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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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行出了多远，我感到腹中饥饿，见前面有个镇子，就落下地来。
进镇的道上，我才走出没几步，突然身后炸开一声惊呼。
“老婆子！老婆子，快来看哪，神仙下凡了！老婆子……”
回头一看，原来是个在菜地劳作的农夫，正撒开了腿往自家茅屋跑呢，一面跑一面还不住地喊。
不一会，临近村屋的人也都听到，跑出屋来瞧。
一时间冒出这么多双炽热的眼睛，我不禁头疼起来。正正因为这花无缺的身段相貌是万里挑一、世间少有的完美，所以出谷以来，我一直都尽量回避人群。可如今荷露、莲雾已被我驱走了，我也只能自己去找吃的了。忍吧，忍吧，忍一会就没感觉了。我暗道。
果然，再走出几百米，我的感官就全然屏蔽了这类目光和评论，心情也恢复了自然平和。
镇子不大，但布局精巧，桥梁巷道楼房无不雅致。商铺不多，但卖什么的都有，竖着招牌，一目了然。路上行人三三两两，每个人都一脸悠闲，自自在在的。
我走到一座酒楼前，停下了脚步。
酒楼飘出来酒菜的浓香，我摸摸袖袋，尽是些瓶瓶罐罐，没有一文钱。
见我停在门口，店小二屈躬弯腰地迎出来，殷勤道：“客官，里边请啊！咱长兴酒楼的酒菜，那在方圆百里，可是一等一的好啊！”
我想了想，跟着他进去了。
店小二专业地用褡子拍拍长凳：“客官，请坐！”
我移步坐下。
店小二将褡子甩到肩上，笑容满面问道：“不知客官想要吃点什么呢？本店的卤牛肉……”
我打断他，道：“我要见你们掌柜的。”
“掌柜的？”他一愣，又堆起了笑，“好嘞，小的这就给您叫去！”
不一会，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子来到我的桌前：“不知这位客官有何吩咐？”
我缓缓道：“我身无分文，付不起饭钱，但我想在你这里用餐。”
闻言，他脸刷地青了，窗边抱胸斜倚着墙的大汉骤然站直了身，店内的几桌吃客也都不约而同都停下了筷子……一时间，店内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冻。
我神色不变：“但我可以为贵店题副对联，题出来，你看着若觉得好，就给上菜，若觉得不好，就当我从没来过。不知掌柜的意下如何？”
他脸色渐好，沉吟好一阵，才道：“好。”
不一会，两名小厮举着两条空白条幅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那个店小二，他手里端着个实木盘子，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砚台。
“请吧！”伴随掌柜的一声唤，在场诸人的目光都围了过来。
我捏着毫笔，微微有些紧张。虽然我自幼练习书法，可这到底是古代……
豁出去了！我提气纵身，龙飞凤舞，奋笔疾书。
须臾我从空中落下，只见众人都瞪大眼呆住了，老半晌才有人梦呓般出声：“好俊的轻功……”
紧接着，二楼雅座传下来一个低醇性感的男音，缓缓吟道：“恩不管仇不管酒管，生也罢死也罢喝罢……”
他沉吟片刻，又道，“公子文武双全，实属难得。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请公子喝杯薄酒呢？”
我婉言拒绝：“多谢兄台美意，只可惜小弟不饮酒，还望见谅！”
“不喝酒的男人算什么男人？”上面这会又响起个清越爽朗的男人笑声。
随声凌空跃下一玄一蓝两道身影，稳稳落在我面前五步之处。
玄衣男拱手道：“在下东方长兴，乃本店店主。不知尊驾莅临，未能亲自款待，还请多多包涵！”语声清越爽朗。
蓝衣男亦拱手道：“在下南宫骞。”语声低醇性感。
二人皆三十而立之年，衣饰华丽，品貌非凡，气度天成。不同的是，东方长兴慷慨洒脱，举手投足间眉目飞扬，而南宫骞成熟内敛，温文尔雅，风神如玉。
“敢问阁下可是移花宫门下？”东方长兴问我道。
我默然片刻，反问道：“你是店主？那你觉得我那副对联如何？”
他略一愣，反应过来，笑道：“公子一笔写尽江湖态，鄙人钦佩不已……”说到这，他招手唤道：“蔡掌柜，还不给这位公子上菜？”
说完，他走近前来，在桌对面拉开凳子坐下。
紧随其后，南宫骞也走过来，拉张凳子坐下了。
酒菜端上来，他二人并不动筷，只是慢慢饮酒，看着我吃。
看了一阵，东方长兴忍不住了，皱紧眉头道：“你这少年酒也不喝，肉也不吃，莫非是我眼拙，看岔了去，其实你根本是个丫头？”
我轻飘飘瞥他一眼，道：“那会喝酒吃肉的就都是男人了？在下倒听说，在那塞外的草原女儿有的也是会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那她们又是不是男人呢？”
他眉头更紧了，许久才接话：“那是塞外，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我悠悠道：“那依东方兄这意思，我若是在这中原寻个女子，给她酒喝，给她肉吃，她就忽然之间变成男人了？又或者，我在这中原寻个男婴，从小不给他酒喝，不给他肉吃，他长大了就能生孩子？”
他被气激得涨红了脸，两眼直翻：“你……你……”
这时，南宫骞轻笑一声，道：“东方兄，小弟劝你还是莫与他争了，免得气坏了自个的身子。”
那东方长兴也当真好雅量，被我气成那样，经南宫骞那么一说，气就散了，笑道：“这少年的嘴可真利啊。”
我吃饱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缓缓道：“并非我嘴利，而是我理直。若我想用狡辩赢你，大可以说，‘论语有云，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既然圣贤都说天下都是男人，你又凭什么说我不是男人呢？’”
东方长兴怔了半晌，忽的爆出一串大笑，道：“南宫兄，你看这人……我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他还硬是不让了呢……这怪脾气真是和你从前有得一拼……”
是么？还真看不出来呢……我不着意的抬头睹南宫骞一眼，不想他恰好也在看我，正正撞进了他的一双漆眸。
只觉他眼波静静的、深深的，好像一泓高山上的湖水，我的心蓦然没来由地一慌，但面上丝毫不露，不动声色地挪开了眼，看向东方长兴，淡然笑道：“多谢东方兄抬举。”
东方长兴一怔，摇头苦笑，道：“你这少年还真是不按常理来。”
难得见着东方长兴这样洒脱不拘的人，我心生好感，笑一笑道：“你若是认识我久了，就会发现其实我很好捉摸。”
闻言，东方长兴又一怔，南宫骞则双眸一亮。
吃饱喝足，不想多耽搁，遂我离座起身：“这顿饭在下吃得很愉快。多谢二位的陪伴。就此告辞。”说完即走。
“等等。”南宫骞沉默那许久，终于再次出声。
“怎么？”我没有转身。
他踱到我面前：“没什么，只是我也要走了，想要和你一起做个伴。”我一愣的时间，他又转过去，对东方长兴道：“东方兄，小弟告辞了，改日再来叨扰。”
东方长兴笑道：“好，我备着十八年的女儿红等你。”
“我们走吧。”南宫骞瞥我一眼，率先出了门。
我踌躇片刻，跟出了门口。并不是就答应和他一起走，只是不论如何，我也都是要出这个门口的。
门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马车。车并不显眼，但马很显眼，一身黑毛油光发亮，唯眉心有一簇心形白毛。
我再细细一看，原来那车辕竟是才套上去的。马儿显然十分委屈，一个劲地蹭着南宫骞的掌心。
我感慨东方长兴手下人干活的速度，更感慨马儿的不幸遭遇，走过去对南宫骞道：“把车辕卸了吧。这么好的马，用来拉车，可惜了。”
南宫骞眸光一凝，弯唇笑了，扬手找来一个马童，叫他把车辕卸了。
解脱出来，马儿兴奋地扬蹄长嘶一声，我看着心里高兴，眯眯眼笑，却没想到这是害了自己。
南宫骞纵身一跃，跳上马背，伸只手下来给我：“上来吧。”
“啊？”事情发展到这一刻，我不得不坦白，前世今生，我都还没有骑过马。我的脑子一下有点蒙，呆呆地看着马背，愣在原地。
他等得不耐烦了，探下身一把将我拎上了马，放在身前。
“驾！”他一声令下，马儿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
马背十分颠簸，我很快觉得有点晕，急忙运功死死夹住马身想要坐稳一点。
这时，耳畔响起南宫骞低醇性感的嗓音：“骑马不能用蛮力，你该学着放松，学着去适应。来，我教你。”他腾出一只手，抚上我的大腿，想要纠正我的动作，却不想惊得我从马背上一蹦三丈高。
当我从空中缓缓落下，南宫骞已调转马头奔了回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同时说出这一句。反应过来，两人都笑了。
笑止了，他问我：“还学吗？”
我摸摸马儿光滑的皮毛，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他也学我，不回答反而问道：“你呢？你又叫什么名字？”
我瞪他一眼：“我不说，你也不说么？”
他佯作思考了一下，点点头。
我叹口气道：“其实你早已知道我的姓名，为何还逼迫要我说呢？”移花宫全宫上下只有一个男人。他既已看出我是移花宫人，自然知道我的姓名。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是，我早知道了你的姓名，可我还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我伸长手抚摸马儿眉心的那簇白毛，低声道：“马儿呀马儿，各个都只有一颗心，偏偏你比别人多了一颗，不如我就叫你‘多心’如何？”
南宫骞内功深厚，当然听见，他那么聪明的人，岂能听不出我根本是在指桑骂槐，说他心思多……他不禁开怀大笑。此地开阔，顿时漫山遍野都是他宏亮的笑声。
末了，他拍拍马头，道：“我叫它乌骕。”
我点头称赞：“好名字。”
他默然片刻，失笑出声。我心中暗笑，他定是以为他说出马儿的名字，我必然说出自己姓名，却不想我压根不提。
我收了手，后退两步，认真地道：“南宫兄，认识你很荣幸，我也很想和乌骕多处一段，可是眼下我有件事急着要去办。不如我们就此分手吧。”自从铁心兰告诉我小鱼儿来自恶人谷，我就打算去恶人谷一趟，瞅瞅看能不能摸出个头绪。
他不假思索道：“我送你。”见我怔住，他接道：“你没有钱，衣食住行都成问题。我有钱，还有一匹马。我送你去。”
我眨眨眼，极难得地笑出声来。原来这世上还真是有送财童子。
见我大笑，他居然垂下了眼帘，不再看我，不自在地勒马在原地踏步。
“好啊，如果你追得上我的话。”我看着更乐了，撂下这么一句，就施展脚力，往太阳落下的方向奔去。
身后立刻响起了密密的马蹄声，不过随风越飘越远。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