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弱弱联手》柳下秋

1、我们互闻其名

　　“现在是早-晨-时-间7:55，还未入校的同学请赶快入校——现在是早-晨-时-间……”

　　广播响了无数遍，却不幸成了站在校门口的两个“聋子”学生的bgm。

　　“梁风。”

　　先开口的那人嘴里嚼着口香糖，语气散漫得很。

　　“你找死啊。”

　　他对面前这个身形瘦削，一脸冷漠的青年笑得轻蔑。

　　梁风环着手臂，盯着对面这个人高马大，长相粗犷的“刺猬头”，静默了半晌。

　　“就是你这狗日的想让我哥们做你老婆？”

　　他咬牙问道。

　　对方嘁了声。

　　“怎么？我就看上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凑近对方，居高临下地看人，语气冲得能射火箭。

　　“我就好这口，你能把我怎么样？”

　　“李傲天。”

　　对方的声音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A校……没人打得过你！”

　　他一抬头，抬起一拳就往对方脸上砸！

　　这一拳势头虽猛，但对李傲天来说根本没什么威慑力，他本能地闪避过去，脸上只被擦到点皮。

　　李傲天反过来扳住对方肩膀，一抬膝就是一脚！

　　梁风被踹了一脚退开距离，肚腹是一阵剧痛。

　　他攥紧拳头扑过去还要再打，但这拳还未出手就被反应过来的对方制住。

　　李傲天码着张凶神恶煞的脸，单手捏着对方拳头，暗狠狠地说：“去把你兄弟叫过来。”

　　他嚣张地补了句：

　　“他要是不跟我走，这事儿没完！”

　　梁风跟个小鸡似的被逮着，倍感头皮发麻。

　　他心中一阵愤懑，抓着对方手臂张口骂道：

　　“你大爷的在自己学校找不到相好的来打我兄弟主意！我警告你我兄弟是三好学生不跟你们这些垃圾鬼混！你要是敢动他我……唔！”

　　他还没骂完肚腹又挨一拳，这是一记猛拳。

　　梁风被对方招呼在地，后脑勺撞上水泥地，顿生一阵钻心剧痛。

　　“你这菜鸡就是嘴巴硬！”

　　李傲天戏谑道：

　　“三好学生怎么了？我就喜欢三好学生，”他拔高声音，笑着嘲讽，“你个弱鸡还想强出头，做什么梦呢！”

　　他又骂了几声，见对方蜷缩在地还在晕乎，就蹲了下去，单手摁着对方肩头，问他服不服。

　　对方半闭着眼睛大喘了几口气，往地上啐了一口！

　　李校霸这下怒了，一手揪着对方衣领，一拳高高举起。

　　只见那拳头正要落下，身后却传来一个莫名的声音。

　　“同学你好。”

　　李傲天愣了愣，扭头看见一男的。

　　这人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个子瘦高，一头乖顺黑发，学生气十足。

　　他面色平淡地说：

　　“能麻烦让下路吗，我考试要迟到了。”

　　此时校门口的风儿略有些喧嚣。

　　李校霸起初是一脸的蒙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脸色极为便秘。

　　“你又是什么东西，” 他松了梁风的校服领子，一口啐掉嘴里的口香糖站了起来，“搁这存心找打呢……”

　　他一说完，抬起拳头就朝人脸上怼！

　　这一拳是快得出其不意，在风里擦出破音。

　　却没想到对方反应更快，一个错身避开拳头，反手逮住他的手臂，用手肘抵住他肩头，同时出脚往他脚踝迅速一钩！

　　一连串动作下来，李校霸倒得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还就倒在梁风脚边。

　　那人看了看并排睡校门口水泥地上的两人，面无表情地走了。

　　“快点进考场吧。”

　　他临走前丢了句。

　　“开考半小时再进去就考不了了。”

　　萎顿的梁风意识清醒了些，他从地上艰难坐起，看看旁边一脸土色的校霸，又看看那人走远的身影。

　　他在晃得刺眼的阳光里抹了把脸，咂了咂嘴巴里的唾沫，满脑子的黑人问号。

　　靠……

　　这哥们谁啊……

　　高三开学的第一天，梁风在摸底考试进行的第二十九分钟进了考场。

　　全班师生都望着他。

　　他穿着脏兮兮的校服，顶着一张俊气但同样脏兮兮的脸，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他撇了一眼那些看他的同学，不以为意地掏出兜里的签字笔，认真扫起题来。

　　教室的气氛很快归于平静。

　　第二节课下课铃响后，卷子被收了上去。

　　梁风从校服兜里掏出一本《打狗秘笈》，专注地看了起来。

　　这时，一个人快步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站住。

　　“阿梁阿梁，”他激动地扒着对方手臂，低声问，“怎么样啦？你赢了没？”

　　梁风看着面前这个对他满脸期待的好哥们，一时有些语塞。

　　“那啥，”他干笑一声，“人确实是趴下了。”

　　他看着对方的表情由期待转为崇拜，挠挠头，心虚道：

　　“但不是我干趴的。”

　　只见对方的星星眼由亮转暗，那张温柔静好的脸蛋上挂满了忧思。

　　他说他害怕李傲天又来找他。

　　梁风愣了愣，拍拍他的肩膀，把手中的武功秘籍摊开给他看！

　　“阿顾你放心，”梁风自信百倍地保证，“等我看完这本《打狗秘笈》，李傲天那混账玩意儿必成我手下败将！”

　　顾吟看着自己的好兄弟，三实七虚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单手托腮，满面愁云地叹了句：

　　“哎，要是我们A校的那个不败神话还没“洗手”就好了……”

　　“什么A校神话？”

　　梁风好奇地问。

　　“就是冷燃呐，当初打遍高校无敌手的风云人物，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不打架了……”

　　“冷燃？”

　　梁风摇摇头表示不认识。

　　顾吟边跟“安利偶像”似地做着介绍，边拿出手机摆到桌上。

　　“现在A校论坛上还有他当初打架的视频呢，我给你翻翻！”

　　他登陆论坛账号，在收藏夹里筛出那个视频，递给梁风看。

　　视频里是一个穿着本校校服的青年和一群穿着外校校服的不良在小巷子里约架的场面。

　　那青年个头瘦高，身材挺拔，气质从容，站在一众不良里是妥妥的鹤立鸡群。

　　梁风看着他那张比顾吟还要三好学生的脸，内心冒出一万个揣着问号的小朋友。

　　这哥们能行吗？

　　他鄙夷地想着。

　　没想到打脸来得飞快。

　　只见那青年单枪匹马地在一拥而上的恶霸群里风似地游走闪避，时而主动出手时而以退为进，端着一副淡定架势，攻击的路子却又野又狠，招招不空，游刃有余！

　　他虽单打独斗，但身手极为矫健，三下五除二破了对面的局，把那群混混揍得人仰马翻，脸色却是一如初始的淡定从容。

　　那群混混叫嚣着又冲上前，但没过一会儿就被他殺了个片甲不留，纷纷无力招架，最后落花流水地跑了……

　　咋舌的梁风把进度条拖回去，又从视频的开头开始看起……

　　一周后。

　　学校的林荫道上，两个青年并肩往教学楼走。

　　这两个人一高一矮，一宽一窄，一个安静一个活泼。

　　矮点的青年手里捏着几份文件，冲旁边的人开朗地笑着。

　　“谢谢表哥帮忙！”他激动道，“要不是你带着我走流程，这个手续我肯定现在都办不完呢！”

　　另一个青年浅笑了下。

　　“舅舅吩咐的事我肯定要办好的，”他嘱咐道，“等会到了班上好好做个自我介绍，你转学过来比那些同学晚了一周上课，前面的知识可以向他们多请教下。”

　　对方听了，哼哼两声，说根本不稀罕问别人，还说上周考试自己也参加了，等名次一出来大家懂得都懂。

　　青年闻言，有点尴尬地点点头。

　　毕竟他这表弟是个跳过级的学业天才，跟他这种学科渣滓根本没法比较。

　　一个青铜废铁还是不要乱给荣耀王者提建议了……

　　他悲伤倒流地想。

　　走到教学楼，他目送着表弟进了一班，站在走廊上看了会儿，在上课铃响的时候转身进了隔壁班。

　　第一节是语文课。

　　班主任说上周的摸底考试结果已经出来了，先发本科目的卷子，全年级全科成绩可以直接在手机上查。

　　他把试卷一一发了下去。

　　“冷燃——”

　　青年见班主任叫到自己名字的时候，眉头皱成了金字塔。

　　他坐在教室靠后的位置，班主任没叫他到讲台，直接让前排的同学把试卷往后传。

　　每个接他试卷的同学都瞥了眼他的成绩，然后以一种“狗都嫌”的神色把卷子往后递。

　　等那张画满红叉的白纸递到手中的时候，冷燃那颗本来就不太热的心已经透心凉了。

　　他盯着他那三十六分的语文卷子，脑瓜子嗡嗡的。

　　他想起自己在考试前复习了无数遍的文学常识，背了无数次的古诗赏析，看了无数篇的散文小说，到头来竟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内心就涌出淡淡的悲伤。

　　终究还是错付了……

　　他把头微抬45度角，遗憾地望着教室上头洁白的天花板，倔强地不让泪水流出眼眶。

　　“冷燃。”

　　老师推推眼镜，朝他发出《生化危机》里的红光射线。

　　“成绩都稀巴烂了就不要再打旷了可以吗？”

　　“好的老师，”青年一改非主流的淡淡忧伤，正襟危坐起来，态度是有如班级罪人般的卑微，“对不起老师。”

　　讲台上的班主任终于收回射线，接着讲题。

　　下课的时候，冷燃去小卖部买水，回来的时候，看见走廊上一阵骚动。

　　他走近了去看。

　　原来班级的外墙上已经贴好了上周考试的全年级排行榜。

　　他从下往上找过去，头一点不抬地看到了自己的大名。

　　——冷燃，第791名。

　　全年级一共八百个人，他排倒数第十。

　　冷燃心如死灰。

　　想着家里人天天催他朝他那个聪明表弟看齐的画面，他欲哭无泪。

　　他表弟以前在B校是常坐年级第一宝座的人，B校跟A校实力差不多，想来考试的排名也大差不差了。

　　他直接抬头往最上面看。

　　年级的前三名都是贴了表彰照片的，冷燃一眼就看见了表弟那张好看又光荣的脸。

　　但是——

　　他居然排在第二。

　　冷燃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身边传来其他学生的议论声。

　　“第一又是他？！真的假的？”

　　“作弊作出来的吧？我看他平时根本不像个学霸！”

　　“就是就是，以前都拿多少次第一了也太夸张了！”

　　在大家的非议中，冷燃往上去看榜首的那个人。

　　那是一张秀气但乖张的脸。

　　自然凌乱的碎发下横着两道修长的眉毛，其中一道眉尾是断的。青年目光凌利，唇角微扬，笑得有些讥诮。

　　冷燃看着他照片下方那一串自己想都不敢想的成绩数据，彻底懵了。

　　“梁风……”

　　盯着排名的冷燃呢喃着这个年级榜上的传奇。

　　“冷燃……”

　　看着视频的梁风默念着这个高校榜上的神话。

　　“你究竟是——

　　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