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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黄昏时分,我路过一弯清浅幽静的溪水。

      我虽不像邀月师傅那般有着近乎变态的洁癖,但也还是很爱干净的,每日必沐浴。昨夜在峨眉山腰柴房宿了一晚,今天又奔波了一整天,早就盼着有地方洗洗了。

      左右顾盼一周,荒郊野岭,毫无人烟。当即心中大喜,动作飞快,脱衣下水……

      溪水清凉宜人,夹带着山花野草的清香,我洗得忘乎所以,乍然发现岸边多了一人一畜。

      我心大惊,不自觉腾地从水里站直了。

      原来是个容貌清丽的豆蔻少女,她的打扮很特别,头戴一顶平顶缩褶帽,上身着一件家织麻布衣,腰扎一条蜡染麻布花裙,手里牵着一只老山羊。

      只见她瞪圆了一双杏眼,吃惊地看着我光洁匀称的男性躯体,呆住了。

      完全没料到会撞上这么个场景,我一时也傻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抱膝蹲下,将脖子以下全部藏进水里,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到这里还有人……”

      可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还是两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

      正当我一筹莫展,远处传来愈来愈近的马蹄声。我心中一喜,救星到了。

      不一会,一骑轻尘跃入眼帘。是南宫骞无疑。

      “南宫兄!”我高声呼喊道。

      他飞身下马,看清局面,哈哈大笑。

      我羞得不得了,简直想一头把自个淹死,但还是厚着脸皮请求道:“南宫兄,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位姑娘带到一边?我好上岸穿衣。”

      他悠闲地靠着马身,笑眯眯地看着我道:“我帮你,有什么好处?”

      落井下石的家伙!我恨恨地咬咬牙,无奈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他深深地看着我,缓缓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这人怎么还惦记着这个呢……我倍感无语,也只能忍气回答道:“花无缺。我叫花无缺。你满意了?拜托你快把人家小姑娘带走!”

      他满意一笑,这才走过去,将那少女劝说带走。

      见两人一马消失在草丛后,我急忙爬上岸,一把抓起地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穿好衣服,我运功将身上、发上的水都蒸了去,然后掏出梳子,对着水面绾好了发。

      一切妥定,我转身想要去找那少女再次道歉,却见不远处一袭蓝衫风仪玉立。

      我微微一怔,我刚才心太乱,竟没听见他又回来了,也不知他站在那看了多久呢。

      看我慢步走近,他淡淡开口:“那少女名叫阿妉。她家就在那个山头后面。天就要黑了,我们不如跟她过去叨扰一晚,你怎么看?”

      我看看天色,点头:“也好。”

      “那就走吧。”他率先迈开了步子。我快步跟上。

      再见到我,阿妉立刻红了脸,我原本想好的解释一下子又堵在了嗓子眼,说不出来了。

      回家的路上,阿妉把她家的基本情况又和我讲了一遍。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她的打扮这么特别,原来她不是汉人,是个苗女。

      阿妉的父亲是族长家的账房,母亲是族长家里的厨娘,阿妉幼时给族长的曾孙女做伴,旁听了不少课,所以会说汉语。阿妉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家五口经济条件并不好,但总归还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到了。”谈话间,阿妉忽然唤一声。我与南宫骞不约而同抬起了头。

      只见一栋栋吊脚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正是掌灯时分,一个个窗口星星点点地亮起来,转瞬连成一片光海,夺目绚烂。我的心头骤然盈满了一种难言的情绪,似温馨,更似寂寥。

      阿妉的家人点亮了灯在等她回家吃晚饭,而我那远在公元二零一零年温哥华的父母呢,他们有没有点亮一盏灯,等他们唯一的女儿回家呢?……

      进了寨子,我们首先被卫兵带去见了族长。

      “二庄主?”甫一进门,本斜倚着吞云吐雾不甚惬意的那个鹤发老人突然腾地站起身,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对南宫骞施礼道:“不知二庄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南宫骞回礼道:“巴伦族长言重了。是小侄不请自到,唐突之处,还请见谅。”

      巴伦族长摆摆手,道:“哪里,哪里。像二庄主这样尊贵的客人,是小寨请都请不到的……今日既来了,一定要多住几日,好让老身尽尽地主之谊。”

      南宫骞睃我一眼,道:“巴伦族长的心意小侄心领了。但小侄与小侄的朋友还有紧要事要办,不便久留,还望您老海涵。”

      巴伦族长两眼一瞪,提声道:“哪有来了就走的道理的?老身可不管,二庄主既然来了,不住个十天半个月,老身可不放你走。来人,快去准备宴席,我要给两位尊贵的客人接风洗尘。”顿时,门外脚步声一片。

      “巴伦族长……”南宫骞还欲辩说,却被一声清脆稚嫩的“曾阿公”给打断了。

      片刻,门口卷进来一个像风一样的彩衣少女,身姿窈窕,眉目如画,抱住了巴伦族长的胳膊,娇声道:“曾阿公,听说来客人了。”

      巴伦族长看着少女宠溺地一笑,抬头对南宫骞和我介绍道:“这是我的曾孙女,吉妮。都怪我,从小把她给惯坏了,没点规矩,还请二位客人多多包容。”

      南宫骞还未来得及答话,吉妮像只小鹿般轻盈跃到我的面前,仰着小脸,双眸闪亮,痴痴地问道:“你是神仙吗?”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室内静极。

      我头一个回神,看着吉妮微微一笑,柔声道:“不,我不是神仙。我和你一样,是人。”

      她头一歪,蛾眉微蹙,嗔道:“可是你这么好看耶……怎么可能是人呢?”

      这会,巴伦族长也回过神来,一把拉开吉妮,陪笑对我道:“老朽教导无方,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看在老朽的面子上,不与这小丫头计较。”继而大声喝斥吉妮道:“还不快道歉!”

      想来巴伦族长定然从没训过她,吉妮惊吓得都怔住了,待醒悟过来,一双大眼霎时涌满了清泪,哽咽着道一句“对不起,我错了。”掩面奔出了门口。

      我感觉愧疚,就追了出去。

      我在走廊尽头找到她,缩在角落里,不住地抹眼泪。

      我慢步靠近,递给她一条手帕。

      她一惊,抬头见是我,泪水戛然而止,双颊飞红。

      “谢谢。”她接过手帕,娇羞低头,小声道。

      我呆了呆,继而心下不迭叹息。过去常听人说美丽是祸水,果不其然。

      气氛正僵,一个清冷的声音破空而来:“无缺。”我诧异回首。

      原来是南宫骞,衣袂飘飘,负手站立,姿态从容,面容沉静。

      “为我们接风的宴席摆好了,巴伦族长请我们过去。”他道。

      “好。”我转过头去想和吉妮告别,不料她却抓着我的手帕噔噔噔飞快地跑下了楼,转眼消失不见。

      我又觉好笑又感无奈,只得先将这事搁置脑后,与南宫骞一道去赴宴。

      也不知是怎么了,南宫骞似乎心情有点低落,一路沉默,而且席间喝了不少酒。

      然而我也经此见识了他的酒量,堪称千杯不醉,多少杯下去脸色都没有丝毫变化,仅一双漆眸越喝越亮。

      我向来不喜欢酒桌的氛围,就先一步回房了。

      夜色已深,窗外灯火阑珊,我望着远山,眼前不期然跳出一张脸。

      虽然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斑驳的疤痕,却丝毫遮掩不住他的天姿绝色。人们见了他,只觉……他的眼波一转,满天的星光都淡了;他的眼眉一弯,满山的花香都浓了;他的眼睫一颤,自己的满颗心都醉了……

      “笃笃”失神间,有人敲门。这么晚,会是谁呢?

      开门一看,竟是一早被我忘到九霄云外的阿妉,换了新衣,佩戴着满身的银饰,亭亭玉立,像一朵熠熠绽放的白莲花。

      我不由得一愣。

      她含羞道:“花公子,这山里蚊虫多,我担心你晚上会睡不安稳,就备了个香炉拿来给你。”

      我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捧着个紫砂小香炉。暗叹一声,正要伸手接过,楼梯口响起一个娇嫩的嗓音:“神仙哥哥!”

      吉妮怎么也来了?我愕然。

      “你以为只有你知道山里蚊虫多啊?”吉妮神气地走过来,不屑地看着阿妉手里的香炉道,“我早就让下人都给准备妥帖了。”

      阿妉的整张脸立刻全白了,吉妮却视若无睹,转过头来对我嫣然一笑,道:“神仙哥哥,我来是想告诉你,洗澡水烧好了,你随时可以去浴室。”

      阿妉咬唇瞪吉妮,不一会红了眼圈。我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束手无策。

      吉妮又开口讽道:“你还不走么?我都说了,神仙哥哥不需要你的香炉。”

      阿妉泪水满眶,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正想插言,却见她抱着香炉逃命似地冲下了楼。

      成功赶走情敌,吉妮热情地靠过来想挽我的手臂,我忙佯作转身,避开了。

      她神色略显失望,但很快又晏晏笑道:“神仙哥哥,我领你去浴室吧。”

      我一惊,急中生智道:“多谢姑娘美意。只是我现在要练功,去不了。”

      “这样啊?那我等你吧。”她不假思索道。

      我不觉一阵头疼,道:“可是我练功的时候不喜欢旁边有人。”

      她莞尔一笑,道:“那我就在门口等你。”

      我惊愕地看着她,道:“这样不太妥当吧?“

      她满不在乎地摇摇手,道:“没事的。”跟着又把我推进房间:“我不吵你了,你赶紧练功吧。”末了,她送上一个大大的笑脸,带上了房门。

      天哪!我看着闭合的房门,傻眼了。

      这地方呆不下去了!我深呼吸一下,无声地挪到窗口,翻身上了屋檐。

      正想一溜大吉,却被一个低酽的声音给喊住了:“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急着走。”

      我缓缓转身,问道:“为什么?”

      南宫骞高高坐在屋角上,抄起身旁的酒坛,咕噜咕噜灌下一大口才回话,却也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你看看清楚我们是在什么地方。”

      我扫视一周身下的重重屋脊,不明白他所指,反问道:“什么地方?”

      他又灌一大口酒,一字一顿道:“苗寨。”

      我更不解了,继续问道:“苗寨怎么了?”

      他讶异地看着我,就好像我是外星来的。

      我不耐烦了,催他道:“快说,苗寨又如何?”

      他好容易才缓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没有听过蛊?”

      闻言,我脊背生寒,毛骨悚然。我当然听过蛊。传说,苗女为了守住自己的情郎,会在他的身上下蛊,如果情郎离开她,就会蛊发不治而亡。

      我立刻想到了吉妮。她的占有欲是那么的明显……我突然觉得,我的肚子里好像有一个什么东西在动……

      “哈,我唬你的!巴伦族长这一支不属于蛊苗,寨子里基本不会出现蛊的。”南宫骞乍然迸出一串大笑,“看你这小脸白的……真是太好笑了……”

      我看着他那欠扁的摸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种事也可以拿来开玩笑吗?!当即重重哼一声,扭头就走。

      “别走!”南宫骞一把将我拉住。

      “放手!”我用力撸他的手。

      他却抓得更紧了。

      这人真是有毛病!我心气极了,抬手就一掌劈了过去。

      他竟不闪躲,只是直直地注视着我,一双漆眸亮得像钻石。

      我这一掌忽然就劈不下去了,停在了半空中。

      晚风静静吹拂,月影悠悠漂移。他陡然双目一闭,身形一斜,倒在了我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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