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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谁是谁的梦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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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花君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独自站在一条漆黑寂静的甬道中央,他环顾四周,黑暗之中似有点滴光亮,他顺势而行,脚步渐快,前方渐明,终是见得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行人不断地从自己的身边匆匆而过,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亦是越来越远,他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想要触碰到他们的衣角,可面前仿佛是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壁,将自己与这世界分隔开来。是的,他被完全排除在外,没有一个脚步是为他停留下来的,也没有一双眼睛是望向自己的,这样的经历,这样的感觉,这样的一切,似乎都并不陌生······孤独、困惑、迷茫、无助,世间所有的负面情感,都一一向他呈现,亦是一一将他掩埋,一涌而至,难以自持。
“花君。”
“花君。”
是谁?是谁在唤我?这声音听起来怎得会如此熟悉,花君环顾四周,可身边除了行色匆匆的路人以外,并无熟识之人。
“你可愿与我同行。”
“随我来。”
到底是谁?
花君隐约看到不远处的人群之中似有一个模糊的银色身影朝着他的方向伸出手来,他心头为之一振,随即发力想要挣脱这道无形的束缚,他犹如逆风而行奋力地踏出每一步。然而,就在花君以为自己即将要抓住那双手之际,那人确是将手收回背身离去,渐行渐远。
“不要走。”花君就这样大喊着猛然间清醒过来。
躺在床上的花君蓦地睁开双眼,夜色沉沉四下寂静,唯有裸露在棉被外那伸长的手臂以及空空如也的掌心在提醒着他,刚刚的梦境是如此的真实,只是自己终究什么也没能抓住。
既已醒来,便是再也无心睡眠。花君随意地披了一件外衣,信步走到院子里想着此时吹吹晚风没准儿也会别有一番风情,却未曾想到果真让他在其中见到了不同寻常的景象,远远看去,似乎是有一个青白色的身影在庭院中游荡。
该不会是幽灵吧?花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鉴于今日份的“惊喜”已是足量饱和,花君当机立断,自动选择忽略眼前的不明生物,脚下生风准备溜之大吉。
“既然来了,兄台为何又要匆然离去呢?”
身后无端响起的温润之音······果然还是被发现了。花君欲哭无泪地停下脚步,他僵直着身子如同八音盒里的木偶娃娃,机械般的调转过去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之处。
兴许是白日里的那场烟雨起了作用,一连阴沉了几日的夜空终于变得明亮起来,带着秋日余温的月亮不再吝啬它的光芒,步态轻盈地走进了初冬之夜。清冷的月光洒满庭院,微风四起,花瓣飞舞,男子手持水蓝色油纸伞朝着花君的方向款款而来,天缥衣衫薄纱玉带,卓越之姿似是从明月中来,如仙灵之躯不属于尘世间的美好。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有一谦谦君子,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待花君看清男子的容貌之时,脑海中尽是此番光景。
“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花君轻声询问,像是生怕自己的鲁莽惊扰了眼前这位谪仙般的人物。
男子闻言莞尔一笑,反问道:“唤我来此地的不正是花兄你么?”
“嗯?”花君着实迷惑不已,他在脑海中搜罗一番,确实不记得自己曾几何时结识过这样一位人物,莫非……他真的是更年期不成?听惯了平日里来自于七莫宁大人的调侃,花君不负所望的再次陷入了一本正经的胡思乱想中。
“那可真是伤脑筋了。”男子见花君一脸疑惑的样子,故作为难道:“莫非花兄并不想知道关于青女的故事?许是我会错意了,该就此折返?”
“你认识青女?”花君无不惊讶地看着男子。
“若想知晓关于青女的一切,花兄尽管随我来便是了。”说罢,天缥衣衫男子拂动衣袖,院落树下的花瓣们随即层层叠叠地聚集到一处,只见他执起伞尖朝着中心那处轻轻一点,花瓣立刻往四周散开,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椭圆形的花门。男子转身伸出了另一只未持油纸伞的手,于月光之下向花君发出了邀请。
花君望着男子的手有些发怔,他想到了刚才的那个梦,梦里的那双手不知是否也会似这般的好看,“若他的手能再多点温度就好了”,嗯?脑海深处怎会无端冒出如此感叹?“他”指的是谁?花君不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并未牵住天缥衣衫男子的手,所以这个“他”是指梦中之人么?
然,来不及细想,花君的注意力就已然被周围变幻莫测的景色吸引而去,他好似走进了时光隧道,耳畔处还时不时地传来阵阵话语:“百余年前,江南小镇有一唐姓家族以烧制瓷器而闻名于世。到了这一代,是以唐家大少爷唐暮吟为首所掌管的家族达到鼎盛,而出自于唐家二少爷唐轻雨之手的‘初雪青空’更是被世人所倾慕。世人常言,能得唐家瓷器已是一生幸事,若得‘初雪青空’实乃三生有幸······”
于是乎,男子就这样带着花君跨越了百余年的时光,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回到了青女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江南古镇,四季如春,偶有微风拂耳,多是细雨绵绵。青石铺成的街道上处处弥漫着芙蓉花香的气息,烟雨蒙蒙新绿添城,小镇一派生机勃勃。马车穿梭于人群中,小贩的叫卖声,年轻女子的嬉笑声,茶楼里的吹拉弹唱声,路边古树下的盲人说书声,纷纷众声共谱一曲传遍街头巷尾。
花君一路跟随着天缥衣衫男子,走街串巷,熙熙攘攘,最终他们的脚步停留在了一座粉墙黛瓦的徽派四合院落前。朱漆红门横挂匾额,唐家大宅赫然映入眼帘,飞檐翘角,层叠别致,如诗亦如画。
“少爷,您回来了。”稚嫩的声音自院内响起,花君从半敞的大门中看到,一名年轻男子似是远行归来,风尘仆仆,看年纪想来应是唐家的大少爷唐暮吟。
“快,为我备好笔墨。”唐暮吟一边把手中的行李箱交给前来迎接他的小厮,一边吩咐道。
怎会如此着急,是有什么事情呢?花君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好奇心,一步跨入唐家大院,追随着唐暮吟的脚步来到他书房外的窗台前,向内张望。只见他摊开宣纸,执笔浸墨,一面勾勒画图一面细思回想,朵朵荷花含苞待放,浓淡相宜,婉转流畅,恰如一位羞怯含蓄的妙龄少女,欲语还休。可当唐暮吟准备为画作中央那唯一盛开的重瓣花朵着色时,却是犹豫了起来,几番思量都不得结果。
“既然无法下定决心,便不如静候一场烟雨。”忽闻此声,原是天缥衣衫男子持伞上前立于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