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夏》风销焰

7、第六章 是所有人的

　　“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有雨的。”
　　回到教室后褚桑桑一脸幽怨，她趴在桌上一副没了骨头的样子，原本白皙的脸也覆上了一层红色。
　　陈白也点点头，目光却有些飘然。
　　夏天的气温总是诡计多端，才堪堪十点钟教室外边的温度就已经叫人感觉到炎热了。教室里的窗帘都被拉上，空调也一直开着25℃，但只要一踏出去这个门，都跟被烫着了一样呲牙咧嘴地跑到阴处。
　　没过多久黎容容就喊了几个男生出去搬军训服，班里一阵唉声叹气，领到衣服却又摸个不停。
　　陈白摸了摸衣服，料子有点糙，很薄，袖口还有几处线头。但她并不关心这个，她那一整颗心都飞出天际去了。
　　她想了很多，关于高中，关于学校，关于沈诏时。
　　高中的生活没有想象中难熬，朋友也能交到几个，只要继续保持这样就最好，陈白没敢多想，只觉得今天上台演讲就已经是她此生被人注视最多的一次了。
　　关于沈诏时的一切，陈白是有好奇心，却不敢显露半分。她自己觉得两个人之间是有着无法逾越的天堑的，不能因为人家出于礼貌给了一张名片就找不清定位。
　　陈白还记得初三寒假那会儿，她在饭馆给某个公司老总端茶倒水，那老总肥头大耳，头油锃亮，指间夹着一根烟，吞云吐雾，他眯着眼，说：“前些日子和我那投资人约了见面，我到人家楼下发现那前台小姑娘还挺漂亮，我就在楼下和她多聊了会，什么诗词歌赋人生文学，离开的时候丢给她张名片。”
　　说到这里桌上的人都笑起来纷纷打趣说嗨呀刘总，多少人想要您的名片求都求不到呢！您就这么给那前台了？
　　刘总吸了口烟也笑，说：“诶呀你们不知道，我那名片上的电话，留的是我公司那用来推销的手机号！过了几天我想起来打开一看，你们猜怎么着？嚯！信息爆满了！全是那小前台发来的，说什么发现我们聊得好投缘哦、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这会儿桌上的人又笑起来，调侃说真坏啊刘总。
　　刘总摆摆手也就过去了，他说：“玩玩而已玩玩而已！”
　　陈白一边给客人添茶一边听着，低眉顺眼，心里却默默记下了。
　　——
　　下午军训开始前，黎容容就在班里喊过了，要是身体不舒服或者有什么不方便运动的原因一定要和她说，可以申请不参加军训。
　　陈白自认为打工这几年不说身强体壮，健健康康肯定没错，虽然前不久有点小病小痛，不过那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谁成想刚在太阳底下晒了半小时，别的同学还在咬着牙站军姿，她往后一倒直接晕了过去。
　　褚桑桑离得远，没第一时间注意到，还是站陈白后边的章意看见她倒地吓得魂儿都要丢了，喊了声：“老师！陈白晕倒了！”
　　他跟没听见教官的呵斥一样，蹲下半抱起陈白，拍拍她的脸也没反应，教官赶来从他手里把陈白抢过，一把抱起就往医务室跑。
　　还不忘撂下一句“继续站军姿，你加半小时！”
　　这会儿同学也顾不得起哄，视线追随着教官远去。有些人还不认识陈白，便听旁边的人说，那是今早演讲贼快的学生代表，这才恍然。
　　沈诏时站在队伍最后一排，慢悠悠地收回了目光。
　　一到休息时间，褚桑桑就飞奔去医务室，进门时被扑面而来的冷气冻了一冻，和校医说明来意得了允许后才轻手轻脚地往后走到休息区，拉开帘子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陈白白得跟纸一样的脸。
　　陈白脑袋陷在雪白的枕头里，盖着雪白的被子，脸又白得跟雪一样，褚桑桑觉得如果在周围放上一堆白花再加几个花圈几对挽联就能抬走了。
　　褚桑桑坐在一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又蹑手蹑脚地出去。
　　“老师，她这是怎么啦？”
　　校医正在电脑上点来点去，闻言抬头看了褚桑桑一眼，说：“就是低血糖，这小姑娘也太瘦了。”
　　褚桑桑这下才记起来中午休息那会儿，陈白说要上厕所，叫她先去吃饭，她没在食堂二楼等到人，回到教室陈白说已经吃过了，她就没在意。
　　现在看来应该是没吃午饭，下午太阳又烈的很，身体一个没支住就倒了。
　　“啊，我也和你们教官说了，今天的军训她不用参加了，她身体不允许。你快去集合吧，不用担心。”
　　校医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说。
　　褚桑桑最后往陈白那边看了一眼，临走前还有些依依不舍，能多蹭点冷气就多蹭点。
　　操场上休息的不止一班，人群走动间褚桑桑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目光在各个方队中游移。
　　她是个胆子大的女孩，长得又可爱漂亮，偶尔和队伍中某个男生对视了也丝毫不尴尬，反倒是男生略显娇羞的移开了视线。
　　最后褚桑桑的视线落在了沈诏时的身上。
　　沈诏时站在十几米外的另一棵树的阴影下，他身高腿长，最大码的军训服硬是让他穿出了量身定做的感觉。章意站在他身边，脑袋微微歪向沈诏时，似乎在说着什么。
　　不得不说，沈诏时的脸是可以当饭吃的。褚桑桑不禁感叹，她见过很多帅哥，各种类型的都有，硬汉型柔弱型阳光型等等，唯独沈诏时这样的，在她心里的分类是独一栏。
　　可能是褚桑桑的目光太过热切，沈诏时侧了下身子往这边看来。褚桑桑一副坦然的模样，还笑着朝他挑了挑眉，就差吹口哨了。这近似于调戏的动作却没让沈诏时皱一下眉，他只是收回了目光，继续听着章意说话。
　　之后无论褚桑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多久，他都没有再侧目看来。
　　褚桑桑顿觉无趣，正当她想要寻找下一个帅哥时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女生。
　　她穿过众多男生的区域，大步流星地走向沈诏时的方向。
　　章意显然也看见了，女生脚步飞快，似乎带着腾腾杀意和千军万马杀来，他立刻闭上嘴，默默往旁边移了两步。沈诏时却好像没看见似的：“怎么了？”
　　章意小声说：“看你前边看你前边！这妹子八成是找你的！我先溜了！”
　　沈诏时愣了一下，他一转头，那女生都快要撞上他了也没见要停步的意思，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女生急刹车般站在了他的面前。
　　不说话。
　　气氛尬住了。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开始慢慢围过来了。
　　沈诏时还是第一次见这场面，被女生这气势震了一下，他犹豫了下问：“你好？你有什么事吗？”
　　女生抬起脸，直视他的眼睛，说出的话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是高一二班的张晓宋，我喜欢你，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喔喔喔我操！！”
　　沈诏时还没说话，可能是真的被震住了，只听见旁边几个人吱吱呜呜乱叫，无不透露出震惊。
　　几乎没人不被震惊。
　　他们那边已经围了一圈凑热闹的观众了，褚桑桑见状拔腿就冲，力抢前排。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张晓宋却仍然坚定不移，连目光都没飘过一下。
　　沈诏时从来没见过她这样上来就打直球打得对方心梗的人。
　　他在心里叹气，然后诚恳地说：“抱歉，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意料之中。是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没人会觉得沈诏时会答应一个素未谋面的女生的交往请求。这又不是什么狗血剧，正常人谁会答应啊？
　　但出人意料的是，张晓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沮丧、难过等寻常表白失败都会出现的表情。
　　她继续发问：“那我可以追你吗？”
　　依旧铿锵有力。
　　沈诏时沉默了一下。
　　其实不止他沉默了，周围的人都沉默了。这同学什么脑回路？表白都被拒了，追不追的还有意义吗？
　　谁都不知道沈诏时在这短短几秒钟里都想了些什么，最后他说：“追谁是你的事情，我无权干涉。”
　　张晓宋说：“好。”
　　然后又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么坚定、果断，就像武士一样，拔刀杀人收刀入鞘，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样的性格放在一个学生身上，却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怪异感。
　　人群很快散去，教官的哨声响起，便无人在意这场闹剧似的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