼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了花君的房间。
天亮了。
天终究是亮了。
可,到底哪里才是梦境,躺在床上的花君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分不清了。
谁是谁的梦境,而你又出现在过谁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