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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面试?考问! 只不过考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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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东方,晨曦暖融,撒落大地。人群挤挤攘攘,陆陆续续查验身份证明后,有序进入校园。这里是教育资格证的面试考场。
季夕抖抖棉衣,脱了下来,冷热交替凝成的点点冰霜砸到地上,泛起细芒。她搓搓手,合起后,往里头哈了口气,双眼略微失神地注视这白气弥漫散尽,甩头让注意力集中到手上的资料中来。
踏入备考室后,即将来临的考试带来的紧张感,把她一早从家里带来的的阴霾一扫而空,在路上还耿耿于怀的训斥和激烈争吵的硝烟,也已经被她抛却脑后。
“下一位,九号同学。”
季夕一听到叫号,心里一提,赶忙把镜子塞进提包里,拿起桌上的一沓教案,就快步走到门口。
她深深一呼吸把教案抱在胸前,推开微掩的门,扑面而来的室内的阳光不如她想象中灿烂,微明中透着湿意。
她眨了眨眼镜,定睛一看,这里不是平常的教室,铁制的桌椅变成了十来张褐色桐木矮案几,用来板书的黑板也消失不见,讲台也是一样的书案。
四面墙上里外各开了一扇窗,挂了些书画作品,墨迹飞舞,辨认不清何字为何义。四四方方的屋内,还算是窗明几净。
考官看起来也非同凡人,不仅是穿着古典,发型亦是束发戴冠。一位鹤发长须,笑眯眯地看着进来的女子。中间一位体型硕大,方脸圆目,埋头书写,面无表情。靠近最里头窗户边的男子,看起来年纪不大,只在东张西望。头上甚至还生了一对兽耳,有些像猫耳,也像是虎耳。
季夕来不及分辨,就感受到他们探究的目光中的催促,往前踱了几步,背后凉风一吹,她回身一望,连廊外雨后初晴,几片低垂的芭蕉叶摇晃晶莹。她轻轻地把木门合上。
季夕这才后知后觉,考场不能带教案,发现手中抱着的几张纸,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变成了一摞软而轻的宣纸。她弯腰往书案上一摆,然后屈腿跪坐下来。
“各位老师,上午好,我是来面试的。”面对这些“古人”,季夕自觉说的这番开场白有些怪异。
那位眯眯眼的老者捻起纸,看着她说道:“你名曰季夕,来自青丘,修行九百九十九年,老朽说的可没错?”
“学生季夕,见过先生。”季夕受到本能驱使,站起来行了个抱手礼,再次落座。
“不必多言,开始吧。”那个正在书写的考官突然插言,却依然没有停笔抬头。
“是。”季夕挺直腰杆,双手紧贴着腿。
年轻的考官轻笑一声,说:“不用这样正襟危坐,只是随便问问。”
白发老者看来是主考官,见他翻动纸张,抽出其中一张纸,长吟一声,发问道:“孟子有云,君子有三乐。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其一乐也。若天下英才皆入吾彀,何以育之?如何为师?”
季夕略加思索,说道:“育人,同育己。”
“育学生者,知人而论,方能因材施教。而术业有专攻,须长善救失。”
“育己者,则每日三省,温故而知新。择善而从,不善而改,以德服人,德以育人。为人师表也,当如是而已。”
说完,她还微张着嘴,吃惊着自己竟然能说出这样半文半白的话语。恍惚间又觉得自己本该如此说话。
“甚好,甚好。”老者捋着下巴的胡子,颔首似是满意。
不料年轻的考官却冷哼,道:“看你年纪与我相仿,不想你竟和那老儒一般掉书袋,我都不愿听,更遑论那帮化身不久的小妖精?”
“同弈,莫要胡言。”老者虽然呵斥,但下一个问题便改了措辞,“若学生起了冲突,你当如何?”
季夕拿起毛笔,自然流畅的行书一气呵成,列下几个重点,落笔道:“当分三种情况。”
“其一,若在课堂中发生,学生当制止冲突,安抚情绪,告知课后调解,以保证课堂有序。”
“其二,若在课后,学生当分别与之谈话,了解详情经过,如之缄默或伪言,则或向多方探知,或以言语解其心结,促其和好。”
“其三,若在课外,与课后解决方法相似,如若矛盾激烈,发生肢体冲突,则应上报学宫,由他们来处理。”
“考虑周到,不错。”
接着,老者又问了几道题,季夕都能对答如流。
问答之间,相谈甚欢,就变成了唠家常。
她得知这几位考官都是上头来的人,身份不低。老者名叫“衍问”,是负责管理学宫下的各域学院的。那个名叫“同弈”的考官是他的徒孙,同他奔赴各地处理事务。显然是在培养他的继任者了。
而那个严肃的考官,在正式考问一结束,就抱着书册匆匆离开了。季夕甚至觉得他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自己。衍问老人说不必在意,那个人就这样。
说起这学宫,这可是在近千百年来,妖界火热的谈资。学宫,原名为“柳下学宫”,图方便取了后二字为简称,兴办了许多年,已经在妖界随处可见。而进入学宫的学院当先生,便成了许多缺少修炼天赋的妖精日后的归宿。
在学宫内任教,不仅包吃包住,当够一定的年限了,还会帮助无家可归的妖精择处定居。即使妖界或者六界产生了动荡,也不必担心学宫消失,它的根基据说是“上头的上头”支持。
几百年前妖界某小部族动乱,到底没有干扰其域内的学院办学,学宫也组织了人手去护佑教学。总之学宫以一切教学进行为先。
季夕告辞以后,走出户外,目见疏影横斜,翠叶上珠落脆响,一方池中锦鲤空游。真是个读书的好地方呢。
青丘第一百零九户。所居之处弯弯抱着一带流水,远处点点青山。近门前栽种着几树垂杨,百杆翠竹,好一处无边光景。
进屋中,一张软榻横居中央,却见一中年男子,瘦削的脸上满下巴是胡茬,外袍散落,散发侧卧,手持一卷蓝皮线装书,半阖着狐狸眼瞟着。
一见季夕推门而入,便笑着迎接:“夕夕,回来了啊,那帮老妖精有没有为难你?”
季夕面对着这个陌生人,一股熟悉的愤懑从心底升起,紧抿着嘴无精打采地从他身边走过。
烦躁来的无缘由,她不自觉就拔高了声音,“你管我做甚!”
冷漠的语气一经出口,把季夕自己都吓得不轻,她不是会轻易拿人撒气的性格。
这男子倒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地翻着书,说道:“还记着今晨我的酒后失言呢,我道歉。”
一说起今晨,她就更来气了。这个男人抱着酒坛在地上打滚,醉醺醺地对她嘻嘻哈哈道:“夕……夕夕啊,你说你修炼了、嗝,修炼了九百多年,才把那团尾巴收起来,一对耳朵呢,嘿嘿,还不知道要多久。”
又洋洋得意地抿了口酒,自吹自擂道:“你想你爹我,短短五百年就化身为人啦,这青丘上,所有人都对我刮目相看,说我是一只百年难得的天才狐妖!”
不愿再想,她深深吸了口气,再吐出来,不再搭理他,扭身朝内室走去。
“早该去学宫当个学院先生的,你就不是修炼的料。”惋惜的声音在她身后穷追不舍,“唉,闺女长大了,就是拗啊,要是你当初听你爹我的……”
“要是你听我的,你怎么会着急忙慌地考这个考那个,你妈好吃好喝地伺候你,还把她气哭啦!”严厉的指责浮现耳边。
“我要是听你的,我肯定会比现在更差!”季夕哽咽着大喊。
这段争吵的起因似乎是她忙于各种备考,心态将要崩溃,语气不好。
这个穿着工装制服,体态宽圆的中年男人身影一点点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高大的身躯,慢慢地消瘦下去,满面焕发地神采也渐渐不知所踪。
方才在屋里切切实实看到的那个颓丧男子,才是她的亲爹。
消失的是谁呢?季夕脑袋装了一团糨糊,有什么消失了吗?
好像想起了什么,又给忘了。
季夕转眼看见铜镜里,一个女子身材高挑、容貌妍丽,一对狐狸眼睛勾人心魄。
只不过……她摸了摸乱糟糟头发上的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它已经在她头上快一千年了。
“还挺可爱的。”她动了动这对白耳朵,笑了一笑。
扑倒在软绵的被褥中,四叉八仰地放空了许久,她才依依不舍地翻身坐起来。撇眼见床边堆着的一捆蓝布花纹的包裹,把被褥叠放整齐也捆了起来。
薄云遮空,月光抽丝,从门扉挤进来,打在季父裸露的胸膛上。季夕拖着行李,费劲地背到肩上,门吱呀打开,又被轻轻合上。门外竹喧沙沙,季夕不曾回首渐行渐远的旧屋,径直迈入黑暗的小径之中。
一簇黯淡的烛光似乎在前方不远处的学院中跳动。
妖怪,学院,先生……多么奇怪的组合。季夕暗想,既然她也是妖怪,书上说的妖怪都会异术,她会什么呢?
心念一动,她把一条雪白的尾巴咻地放出来,收回去,再放出来……还能把纤细的手指变成狐狸爪子,除此之外,她还真没别的本事了。
她的学生不出意外自然也是妖怪,跟考官问答的时候,说得有板有眼的,她该拿什么教学生呢?季夕纠结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