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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番外二 萧&虞&执 ...

  •   一道骤然的惊雷将阴沉的天空撕出了裂口,木槌般气势汹汹的雨点顺着飞檐汇聚成柱,重重坠向地面。

      石板侧角不经意间润上的青苔,此刻沾湿了水光,格外葱郁却也蔫蔫提不起劲来。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与雨声混作一团,莫名压得人心间惶惶。

      “娘娘吩咐再拿一套小殿下的衣裳来,菘蓝你去!”

      “嗳这就去!”

      在一阵匆忙的喧闹中,端着木盘小心翼翼的苏叶格格不入,是怕什么来什么,被急着跑出门的菘蓝迎面撞个正着。

      疾跑的冲劲不小,幸而一旁便是廊柱,相撞的两人这才都稳住没有摔倒。

      可苏叶手中药碗里汤药,到底是不慎溅出了几滴,晕在木盘上,绘出一朵暗色的花。

      再看那碗中,尽管只有浅浅一层,那汤药依旧黑得像久无人问津的暗河,透着叫人一看便心生胆寒的深沉。

      知晓这汤药的来之不易与不容有失,菘蓝当即面露惶恐,脚下一软便戚戚然跪倒:“我...奴婢......”

      菘蓝是去年才被调来的宫人,因着性格开朗行事机灵,便分外得了几分青眼,一年来顺风顺水不曾经过什么事,是以这会儿反应过来自个儿闯了祸才格外害怕。

      苏叶瞧瞧那药,又瞧瞧菘蓝,难得显出些为难的神色来。

      正犹豫,忽而听得一道异常欢欣的童声:“是不是药打了?母后!母后快瞧!这就是天意,老天都不再让我喝那苦药了!”

      幼童的声音清脆而稚嫩,透着一股不染纤尘的天真与无忧无虑,径直穿过厅堂。尽管眼下的气氛着实称不上轻松也依旧不由引人发笑,尤其紧随而来的是无波无澜的一句——

      “萧执朝。”

      听着温柔似水,可任凭谁都能品出来这声全名下暗含的不悦警告。

      被点名的萧执朝更是头皮一紧:“好嘛好嘛,我就是随口说说,娘亲莫生气,生气伤身......”

      “苏叶姐姐快来,执朝要喝药啦!”

      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是以这刻意的撒娇讨好也并不让人反感,反倒觉得心都软成了一汪水。

      苏叶垂眸笑笑,对微颤的菘蓝耸一耸肩,示意她不用担心这才迈步进了殿内。

      穿过厅堂,推开门,再撩起一道珠帘。

      抬眼就见榻上一个小小的人影正伸长了脖颈,眼巴巴地望着她。

      先前出声的虞易安则是坐在床沿,手中拿着刚换下来的退热帕子。同样投了视线给她,较之澄澈的眸光更多了几分疼惜的无奈。

      能让一人之下的当今皇后如此神情的,除了永安七年时在众望之中降生的小公主萧执朝其人还能有谁?

      小公主大病初初见好,面容还有些许苍白遗留,柔顺的发丝被热汗润湿,稀稀拉拉地并在两颊侧边。

      本该是狼狈之相,可在她精致的眉眼下竟然不见丝毫窘态,反而将人内心的柔软又激出来不少。

      如此倒也不奇怪,父母都是一等一的美人相,她又是个会长的,净挑着父母的长处长,才一出生就白白净净,浓眉衬着大眼,胎发黑亮且浓密,四肢纤长又灵活。

      或许是在胎中听了太多要她少让娘亲受些罪的论调,虞易安生她时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艰难,撕心裂肺一阵疼过后就听到了新生命的哭声。

      据说哭声响起时,在外候着的人面上几乎囊括了一切能有的复杂而又生动的表情。

      其中尤以萧承琢这位新晋父亲最为瞩目,担忧还来不及收回,喜悦已经悄悄流进了眼里,再加上些些对未知的懵怔。若让虞易安瞧见了,一定会狠狠嘲笑于他,更甚是日后逢年过节就要拿出来臊他一番。

      只可惜唯一敢闹他的她还在产房,外边瞧见了的人又默契地闭了嘴,真真是错失一大乐谈。

      不多时,小公主被洗净抱出来,稳婆本想将她交到圣人怀里,可定睛一看,门外哪还有朱红的身影?

      太后瞧着进到产房里那一抹翻飞的衣角,忍不住抚鬓叹笑,这才上前去从稳婆手中接过永荣年间第一位皇嗣,一瞧就情不自禁感叹这孩子生得妙。

      是越瞧越喜欢,乐得抱着都不愿撒手,把一旁的虞修夫妇馋得够呛。

      后来,小公主在一众宠爱之中渐渐长大,才智上也显出惊人天赋。旁的孩童才将将学会开口说话时,她就已经能够思路清晰地和奶娘嬷嬷讨价还价撒娇耍赖了。

      更不提开化后的识字、明理,几乎一说就懂,一遍就通,时常反过来搅得先生拈须笑说自个儿这俸禄拿得未免太过轻松。

      这样一位在方方面面都是赢家的公主,本该顺遂一生造就一段佳话。可惜,她三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几度凶险,九死一生。即便最后转危为安,却也留下了棘手的病根,稍不留神就要发作。

      尽管经过三年的调养,执朝的身子较之前已经好上许多,遇上复发也不复初时的毫无还手之力,可每每发作还是足够煎熬。

      比如此回,只是她贪凉拿小团扇给自己扇了几下风,就惹得那顽疾又卷土重来,横行肆虐。

      好在如今侍候的人都有了经验,应付起来倒也不算太难,一个晚上的光阴就好了七八分,这不,这会儿都有精力调皮捣蛋了。

      萧执朝瞪圆了双眼,在苏叶手中木盘上环视一圈,霎时泄了气:“苏叶姐姐又不给执朝带蜜饯。”

      虞易安看着嘟嘟囔囔的闺女,心中又是不好受又是好笑,抬手将她两颊的湿发撇开:“忘了太医怎么说的了?这药沾了糖药效就不那样好了。”

      话是这样说着,过会儿却还是心软对苏叶道:“给她冲碗槿花水吧,再拿些馓子麻花。”

      馓子麻花,正是萧执朝最喜欢的点心。

      萧执朝一听又开心了起来,让自己滚进虞易安怀里,拱来拱去找着个最舒服的位置甜甜道:“娘亲真好!”

      苏叶端起药碗递给虞易安,笑看虞易安表面嫌弃,身体却诚实地转了个向让闺女靠得更自在。

      做了母亲到底不一样,换到以前,她做梦都不敢想自家姑娘还能有这样迁就人的一面。

      “小殿下稍等一会儿,苏叶马上拿馓子麻花来。”

      “嗯!”萧执朝若有其事地点点头,从虞易安怀中钻个脑袋出来提要求:“要个头大的!两个!”

      话音方落,就听得头顶一声冷哼,“萧执朝你别得寸进尺,病才好些,那么油的东西......”

      “哎呀娘亲!”萧执朝闻了闻娘亲身上熟悉的清香,忙故意哼哼打断她道:“执朝头疼,娘亲给揉揉。”

      这般甜得仿佛浸了蜜的声响,又朝气十足,虞易安哪能不知道她在装模作样,还想再说两句时,就听着身后响起脚步声。

      随后萧承琢含笑的声音穿破空隙钻进她的耳朵里:“怎么了你们娘俩?”

      听到他的声音,萧执朝的心顿时凉了一半,贴在娘亲身前的小脸苦成了莲心。

      娘亲是嘴硬心软,可她的爹爹,是嘴硬心更硬。

      规规矩矩从虞易安怀中退出来,她跪坐在榻上有模有样地给萧承琢行了个请安礼:“执朝见过父皇。”

      不同于寻常的皇室,他们更多时候更像是住在皇城里的一个小家,礼数规矩从来都不是他们在意的东西。

      萧执朝平时喊人也是挑着亲近的喊,什么爹爹娘亲,什么叔叔伯伯,什么姨姨婶婶,无甚顾忌。

      只有在心虚时,方才会乔模乔样地尊称他们为父皇母后。

      萧承琢听闻这个不寻常的称呼,挑眉望向虞易安,向她发出求解的信号。

      谁知他那随时含情的眼眸一望过来,立时让虞易安想起了几日前他的不知羞,没好气移开了眼,根本不愿搭理他。

      被摆了脸子,他也不恼,走上前接过她手中的药碗,试了试温度,“是不是又为着喝药的事和你娘亲提无理要求呢?”

      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诛心的话,萧执朝暗自做了个鬼脸。

      都说父亲是靠山,她家这可好,靠山是靠山,可这靠山不是她的,而是她娘亲的。

      她慢吞吞挪到萧承琢身边,“娘亲心疼执朝,不愿执朝太苦。执朝呢,也心疼娘亲,想起娘亲教导的粮食可贵,不愿浪费。爹爹您说,执朝做的对不对?”

      人不大,诡辩的功力倒是厉害。

      尽管虞易安暂时不想和他说话,可她心中门清他定是站在她这边的,于是在闺女心虚向她瞥来时只是微微一笑,错手交叉在胸前便向后靠了靠,大有隔岸观火的意思在。

      果然,萧承琢看了眼她,自然地揽过她,这才看向巴巴等着他回答的闺女,一锤定音:“半块,多一口都不行。”

      萧执朝顿时瘪了瘪嘴,却也知多说无益,只好恹恹应了声。

      虞易安本来正在暗自发笑,可一见闺女失落的脸色又忍之不住心软,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不由柔了下来,“等你好了,娘亲带你去沐阳侯府找澜悦表姐玩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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