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 50 章 “抱歉,今 ...


  •   50.

      山坡的风猎猎作响,温玉书依稀能听到众人倒吸凉气的尖叫,此起彼伏,惊疑不定。
      “怎么可能!”
      “他真稳住尊上了!”
      ……

      真稳住了吗?

      其实温玉书也不大确定,只是忽然想通了些许,难怪师尊屡屡拒绝,不肯将他留在身边,甚至早已为他铺好后路,而自己却曾那样倒逼对方,确实任性,便是如此,那人还从不生他气,把徒弟骄纵得不知天高地厚。

      都惯坏了。

      也才想起师尊拒绝他的理由里从来没有一句是“我不爱你”。

      因为那人太爱了。

      他喉间灼热,侧脸紧紧贴在对方后背,小声低喃。

      “师尊。”

      一只手掌倏地搭在温玉书手背,凉而强硬地解开了他环抱对方的拳头。
      温玉书不明所以,那人忽然转身,与他面对面相视,下一刻,毫无征兆地掐住他脖子,力度不重,只是虚虚地扼住。

      血月仍在,那人眼底邪气半分未散。

      温玉书也不反抗,还在唤人。

      “师尊。”

      他并未劝说他话,只一遍遍唤人。

      “师尊。”

      “这么急着送死?”对面人眼尾漫开一丝玩世不恭的冷漠,挑了挑眉,手中力度随之加重两分,“你以为我当真舍不得杀你?”

      温玉书静静望谢停雁,望着这张被血色月光映得邪魅狂狷的脸。

      师尊曾言,倘若对方真起杀念,便会石化自己封存这股邪恶的力量,可是,他的师尊依然完完整整地站在眼前。

      原来连失控,爱也不会消失。

      “师尊。”

      温玉书心神俱震,饱含泪水的眼,一动不动盯着人看,他也不说其他,只有轻轻的一句“师尊”,一声复一声,不厌其烦地唤“师尊”。

      猛然一阵巨响,护宗大阵被破,魔族援兵攻势猛烈闯进来,擂鼓喧天,淹没了温玉书的声音。

      谢停雁忽觉烦躁,反手一掌。

      整个天玄宗霎时陷进死寂。

      谢停雁身处血月之下,背对一片尸山,暗红黏稠的光混杂阴暗如雾的戾气,渡得他的轮廓虚虚实实,朦胧诡异,如同不立于三界的鬼神。

      他在这短暂的抽离中再次听清那句
      ——师尊。

      终于,一滴泪自温玉书眼角滴落,无声地砸在谢停雁手背虎口处,化开一片温热、湿滑、柔软的触感。

      谢停雁下意识垂眸,尾指也不自觉颤了颤,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魂魄深处轻轻扯了一下,直把他扯回人间。

      他再度回看这颗泪。

      开始发干的水迹那样浅而薄,却似带着万千柔情,藏下了世间最浓烈最炽热的真情。

      来自一颗赤子之心。

      轰隆一声,天空忽而降下雷鸣。

      血月逐渐退却,天幕宛若被分割,半边血光,半边晴空,仿佛两股力量在较量对峙,僵持不下。

      温玉书脖子上的手骤然一松。

      他望见自家师尊彻底卸走力度,抽身离去,一瞬消失不见了。

      “师尊!”

      温玉书惶恐一怔,顿感不妙,旋即追随谢停雁而去,直奔紫竹峰。
      乐苡等人惊醒,也纷纷跟上。
      “兔宝别去,危险!”
      奈何师徒二人已不见踪影,他们则被拦在紫竹峰山下的禁制外,唯有尝试着合力破禁制。

      书房外,温玉书同样被拦,他惴惴不安,猛烈拍打白光流转的结界,脊背冷汗越发直流,声声急切。
      “师尊,放我进去,我陪你!
      “师尊,快把结界撤掉!
      “师尊,您让弟子进去吧!”
      结界没被撤掉,倒是在一片沉寂中,结界光芒暗下,似是主人虚弱之际,温玉书趁机破开结界闯进去。

      屋内一片狼藉,越往里头光线越冥晦,温玉书模糊看到一个背影单膝跪地时,烛光倏地熄灭,眼前登时陷进一片昏暗。

      他直愣愣冲过去,欲抱人。

      谢停雁先他一步闪身他后面,一只手从后捂住温玉书的眼睛。

      温玉书忙不迭扒拉人,奈何对方的劲儿实在大,使出浑身解数也没如愿扒开这只手。
      他焦急不已,嗓音都染上哭腔:“师尊快松手,让弟子看看您有没有受伤。”

      “为师现在很丑,会吓到你。”

      “师尊说什么胡话!”

      温玉书在黑暗中摸索着,指尖碰上自家师尊的眉头,轻轻抚过,便似将那些晦涩荫翳一并抚走。

      做完这些还觉得不够,青年手指缓慢下移,捧住对方冷硬的脸,踮起脚来,像只笨拙的小狗,耸动着鼻尖,亲了亲那人的下巴。

      “师尊是我所见最好看之人。”

      那人沉默片刻,捂他眼的手都放松许多:“油嘴滑舌。”

      温玉书小哼一声,理所当然而引以为傲:“就是啊,莫说仙门,整个三界加起来都不及我的师尊风华绝代。”那美滋滋的模样,像极在炫耀自己的珍宝,“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既确定为师无碍,安心没?”

      “什么意思?我要给师尊护法。”

      “你在,我会分神。”

      “……”

      温玉书一时无言,那人又轻声哄他:“听话好不好。”

      话音带着蛊惑似的,他懵懵然地由得自家师尊捂着他的眼睛,将他带到书房门口,醒神时,正欲转身,门已关上,结界也重启。

      “师——”

      青年话音戛然而止,方才几乎使尽浑身灵力,内里亏空得厉害,温玉书如今身子稍放松些许,便再也支撑不住,脱力滑倒,跪伏在书房门前。

      他颧骨浮起潮红,人也呼吸不上来,胸膛剧烈起伏,张大泛白的嘴巴,急重粗喘。

      还是耐不住视野渐渐模糊、昏暗。

      将晕未晕之际,他猛地福至心灵一般,无端想起一点被抹掉的记忆。

      是关于那夜在师尊书房撂狠话,被喂被哄熟睡的事。

      那夜之后,有东西再没出现过

      ——心魔!
      ——他体内的心魔不见了!

      另一边,被拦在山下的乐苡与众人攻破禁制赶上来,她远远便瞧见状态不对劲的温玉书,连忙飞身过来。
      “兔宝,你师尊打伤你了?”
      她愤愤不平撸起袖子,大有种找谢停雁干一架的气势。

      “不是……”
      温玉书掀开一点眼皮,周遭的声音嘈杂混乱,忽远忽近,他勉力吐出一点气音,“小师叔,我想起来了。”

      “你想起什么?”

      乐苡话未完,温玉书却是彻底晕倒,整个人摔进了她怀里。

      “不是,你想起什么了啊!”
      她仰天扶额,似是被接二连三的境况弄得有点崩溃,只能无奈苦笑,“你说完再晕啊我的兔宝!”

      “我想我大概是猜到了。”

      书房前,惊现一道男声,随话音而现的还有一道人影。

      众人纷纷看向凭空而现的人。

      乐苡也是眼前一亮:“玄机医尊。”

      玄机微笑颔首,手中还攥着几经艰辛取得的一味珍稀灵核,可辅佐他的独门秘法暂时克制心魔。

      只是现在怕是用不上了。

      他余光扫过温玉书,再转向书房。

      自从上次他调侃完这俩师徒比起约架更像约会后,谢停雁一句“我并不惧心魔”倒是提醒他了。

      温玉书体内也有心魔。

      谢停雁更是几次拒绝他插手他体内心魔之事。

      毕竟是多年老友,有时候,三言两语,或者简单到一个眼神,一个神情,便能把对方心中所想猜得七七八八。

      这个人啊……

      玄机无奈一笑,轻叹:“谢停雁体内有两个心魔。”

      “什么!”

      刚出关的颂宜这才一脚踏上紫竹峰,便听到如此惊天动地的消息,险些两眼一黑,气晕过去。

      这般近乎自毁的呵护,不知该说他爱得深沉,还是当师父当疯了。

      莫说掌门,其余一干人的脸色更是一言难尽,瞠目结舌,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
      屋内暗室,谢停雁将自己锁在寒铁链中,半张脸已石化,凸起细碎有规律的小硬块,密密麻麻,鱼鳞似的排布着。

      颈脖也青筋乍现,血管股起,肌肤已出现裂纹,并渗着血,很快便将那一身紫白道袍染出斑驳的红。

      整个室内寒气逼人,灵气与邪气碰撞,炸出流光溢彩的星火。
      沉重的链条铿锵铿锵地甩击石壁,砸出一道道深坑。

      与此同时,谢停雁体内。

      问心镜:“他这是在赌么?”

      噬心魔:“难怪。”

      “你也感觉到了?”

      “是,其实很早以前,我便察觉到一点异样,在他体内应该有一股神秘力量,只是那时我并不关心。”

      “哦,现在你就上心了?”

      闻言,噬心魔淡淡瞥了眼问心镜。
      问心镜忽地笑道:“喂!看久了,你这人还怪眉清目秀的。”
      噬心魔:“彼此彼此。”
      问心镜:“你会消失吗?”
      噬心魔不答反问:“你呢?”

      问心镜摸摸鼻子,越说越语无伦次:“谢停雁此举机会太渺茫,我们这样坐以待毙不是办法,谢停雁一旦失控,你是他的心魔,唇亡齿寒,怕是……咳我是说温玉书会遭受牵连……总之温玉书不能出事,咱们四个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沉默半晌,挠了挠腮帮:“要不我们联手试试吧?心魔遇强则强,你加我,等同两个谢停雁有余,难不成还搞不定这破玩意儿?”

      “以魔制魔,虽是兵行险招,一着不慎怕……却也总比等死要强。”噬心魔点头,“听你的。”

      “哈,够义气啊!”

      ……

      谢停雁正全力抵抗那股力量,却不料心间忽地涌起一阵浑厚气息,于紧急关头助了他一臂之力,竟是两个心魔在联手帮他。

      “你们?”

      “好哥哥,莫给老子分神,你才是主干,我俩只能给你当左膀右臂。”

      噬心魔瞥了一眼问心镜。

      “你喊谁哥哥?”

      问心镜:“……”
      问心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好哥哥,咱们要是赢了,你当我爹都行!”

      “你说的。”

      足足一日一夜,石室坍塌那一瞬,两个心魔浑身是伤,虚弱得再也站不住,他们砰一声相对而跪。

      即将陷进永无休止的沉睡前,噬心魔有些不舍地望着问心镜。

      难怪谢停雁这些年一直只压制,不作为,原来反噬的效果竟是这般。

      大概那人也只想清醒地多看心爱之人几眼吧。

      “喂!你看我们像不像拜天地?”
      问心镜自娱自乐道,“死前还能拜个堂也不算亏。”

      噬心魔牢牢端详对方,只觉彻底沉睡前,能多看一眼都是赚的:“别说傻话。”

      心魔因人而生,困于母体内,夺舍即弑母,与自戕无异,他自嘲一笑:“反正我们这辈子注定待在别人体内,沉睡也好,死亡也罢,无所谓了。”

      与你长眠,何尝不是永生相伴。

      他摸上问心镜带血的脸。

      倘若世上有七窍玲珑心就好了。

      -
      古朴简雅的寝间,药香袅袅。
      素色纱幔内传出连串隐忍闷咳,动作起伏间还伴随一点铃铛声。
      里头的人影坐起,手指抚上昏胀的额角,揉了揉,身上唯一的艳色是惨白唇角上的几缕血丝。

      这才伸出手臂,就有人疾步跑来扶了他一把。

      “关……”

      温玉书刚想说话,喉咙一阵干痒,撕裂般疼,竟发不出声来。

      “温小公子,你可算醒了?你都睡三天了。”

      一杯灵茶递到跟前。

      “我师尊交代,这茶对你大有裨益,喝点,润润嗓子吧。”

      师尊?是了。

      温玉书接过茶水,咕咚几声闷完,哑着嗓子追问:“我师尊他怎么样了?”按捺不住下了床就往外跑。

      关景行忙不迭拉人:“哎呀温小公子宽心,剑尊暂无大碍,我师尊他们都在,咱们当晚辈的就别添乱了。”

      见人脸色青白交加,呼吸也开始急重短促起来,他赶紧把温玉书推回床边,压着人坐下,忧心忡忡抚着青年后背灌输灵力给人调理经脉。

      “先顺顺气,别激动,对你身子骨不好,一会儿又晕过去了,我可就罪孽深重了。”

      温玉书头晕目眩,眉骨汗湿,垂着脑袋咳嗽,银发散开,遮挡了大半张雪白得病态的脸,更衬人形容憔悴而羸弱不堪。

      他冰凉的长指一把抓紧关景行,仰起头看人时,几滴汗珠挂在颔角。

      青年双目涣散,眼眶湿润,咳得颈脖青筋鼓起,咳得肩膀不止地颤抖:“我师尊他……”

      关景行取出几份药,拍了拍温玉书的手背,低声细语笑哄:“你现在先乖乖当个病人,听我慢慢说,瞧瞧你这病骨支离的模样,你师尊若看见,得多心疼。”

      至此,温玉书彻底安静下来。

      他昏迷期间,众人知晓谢停雁体内两个心魔之事,一个是自己的,另一个竟是从徒弟那转移来的,而最让人震惊的还当属剑尊体内蕴藏有一股可怕的邪恶力量。

      那是几千年岁月煞气凝作的阴暗一面,使得谢停雁趋近失智边缘。

      虽然谢停雁曾多次将煞戾之气分离出体外,获得短期清明,奈何此举治标不治本,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且每次分离的结果是反扑更甚,煎熬磨人,使其饱受折磨,但对方却只字未提。

      那日书房,谢停雁决定独自面对这股力量做个了断,两个心魔出乎意料联手,合力助他一同灭掉这股力量,负伤惨重,牵连谢停雁一起陷进沉睡。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关景行放下最后一个空碗,有些哭笑不得:“我们本也束手无策,哪知你小师叔竟就是七窍玲珑心化人,七窍玲珑心能分离心魔,只要两个心魔安然无恙离体,你师父便能苏醒,我师尊他们如今都在给乐苡前辈护法。”

      师尊……

      温玉书轻喃,拖着孱弱的身子掀被落床,拔腿便冲出门。

      关景行呆滞一怔,紧忙提鞋去追。

      “鞋子!你好歹穿个鞋啊!”

      ……

      天玄宗主峰。

      掌门院子闲人不得靠近,静得针落可闻,温玉书得益于此前常出入,身上有通行令牌,便畅通无阻地穿过一道道禁制直达最深处。

      被结界包裹的屋子,几道五光十色的灵力盘桓在屋顶,屋前的空地,青年翘首以盼,急得团团转。

      他隐约能听到屋内一点交谈。
      “小六,小五怎么还没醒?”
      “我虽能以外力助他,可说到底还是得靠他的个人意志。”
      “放心吧,我相信老谢,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

      又是一夜,更深露重,青年赤足踩地,眼睫毛被夜雾侵染,湿哒哒地贴着眼睑,他病白的眉宇间尽是疲态,却不觉,只一心望着那大门,跟尊望夫石似的,久未有动作。

      日上中天,木门被人拉开。
      温玉书循着声响跑近几步,却又近乡情怯似的停下,不敢再前进。

      第一个迈出门的人是乐苡,她身后左右两边则跟着一对男子,随后是陆续走出来的颂宜与玄机。

      偏偏没有他最想见的那个人。

      乐苡看清院中迫不及待的人也是一惊,眼神打量着温玉书划出细小伤口的脚,上面的淤泥与血迹都已干涸,几块碰伤的地方泛起紫色淤青。

      她调侃一笑:“兔宝怎么不穿鞋啊?不怕你师尊打你屁屁哦?”

      “师尊……师尊呢?”

      温玉书神情微恍,迈步,就要冲进去,乐苡正想说“在你后面呢”,谢停雁已先人一步攥住温玉书。

      青年手腕上骤然一阵微凉。

      温玉书还未来得及跑出去,一股力量猛地将他拉回,视野天旋地转,踉跄间,他迎面跌向一个熟悉的、有着霜雪混杂剑气的鸢尾花香的怀抱。

      酸涩的鼻尖蹭着微凉的道袍。

      晌午的日头正盛,温玉书心头一颤,迟缓地昂起脑袋,看到了一双蕴着点星碎日辉的眼。

      “师尊。”

      谢停雁旁若无人地环抱他,紧紧箍着他的腰,紧得舍不得松开一星半点,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抱歉,今后不会让你再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隔日更。 师徒年上存稿中《和师尊做个恨怎么了!》求收 师徒年上预收《师祖x师尊,巧取豪夺》《一篇反派师徒年上文》,其他完结师徒文见专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