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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爱恨同源, ...
6.
夜,月色和着虫鸣。
热气氤氲如流动的纱,温玉书宽衣解带,靠坐在池缘。
青年病白的脸颊被熏出一层浅绯,鼻尖渗着细汗,湿润的银发黏贴在颈脖与锁骨之间,水线恰好漫进锁骨窝,小小一汪,盛住晃动的圆月,汤池乳白,再往下便什么也瞧不见。
他悠悠阖眼,周身筋骨被温水熨帖得舒展开来,呼吸愈渐轻缓、绵长,终是陷进梦乡。
翌日拂晓,天色渐亮,日头照落一截泡得发白的手臂,温玉书也被符鸟啄醒。
梦中情景太过缱绻美好,他不免生出一点起床气,垂落的兔耳紧紧捂住脑袋。
符鸟叽叽喳喳去啄水中人发丝。
温玉书半梦半醒翻了个身,懒洋洋趴在池边,含糊囔道:“扰人清梦很讨厌的。”
符鸟实在没辙,疯狂扑腾翅膀,飞溅的水花打了人一脸,温玉书猛然惊醒,从水中扎起身子,耷拉的兔耳也咻地支起来一只。
卯正练功!
被符鸟一路引下紫竹峰,温玉书方知师尊并未像从前那样,将他带在身边,样样亲力亲为教导,而是把他安排到主峰长老那处,与所有内门弟子统一上课。
便是如此,温玉书反倒安心些许,毕竟过于特立独行易招非议,高处不胜寒,他并不想师尊因他这个小弟子而为人诟病。
可惜还是无可避免迟到了。
卯正一刻的演武阁,弟子们一身交领右衽劲装,马尾高束,正在耍八卦游龙掌活动筋骨。
乐苡背手,不疾不徐行向温玉书这边:“小兔小兔,你完了,第一堂课就敢迟到,还有,你的高马尾呢?”
“高马尾?”温玉书茫然。
“天玄剑术第一页:师父亲绑高马尾。这是咱们宗门传统!从前师尊还在,我的马尾都是他老人家束的。”
“那可是梳发……小师叔,您和师祖,不讲男女有别么?”
“避什么嫌!咱都是光明正大的师徒,你以为是隔壁合欢宗那些老不正经的鬼东西啊,师不师,徒不徒的!”
“师不师……徒不徒……”
温玉书轻声重复这几个字,藏在袖口的指尖僵涩地蜷了蜷。
乐苡没察觉到这点异样,挥臂一指旁侧弟子:“不信你问他们!”
几名男女纷纷点头。
“嗯,都是师父亲扎,大大方方,坦坦荡荡,不讲男女授受不亲那套!”
“可不是隔壁合欢宗的糟老头子以师徒之名,行不轨之事!”
“莫不成是你师尊今早没给你束发?啧,这个阿五也太不称职了!难怪你迟到!”
姑娘话锋一转,拍拍他肩膀,“没事,小师叔带你翘课。”
温玉书糊涂了:“啊?”
乐苡:“你给别人一点活路吧,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天才还比谁都努力。”
温玉书:“可是——”
乐苡连拖带拽把人带走:“别可是,我的课自由活动。”
有了这冠冕堂皇的理由,温玉书被迫疯玩一整日,包括但不限于去丹峰炸丹炉错手炼出极品天阶洗髓丹、去百兽峰偷鸡误孵百鸟之王中品地阶凤凰、去炼器峰开模具无端开出一把上品玄阶仙器……
“我的乖乖!”
乐苡捧着他的手,满眼放光,“兔宝兔宝,你这是一双横财就手啊!”
旋即拉他下山……赌灵石!
乌苏城赌石一条街,某赌坊,站在几堆小山似的极品灵石前,乐苡笑得合不拢嘴:“兔宝兔宝,你就是我最亲爱的宝,走,换下家!”
两人一转身,迎面撞见谢停雁。
“……”
“……”
所幸乐苡是个讲义气的,率先道:“阿五你听我狡辩,小兔子初来乍到,我就是带他来见见世面嘛。”
谢停雁侧身让开,顿时露出后面右手持戒尺,有一下没一下拍左手的颂宜仙尊,他道:“你同师姐说。”
嘤?
从前调皮捣蛋,被师姐拎小鸡似的提回师门,摁到腿上打屁股的日子尤在眼前。
乐苡倒吸凉气捂住后臀。
这小动作叫一旁的温玉书也不自觉模仿了一下,后又反应过来,虽说他回回犯错都主动摊开掌心,可师尊从未真动过他一根手指,顶多让他面壁思过或抄书静心。
思索间,他快步奔向谢停雁,小小去扯对方衣袖:“师尊,错了。”
谢停雁垂眸,淡眼扫过温玉书的小动作,不动声色抽走衣袖:“下不为例。”
乐苡:“?”
这就下不为例了?
早说这招治百病她就不用白挨那么多打!
敢想敢做,她当即扑上去,几乎挂在颂宜身上,将温玉书的语气模仿了个十足:“师姐,错了。”
颂宜握戒尺的手一紧,捏住乐苡后颈皮,把人拉开:“成什么体统。”
话音落,人也消失无踪。
乐苡却窃喜于终于发现杀手锏,她斜撩眼皮,捂嘴偷笑,独自回味起来。
“错了,下次还敢嘿嘿。”
-
这几日,师尊总不见人影,但能知道并未去太远,长命锁偶尔会亮,而那受制于距离的复明术效果也没有大打折扣,温玉书一个人留守紫竹峰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他人缘离奇好,分明是内门最年轻的弟子,却活成天玄宗大师兄。
今日替长老们检查弟子功课,明日帮大师姐点拨同门剑招,后日开导隔三差五失恋的小师妹,偶尔调解发生口角的师兄,甚至还要给春心荡漾却不谙世事的小师弟挑衣穿搭,陪其去隔壁吃人不吐骨的合欢宗约会……
旁人对他的称呼渐渐从“温师弟”变作“玉书师弟”到“玉书哥哥”。
乃至掌门师伯也夸他稳重,颇有仙门大师兄的风范,不时让他到内事阁帮衬着操持一些宗门事宜,偶尔处理一些宗门内务时也会问一下他有何见解。
日子过得充实安稳,连问心镜都沉寂下来,恍惚给人一种生活当就此安定的错觉。
是夜,一场久违的梦还是击碎了多日来维持的、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平静。
龙凤红烛高照铜镜,映出屋中一张床榻,芙蓉帐内,交叠对坐两道人影,正在喁喁细语。
风一吹拂,幔纱飘扬,温玉书望见自己眼睛上覆盖着一根红色发带,薄薄一层,早已浸湿。
头颅仰起,眼尾处露出一半的小金莲沾满水迹,被烛光一映,便好似要在肌肤里长出来。
身子虚虚挂着一件朱红喜袍,领口大敞,里头的中衣薄如蝉翼,隐约能看到几个吻痕。
他正岔开两腿,跪坐在那同样身着并蒂莲婚服之人的腰腹上。
酒杯脱手,几滴泪珠融进汗水,混着合卺酒自下颚坠落,啪嗒一下打在底下人鬓角。
情到浓时,一只温凉的、带着薄茧的手抚在他小腹,沿着轮廓轻轻摩挲打旋。
龙凤红烛昏罗帐,夜色中的笑,低低的,含糊而暧昧不清:“我们小书包怎么这么厉害,都吃掉了。”
他本能并紧腿,情迷意乱垂眸,看到那人面孔。
“师尊……”
温玉书倏地惊坐而起!
玉壶夜漏滴答作响,月光照进来,在青年惨白的侧脸凝出一抹霜。
大梦初醒,温玉书冷汗涔涔,他蜷缩墙角,支起双腿,把脑袋埋在臂弯与膝盖之中,自欺欺人一般埋藏那些不该出现的悸动。
许久方僵涩动了动尾指。
他挪着身子下床,拾掇床铺,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包袱,打开,里面尽是一些书文画册,比关景行那话本还要下流露骨,包袱中还有好些见不得人的小玩具。
那是十年前一场意外后,他流离失所之时,从故乡带出来的。
他心一横,便统统锁进木箱,奈何物件可锁,胡思乱想却没法锁住,没法锁住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爱恨同源,成也师徒败也师徒。
若非师徒,他如何生出妄念;偏偏又是师徒,纵爱,却不得;更因是师徒,哪怕无爱,那人也会恪守师者本分待他万般好。
而这份不容拒绝的“好”,成了天长日久的凌迟——饮鸩止渴时,甘之如饴;午夜梦回时,溃烂流脓。
把箱子往床底深深一推,青年抬头,猝不及防对上床角的师尊布偶。
师尊布偶一双眼睛正盯紧他,温玉书一个激灵抖了一下,随后无奈一笑。
环顾空落落的屋子,仿佛此刻方有一点实感,自己已经到了午夜惊醒后再没师父提灯来安慰的年纪。
重叹一声,温玉书魂不守舍推门而出。
他总以为故乡那些日子里,自己是受制于既有规则,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被设定好的一生。
直至脱离原世界意志,不再受原框架束缚,有了思想,有了灵魂,变成一个血肉真实的人,温玉书亦清醒认知到,他待那人的心,从未有过分毫改变。
他倾心于自己的师父。
无关其他,十年有余。
而他待谢停雁的心思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许是从那一声变了味的“师尊”为伊始。
“师尊……”
曾经最亲密的称呼,成为午夜梦回时,倒灌回心底的一口冷茶,冰凉盈满胸腔,涩得发苦之余,还伴随点窒息。
“师尊……”
“嗯?”
猝不及防一声回应,似幻似真。
温玉书僵僵定住,迟缓抬起脑袋。
月色凝滞的梅林,一道紫白身影孤拔而立。谢停雁不知从何处归来,身上笼着未散的夜露潮气。
那人手提一盏灯,眼底被烛光照出一贯的孤清,醇磁的话音在夜色里落地。
“这是怎么了?”
不要sweet talk 也不要dirty talk,你们俩现在需要的是shall we talk!!!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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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晚八点更,周一休息。 师徒年上存稿中《和师尊做个恨怎么了!》求收 师徒年上预收《师祖x师尊,巧取豪夺》《一篇反派师徒年上文》,其他完结师徒文见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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