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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苏淮 ...

  •   柔语一改慵懒,翻身坐起整理了下裙衫,走出屏风坐到楚蓉笙对面。
      她勾着自己垂落的发丝,眸子微眯:“能让你一大早来,他是有什么动作了?”
      楚蓉笙也不隐瞒:"昨夜我探了探,他会武艺,且还是个中高手。"
      柔语倒吸了一口气,原先以秦贤的聪明她们就已经很难对付了,若是再加上擅武,她岂非这辈子都报不得仇怨了?
      拳头不由握紧,涂着丹蔻的指甲深陷入肉中。
      楚蓉笙适时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指挨个舒展开:“此次入宫也非一无所获,秦贤是有弱点的,他心里藏了个人。”
      她说:“我要你入宫,取代那个人。”

      楚蓉笙再翻墙回到公主府的时候,正正好撞上了守在墙根下的长公主。
      莫芽瞧见她翻墙也不说她什么,只递了她一个没瞧见过的红褐色果子,道:“番邦进贡进来的新玩意,你来同我一起烤。”
      楚蓉笙这才留意到墙根下还有一炉子炭火,才入秋的天气,炭火近着倒都还有些热。
      她跟着莫芽坐在炭火边上,见她捻着个长夹子搅动炉子里的炭,一时不知道她到底是恰好在这处烤果子还是刻意守着的了。
      好在莫芽没让她自己猜测多久,等炭火开了,就主动挑明了话:“昨儿夜里宫里进了刺客,东厂敲锣打鼓地在宫里翻,跟你有关系吧?”
      楚蓉笙没想着瞒,只不过:“一个太监遇刺这么大阵仗,朝上的大人们没弹劾上几本?”
      “谁同你说是太监?”莫芽将那红褐色的果子扔进炉子里:“宫里说的是有贼人图谋行刺陛下,好在厂公大人警觉,这才避免了一场祸事。”
      楚蓉笙“刷”地抬眸:“我没有要行刺陛下,我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秦贤。”
      那红褐色的果子在炉子里逐渐被烤熟了些,有些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当中。
      莫芽又放了一个果子下去,这才说:“这话我信,可你自打进了宫,是是非非不就是宫里头的人说了算?人家嘴巴一张一合,就是说你意图谋反你又能如何?”
      等楚蓉笙低了头思索,莫芽才缓和了声音道:“我知你是个有想法的孩子,可你要知道这世界上的事情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你昨夜里要是真的折在宫里头了,今儿个陪葬的又何止是我公主府?庐陵楚氏,甚至驸马、与你有婚约的戚氏一族,阖家上下,没有一个能躲开。”
      楚蓉笙软了脾气:“阿姐,我知错了。”
      莫芽垫了张帕子在膝前,将那熟透了的红褐色果子取出来放置着,见楚蓉笙确实是知错了的态度,这才又道:“谢游远比你想要秦贤的命得多,为何他不去雇人行刺?这世间的事情但凡涉及了权,就远没有表象那样简单,你若只在庐陵,我便也不拦着你这性子,可你如今在京城,京城之下,步步杀机,踩错了一步,就是抄家灭族的事情。你生来聪慧,闺阁里的女子就没有能比得过你的,可政治上的事情不是你几分聪慧就能兴起什么波澜的,这天底下的男子寒窗数十载,学经传晓策论,谋略心算远远不是你一个女儿家能比得来的。”
      说她昨夜里鲁莽她认,可说她是女子便不如男子,楚蓉笙倒是不服:“世间男子确实有谢游这般琴弦动别曲、叶落知秋的,可难道朝中那些人就个个都这般聪慧?要真是这样,先帝去的那日谢游又何必来求阿姐?”
      莫芽看她这样就好像看到了少时的自己,不由得有些好笑:“那你有没有想过谢游的对手是怎样的人?能和谢游做对家的人,哪个又比他差到哪去了?你比不得谢游,难道就比得他们了?你这样搅和进去就只是添乱。”
      楚蓉笙还是不服。
      是,谢游是个聪明人,她认。
      可是聪明人也需要盟友,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盟友。
      她是对官场、宫闱不太了解,可她可以学。
      凭什么就因为她是女子,他们就觉得她学不来?
      这天下是男子的天下,可千百年前,不是也有武氏?
      武氏哪里比天底下的男子差了?
      不过楚蓉笙也不是庐陵年少时候的楚蓉笙了,现在的她比年少时候要更明白自己身处在怎样一个朝代,所以她没有和自己身为公主的阿姐说什么“武氏”这样听来就大逆不道的话,反而将那些反驳的话吞声下去,只是道:“阿姐说得也有阿姐的道理。”
      只是有阿姐的道理,不代表是她楚蓉笙认的道理。
      但莫芽不知她心里的算盘,见她服软,也就不再说些什么,剥了果子递给她道:“这果子番邦那边叫‘薯’,味道确实很不错,你尝尝看。”
      果子确实味道不错,但楚蓉笙心里有事,加之在柔语那也用了不少糕点,尝了几口就吃不下了。莫芽本也不是特意要她尝这果子,道理已经同她讲完了,见她实在吃不下便也放她去了。
      等楚蓉笙走远了,暗处的影卫才现了身。
      他一身黑袍,站在公主身侧,温声道:“楚姑娘这样子不像是完全听进去,可要臣去盯着?”
      他称的是臣不是奴,公主却不诧异,反而弯眸唤他:“文越何时回来了?”
      “文越”是长公主驸马滕洛的字。
      七年前滕洛续了谢游连中三元的传奇,金銮殿上宏光帝许他一个心愿,恰在盛年的滕洛却要求娶长公主莫芽。当朝开国皇帝有规定,驸马终生不得入朝为官,他一个读书人却在前途最光明的时候提了这样出乎意料的要求。
      要知道在他之前,同他一样连中三元的谢游正是因为心在仕途拒绝了长公主的求爱,那时候可是闹得轰轰烈烈。
      君无戏言,滕洛提的心愿虽然令满朝扼腕,可既然他执意如此,陛下也只能允诺。
      后来滕洛与莫芽的婚仪轰动京城,公主同两届状元郎之间的纠葛也被京城百姓街头巷尾说了许久。
      可惜这滕洛,七年过去,谢游成了国朝炙手可热的大人,他连中三元的传奇家喻户晓,可这京中却已经没多少人还记得长公主的驸马也曾经是这样耀眼的少年。
      莫芽想起往事,不由得叹了声:“我当时只是不想嫁人,才叫你考取些功名好求娶我,谁知你竟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考出这样的好成绩,眼看着一片大好前程,怎就不知变通,还照着原计划行事?”
      滕洛垂首低笑:“文越是公主的影卫,这一生本来就该是公主的,留在公主身边,替公主做事,于文越而言就是最好的前程。”
      无论是七年前在最耀眼的时候许她满京艳羡,还是两年前为她的意中人南下搜集情报,都是他再心甘情愿不过的事情。
      公主从过往的情绪里走出来,倒是觉得自家妹妹是个聪明人,该说的自个也说了,并不关心楚蓉笙那边的事情,反而滕洛两年前奉命去搜集那些能掰倒秦贤的东西,现下回京必然是有所收获,她对那些东西很有几分兴趣,示意他坐下来同她细说。
      滕洛顺着她的意思坐到了适才楚蓉笙的位置,但他毕竟不是能与公主平等相待的楚蓉笙,便想主动接过公主手里的薯替她剥,谁知她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他便只好坐直身子道:“公主可听说过江南第一才子,苏淮?”
      十年前的国朝双俊,北谢游南苏淮,坊间都说他二人容貌俱佳,又都诗文策论、音律丹青无一不精,莫芽遇见谢游之前也是同闺中姐妹纠结过择他二人谁为夫婿更好的,听他这般问,不由好笑:“可是那个姑苏乡试第一的苏淮,苏枕河先生?”
      滕洛先是点头复又摇头:“如今的他可当不得公主这声‘先生’了。”
      莫芽将手里剥好的薯递给他,见他怔愣着不接,又示意了一遍,待他接了过去才猜测道:“当年苏枕河风头很盛,秋闱过后,京中都有猜测会试之时‘解元’定是落在他二人之间,便是早几年都还有人说,若是他来了春闱,谢游倒未必能有那一届连中三元的名头。如今看来,他一个读书人,秋闱过后却销声匿迹了,莫不是早便被秦贤收归己用了?”
      滕洛摇头提醒她:“公主忘了,秦贤这人是这几年才掌权,十年前的苏枕河又怎么可能甘愿被一个没什么名声的阉人所用?”
      莫芽听他这般说,便实在猜测不到了,若不是苏枕河与秦贤有关系,滕洛为何忽然提及他?
      手心的薯有些发烫,在秋季的风里有些暖人,滕洛看公主这般疑惑,便觉得同小时候一般,一时心里也有些发暖,忍不住笑她:“公主想法还是太内敛了,不妨大着些胆子设想,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学富五车的人会同声名狼藉的宦官绑在一起?会不会,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专权祸国、满朝读书人看不上的宦官,清高骄傲、深闺梦里人的书生,这两者,怎会是同一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苏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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