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我要师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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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什么自请离开师门，不要说负气话。天玄宗是你的后盾，你的师伯师叔都是你的家人，他们都很疼你。”
“那师尊呢？”
“为师也是你的家人。”
温玉书静静凝望谢停雁，仿佛在以沉默去对峙那个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人。
那点颓败的水光晃在他眼里，荡得观者心头酸软，谢停雁到底是先别开了视线。
他双手搭在徒儿肩膀，把人转了个面。
“好了，带你看点东西。”
谢停雁指尖一捏，湖面霎时如两扇门，一左一右地移动，敞开一道口子。
他一手搭徒儿肩膀，一手抓徒儿手臂，半推半拉把小徒弟带上通往湖心的桥，再沿着蜿蜒的楼梯走下去。
小满也屁颠屁颠跟着跑下来。
被师父半搂着，那股安心气息环绕而来，温玉书温顺极了，就着这个姿势任由对方引路。
师徒二人最终停在台阶尽头，眼前视野豁然开朗，湖底别有洞天，藏着一个精心打造的小世界。
一座恢宏大气的建筑拔地而起。
庄严肃穆的朱红大门前，雪白石阶上布满了各种天马行空的涂画，显然是孩童的杰作，大门两侧则挂着一排又一排小孩喜欢的祈愿风铃，风过檐下，摇得铃铃作响。
那是一处魂牵梦绕的地方
——藏剑山庄。
——他们的家。
温玉书呆呆定在原地，心神俱震过后，心间便剩一片荒芜般的空荡荡，而后，似有一股又软又润的暖流钻出来，环绕冷旱的心尖。
再从心尖蹿上眼眶，打着旋。
亭台楼阁，花草树木，连门口那根量身高的柱子都复刻得分毫不差。
温玉书鬼使神差行过去，蹲在柱子前，缓缓抚摸着柱身刻下的划痕。
离开十年，那些曾多少次涌出心间的思乡情愫，仿佛缠绕在心脏上紧勒的棉线，如今，被人一一剪断。
他也终于得到了喘息。
一门之隔的庭院中，老梧桐树下的一张藤椅在风中轻轻摇着，那是他幼时午憩的老朋友。
温玉书呆呆定住。
就好像他们从未离开，这些年的经历不过是午后小憩时做的一场梦，梦醒了，一切仍在原点。
他恍惚站在从前的庭院，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总是揉着眼眸，低低喃喃地唤人。
“师尊。”
同一声师尊跨越了二十多个春秋。
同一人揉了揉他的发顶。
朝来暮去，寒暑更迭，那个被他称作“师尊”的人，总不厌其烦地向他低头，一如现在，蹲在他跟前，单手托住他脸颊。
谢停雁那只手掌宽大、厚实、温暖，轻轻地将他的脑袋捧起来。
他看到对方侧歪着头，与他目光相接，用拇指抹了抹他的眼角。
“傻孩子，哭什么呢。”
“师尊，为什么？”
“不哭了，我们进去看看吧。”
温玉书一把抓住谢停雁的手，重复咕哝：“师尊，为什么？”
谢停雁低低叹了口气，反握上温玉书的手，以师长的身份，一根一根地掰开那人固执紧攥而泛白的指。
“执念太深，易生心魔。
“为师不希望你总困在过去。
“小书包，向前看。”
温玉书默然不语。
原来是不想他生心魔，修道之人最忌讳的心魔，轻则损伤重则毙命的心魔。
小满许是瞧着气氛实在不对，呜呜哇哇来拱温玉书，一人一马不一会儿便嬉戏打闹起来，也走了进去。
这才迈进正厅，青年脚步蓦然一滞，正厅中央，赫然挂着一套锦绣华丽的红装，漂亮夺目、意义非凡的衣服。
是那件婚服！
师尊亲手做的喜服！
身后人信步而来：“本来打算待你二九年华之时相送，怎料你十八那年——”
那人话音轻顿，“所幸如今也不算迟，这山庄与吉服便作这些年的补偿。”
对方摸了摸他脑袋，“祝愿我们小书包，从今往后，吉祥喜乐。”
温玉书扭过头来，眼底执拗未消：“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
“弟子真的很想帮师尊。”
“师父为你骄傲。”
那人不动如山，神情掀不起丝毫波澜，直把温玉书心底最后一簇小火苗掐灭得一干二净，再扑腾不起火花。
他不哭也不闹，叹息似的笑了，口吻尽是自讨没趣后的自嘲：“要不说您是师尊呢，您说得对，年轻人，就是爱做梦，到底是弟子异想天开，给师尊添麻烦了。”
谢停雁：“没有，不要胡说。”
温玉书抱着那喜袍往怀里一揽，转身，衣摆拂起如起舞，自言自语似的：“其实我最喜欢师尊这副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正经模样，您要真接受了，徒儿还不一定喜欢了呢。”
这都什么话。
谢停雁有那一瞬觉得自己这小徒弟被气得不轻，开始疯言疯语了。
他表情难免微妙得古怪，欲言又止，最终只道：“小书包，不要说傻话。”
“师尊瞎操心什么！”
温玉书敏锐捕捉到异样，师徒二人的默契让他勉强猜出自己师尊心中所想，笑着摇头，“您的徒儿哪有这么脆弱，被拒绝就寻死觅活，那真是白瞎了师尊多年教养恩情。”
他小心翼翼收好衣服，心却在想，其实师尊想要当个好师父又有什么错呢。
然而心虽是那般理解对方，出口的话语仍难忍一点点不甘心。
“可是，师尊特地为我做的种种又算什么？是在为拒绝而作出的补偿吗？是怕我伤心难过而在哄我吗？”
那人难得点头：“是，哄你。”
温玉书心头微动：“那我不要这种方式，跟哄小孩似的，没劲儿。”
“你想如何？”
“亲我一下。”
他说这话时，两人视线骤然相撞。
谢停雁的目光凉淡如水，温玉书却没退怯，微微扬起脸，眼神热烈滚烫，孤勇向前迈进一步。
他的师尊没动。
他便又再靠近一步。
终于，那人倏然背过身。
“胡闹。”
温玉书抬起的腿一顿，猛地落地：“既然师尊说我胡闹，那徒儿只好把这份胡闹坐实到底了。”
青年箭步上前，豁出去似的扑到谢停雁身上，从对方后背环抱住人，他紧贴师父脊背的身子，还带着一点点战栗。
“我要师尊亲一下。”
温软的躯体紧紧贴着后背。
谢停雁眼睫毛无风自颤，猛地抬起眼皮，指尖难忍蜷缩，失控地抖了抖。
尤其是那一句索吻的话，仿佛附骨之疽，在四肢百骸炸开，脓疮毒液一般渗流，噬骨锥心，腐蚀每寸肌肤。
连心底那道邪恶的声音都在冷嘲热讽他的龌龊，自己这个当师父的早就在无数个大婚之夜，以眼神吻了他那天真绵软的小徒弟千百遍。
这个时候又装什么正人君子！
袖袍内的手臂刹那爆发出可怖黑气，在人看不到的颈侧青筋乍现，眉骨隐约可见薄汗。
他捻指掐诀，赶在那股不可名状的力量抢夺身体主权前，勉强稳住体内暴乱的灵力。
谢停雁神情恢复些许清明，垂头，掌心搭在了温玉书环住他腰腹的手背。
两人相贴的那一瞬，他的动作迟缓了些许，迟缓到被他覆盖的手都不可思议地颤抖了一下，仿佛终于看到希冀，似是想要反转过来，十指相扣。
下一刻，他利落解开了徒儿的手。
“你我师徒，注意分寸。”
身后突然没有了动静。
“怎么不说话？”
“被拒绝了，心疼得不想说话。”
“……”
这话意外直白，却在情理之中，是小徒弟惯爱用的撒娇示弱装可怜伎俩。
谢停雁将最后一道暴走的气息暂时压回经脉，强行咽下喉间那股腥味，转过身来，一如往常般云淡风轻。
青年的身影正捂胸蹲在地上，几乎蜷成一团，肩膀也是一抖一抖的，瘦小、单薄、惹人怜惜。
他不假思索弯腰去扶：“哪不舒服？”
“哈哈哈哈……”
那人仰起一张脸来看着他，眼睛都笑出了泪花，身上的铃铛也摇得铃铃响。
“师尊真好骗。”
谢停雁未置一言，蹙眉看着眼前这笑得前俯后仰，快要站不住脚的人，终究也没有呵斥什么。
他藏于袖袍的手狠狠掐进掌心，任由渗出的血丝瓦解黑气挣取一点清明，另一只手则点了点小徒弟额头。
“一天到晚，净不学好。”
“师尊教训得是。”
目睹自家师尊掐诀消失，温玉书没了先前的嬉皮笑脸模样，身子一下被抽空力气，踉跄着晃了晃。
再也藏不住自己的狼狈不堪，向前栽倒，丁零当啷中，他扑通一下跪地。
青年佝偻着清薄的腰背，撑伏地面，肩膀剧烈颤抖，猛地爆发起一串沉闷咳嗽。
他拢手掩唇，却不耐那血涌出指缝，暗红粘稠的液体滑过青白掌背，又沿着素净细长的腕骨蜿蜒淌下。
随之而来的晕眩感摇得周遭景物颠倒，摇得人猝然倒下。
小满长嘶着扑过来，用脑袋拱他。
温热的泪珠打在指尖，温玉书昏沉的意识被唤醒片刻，微微掀眼，见那马影惊慌失措调头，看起来像是去搬救兵。
他勉力吐出一句气音。
“回来。”
小满呜呼一声蔫下马耳，刨了刨蹄子，还是乖乖转过身来看自家主人。
那人额角渗汗，银发凌乱糊在纤长苍白的颈脖，几乎挡住了越发虚弱的脉搏。
他蜷缩着侧躺在地上，低垂的眼眸带着一点淡淡的厌世感。
“哪都……不许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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