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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师徒二字, ...
15.
这几日,谢停雁又不见踪影,温玉书则照常过着自己的宗门生活,随师兄师姐们上课练功,闲暇时结伴嬉闹玩乐,只是夜深人静总爱独自秉烛达旦,偶尔也会抱着一壶浊酒到后山发呆。
就着地面涂涂画画,来来去去皆是两个字,本该清晰的“师徒”二字,因一再叠涂而乱糟糟起来,仿佛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因果线。
哪怕阴雨连绵也常常不知归,一身湿回去,魂不守舍静坐,任由符鸟骂骂咧咧地伺候清爽。
又一日,云雾飘渺,花木影影绰绰,后山的青石小道尽头,玄衣金冠少年拐出来,一眼便看到山岚深处,凉风大作时露出藏在其中的青年身影。
那人喝过酒,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眼底却漾着一层水淋淋的光泽,靡丽秾艳。
当真是应了一句,美人醉花间,左右流横波。
小黑脚步一滞,兴致盎然回头朝乐苡指向某处:“诶,兔宝!”
话未完,少年弃了伞就跑,以气贯长虹之势冲过去高声呼喝:“兔宝!兔宝!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乐苡没吭声,其实早在小黑发现之前她就望见温玉书了。
自己这小师侄人前无事,人后买醉,顾影自怜,如今更是下雨亦不知归。
她轻叹一声,走了过去,一脚踹开蹲在温玉身边的小黑:“兔宝是你叫的?”
小黑半点不恼,凑了回来,两只手掌撑地,眼巴巴蹲在人脚边:“玉书哥哥,天玄宗没有消遣,不若随我去万灵界浮屠山玩?”
青年慢腾腾抬眸,略一打量,看清了来者何人,他面上淡然,微笑摇摇头。
“小师叔,紫竹峰库房物资不足,我下山一趟。”
话毕,并不留转圜余地,起身便退。
目送温玉书那背影渐行渐远,乐苡岂会不晓得这话不过对方脱身的托词。
也罢,欲速则不达,强行追问只会适得其反,她甩手便径直上山。
“走,打道回府。”
“啊?”
小黑目瞪口呆,纵然他性子再迟钝也能看出,温玉书显然心事重重、郁结难舒。
“你……你不管了?”
少年说着便要去追人,还没迈出两步却被揪住耳朵,对方耳提面命吼道:“多事!”
“喂!”
小黑揉揉耳朵,被人拖走,只好愤愤控诉,“本太子堂堂万灵界储君,未来的万灵之王,给点面子好喔!”
……
另一边,温玉书行至山脚处,那枚沉寂许久的玉佩忽地震动几下,流转出温润莹亮的光芒。
他取出玉佩审视半息。
此玉佩乃关景行所赠,对方当初只说是信物,哪料竟还能千里传音?如此想来,这人的身份着实不简单。
玉佩感知到温玉书有沟通意愿,自动解开禁制,久违而熟悉的笑音从玉佩传出。
“温小公子,近况如何?”
“尚可,关兄别来无恙吧?”
那头的关景行嘿嘿一笑:“哎呀,说话别这么文绉绉的,都生分了。”
对面人似是咂了口茶,缓声嗳气:“最近疫症频发,我奔波十几个镇子忙得焦头烂额,现在才得了闲功夫与你话聊几句。”
温玉书尚未开口,那边又道:“我师父将要出关,你可要来一趟,有这玉佩,你可以畅通无阻进出云谷。”
他深知对方这般邀约无非是还惦记他的身子骨,忙道谢几句,便直言推辞:“不劳烦尊师费神了。”
“说那些见外话做什么,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再说我师父……不怕你笑话,家师待我极好,我们——”远在出云谷谷口,关景行轻咳一声,罢了。
他自是不好告诉对方,自家师父闭关是因他们在海棠城见识过男子怀孕,回来后,他眼巴巴求对方,想诞下与他们血脉相连的结晶,是他们灵魂联结碰撞出来的火花,是他们存于世的延续。
是伟大而浪漫的小生命。
堂堂医尊为满足徒弟的荒唐心愿,当真闭关研制生子丹。
关景行敛回神思,眉眼溢出两分甜蜜翘起唇角,话锋轻转:“我们下个月合籍,你若有空,不妨来饮一杯喜酒呗。”
温玉书一个趔趄,险些被树枝绊倒,面上的从容神色也难再维持:“你们?师徒?合籍?”
“是呀,师父本欲昭告天下,是我拦住他,说咱们悄悄拜个天地,有出云谷的花草天地为证就好。不过现在啊,倒是多了你,不知你这位见证人肯不肯赏脸?”
“你们可是——”师徒。
“大丈夫,能弯能直嘛,何须困于世俗伦常呢?”海棠城朝夕相伴、没羞没臊惯了,关景行早已将伦俗抛诸脑后,也庆幸没将生子丹之事告知温玉书,否则对方真该被他吓坏。
玉佩另一端静默几息,关景行心中了然,没再强求,柔声细气笑了笑:“无妨,温小公子不得空也不碍事,待我处理好这一城百姓的疫症,来日与师父云游四海时,定会登门拜访,让家师给你调理好你的身子。”
温玉书好似才回神,忙摆手:“不是不是,届时我一定备上厚礼,前往出云谷给二位道贺。”
“好,等你大驾光临!”那人显然高兴极了,又与他聊了几句才舍得掐断玉佩传讯。
温玉书还未彻底消化这对师徒的事,转角却又不期而遇撞上另一对师徒,二人你闹我笑,温情不已。
打了个照面,温玉书也不好装作不见,索性大大方方上前行礼:“仙尊,二位还没逛完这一方城呢?”
天水仙尊面朝温玉书乐温和一笑,侧眸去看向自家徒儿:“是,慢慢玩,我们阿宁最近开心着呢。”
二人交谈间,温玉书的衣袖倏地被轻轻一扯,他偏头去看,那拉他衣裳的姑娘递上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
祝静好眉欢眼笑:“吃。”
温玉书定睛一看,竟是一碗八宝饭,他耐不住一愣神,敛回思绪,微笑:“含章师姐好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客气什么。”天水仙尊拍拍温玉书肩头,“我们不打扰你了。”
天水宗师徒早已远去,温玉书捧着那一碗八宝饭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也不知自己去了何处,只盯着那八宝饭看了又看。
最后掏出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两口、三口……
一口又一口。
一壶接一壶。
不远处小山坡的树荫遮挡下,正站着一名姑娘和一名少年。
姑娘默默看着自己这位心不在焉、失意落拓、和平日判若两人的师侄。
不多时,乌云沉沉,天色暗如墨,风雨欲来,而那人依旧无丝毫躲雨的意思。
若是一回也就罢了,但光是她所见,便有五六回,可想而知自己这师侄是真的满腹心事,无处排解。
站在乐苡身后侧的小黑亦是静静看温玉书,青年那背影似有千斤巨石,沉沉压下,令他心头也无端一阵烦闷。
小黑抱紧两个竹筒,低声叹息:“玉书哥哥这般状态,情况不妙啊。”
乐苡没理会小黑,抬头望了望城头积压多时的黑云,从小黑手里拎走两筒清水,行向温玉书。
她手指勾着竹筒,停在温玉书脚边:“枯木逢春,又想要花开果结,人之常情嘛,有什么好愁的,我的傻兔哦。”
听清这番话,温玉书眼睫毛倏然一颤,下意识垂了垂脑袋,避而不谈:“小师叔,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小黑忙把竹筒推到温玉书手边,解释:“玉书哥哥,此乃叶尖露,是我们蛇宫的万年灵树露水,取自清晨的第一滴露珠,我父皇才遣人送来的,这玩意儿有病治病,没病强身,你身子骨弱,都给你,快喝。”
“我想起还有——”
温玉书起身要走,乐苡一手压住自家师侄的肩膀,出言打断:“陪我聊聊。”
温玉书阖了阖眼,沉默。
小黑歪头打量温玉书侧颜,他盯着对方的眼睫毛,道:“玉书哥哥,谁惹你不开心了吗?我帮你打死他们!”
乐苡随手摘下一根草,斜眼睨睨小黑:”有没有眼力见儿?”
小黑举起双手,撇嘴:“行行行,你俩师叔侄密谈,我不配听。”他转头却对温玉书一笑,“玉书哥哥,我给你买好吃的去,等我哦!”
不待温玉书回应,小黑一溜烟似的跑下山坡。
原地只剩下二人。
温玉书曲起双腿,将面庞埋进膝间,只觉自己好似半醉半醒,迷迷糊糊低低闷哼了一声。
“小师叔,我大抵是病了。”
“傻孩子。”
温玉书感觉有人轻轻揉了揉他脑袋。
有风扑簌旁边的树,穿过枝桠时,摇得簇拥的叶团一耸一晃的,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像喑哑压抑的哭鸣。
山头零落的枯叶,如他眼底黯淡下去的光,温玉书缓缓阖上双眼。
“人心不足蛇吞象。”
人心不足蛇吞象。
想要师尊的爱,又不仅仅是师尊的爱。
“世事到头螳捕蝉。”
世事到头螳捕蝉。
怕就怕,师徒也做不成。
他就这么自言自语着。
以为这些语焉不详的判词不会得到回应,却不料,下一瞬,温玉书听到了最戳人心房的答案。
——“喜欢就争取啊。”
那人捻着一方绢帕拭了拭他掌背的一点水迹,连手指骨节都透出一股鼓舞人心的力量:“怕什么,小师叔支持你。”
比惊喜更先浮上明面的是惶恐,和一阵阵后怕,温玉书压低眼眉,他故作茫然:“小师叔,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我说兔宝呀,咱俩就没必要弯弯绕绕兜圈子,你应该知道我说什么的。”
长久的哑然过后,温玉书小小瞟了一眼乐苡:“有这么明显吗?”
乐苡指了指自己的眼:“眼睛是不会骗人的。”随即宽慰道,“放心,旁人不清楚啦,我能看出来纯粹是运气加成。
“总之呢,只要你回头,天玄宗就在,幸福是要自己把握的,大胆说出来嘛。”
心动是真,理智悬崖勒马也是真。
“说出来?”温玉书轻喃,他面色灰败,重重呼出一口长气,“有些话,倘若真心直言,就会变成胆大妄言。”
乐苡吐掉嘴巴的草,挽起一抹不羁的笑:“咱们都脱离凡胎肉身当修士了,若一味囿于世俗教条,反倒愚昧盲塞。”
温玉书不明就里看人,愈发困惑。
乐苡得意勾眉,继续道:“你说世俗不允许,我倒觉得世俗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框住我们?”
温玉书一瞬定住,他从未听过这般见解,震撼之余,还是没忍住抛出重重顾虑。
“可前提当是两情相悦。”
他支起一条腿,左手手臂晾在膝盖上,折走一根草把玩着,“开弓没有回头箭,怕就怕,一旦踏出那步,师徒也做不成。”
乐苡不答反问:“傻兔啊傻兔,你都没试过,怎就笃定是一厢情愿?”
“你且放一百个心,”姑娘笑眼弯弯,染着一点通透的光,她拍拍胸膛打包票,“你师尊断不可能逐你出师门,我以性命担保。”
温玉书抿唇,沉默不语。
乐苡打蛇随棍上:“我与他多年师兄妹,他什么为人我不清楚吗?信我,他舍不得。”
“小师叔又为何信我?”
“我自有判断。”
乐苡没给温玉书追问的机会,她目光定在地面那一团糟的字眼,依稀可辨是“师徒”,她伸脚抹平,拿树枝重新写下工工整整的“师徒”二字。
她指引温玉书去看:“你细品这两字,觉得如何?”
——师徒。
望到此二字时,温玉书轻喃一声,而后万般不是滋味苦笑。
“师徒,始于师徒,亦困于师徒。”
乐苡大手一挥:“错!大错特错!你看这二字,四面透风,何来枷锁?”
她一语道破:“是你,画地为牢,囚住了自己。”
至此,温玉书失神,恍恍惚惚呆住,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般解读,心还似有余震,久久无言。
乐苡挨着温玉书席地而坐,搂上对方的肩头,目光悠远回忆着:“我还小的时候,我师尊,也就是你师祖给我讲的第一个哄睡故事,
“故事的最后,主人翁没有追逐到他所想。
“我问师尊为什么要编这样的结局?
“他老人家笑而不语半晌,反问我,花会谢你就不浇花了吗?月会缺你就不赏月了吗?人也终有一死,难道我们就要随便活着吗?
“我似懂非懂点头,他拍拍我脑袋,继续道,有些故事不在于结果如何,而是我们曾在短短的某一瞬,那样热烈过。
“师尊说,事与愿违本就属人生常态,结局不必是力挽狂澜扭转乾坤得尝所愿,而是当我们被剥夺了如愿的可能,还能继续走下去。
“这,便是修行。”
乐苡敛回远眺的眸光,侧头,勾着温玉书肩膀一搭,罕见的一本正经道,“其实那时我并不懂,直到多年后的一天,我翻开一卷书,看到这样一句话: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她搂着对方望向重峦叠嶂的山脉,“兔宝呀兔宝,我师尊飞升前给我留过一句话,现在,我把这话转赠你。
“少年自当扶摇上,虽千万人,吾往矣。”
隔壁合欢宗搞师徒恋
乐苡:不正经的老东西!
发现兔兔喜欢师父
乐苡:少年自当扶摇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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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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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 师徒年上存稿中《和师尊做个恨怎么了!》求收 师徒年上预收《师祖x师尊,巧取豪夺》《一篇反派师徒年上文》,其他完结师徒文见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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