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女》远清明

1、系丝（一）

　　烈日当空，气象预报说最高温度是38度，郑维到了编辑部后，感觉命都快没了，喘着气连喝了好几口水。同组的男青年看到后，殷勤地主动去帮她开电脑，调空调，还不忘关切：“小郑这么热的天怎么还穿着长袖长裤啊，多闷得慌。”郑维笑：“这不怕晒吗？”
　　同组的组长唐颜见了没好气的说：“唷，这美女果然是区别待遇啊，怎么不见你们关心关心姐姐我啊？”说的青年一阵窘。郑维笑的温婉，轻推了唐颜一把，嗔道：“唐姐又笑话我。”，然后扫了一下周围，把唐颜领到茶水室，低语：“唐姐，我怕是要辞职了。”唐颜一惊，道：“你来了才多久啊，怎么，是嫌待遇不好，我跟总编说说，我们这儿可就剩你一个青春美少女了……”
　　见郑维不语，唐颜心里有点气，这世道，凡是有点姿色，才气的小姑娘哪里来的定性，不禁话重了几分：“你不要以为现在新闻这个事还好做，工作不是那么好找的，你们这些年轻人，到底是没吃过苦……”这些老成的话从才27的唐颜嘴里说出来，很是奇怪，郑维倒是真被说哭了，眼圈泛红。
　　“我也想好好珍惜，可，可……”最后像是下了决心，说，“唐姐，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我得了怪病。”
　　郑维掀开了包的手臂严严实实的绯色雪纺衣袖，只见纤细的手臂上数条骇然的血管爆起，感觉随时会爆开，更为惊异的是，这些血管竟像活的生命体一样，还会鼓动，翻滚，唐颜颤抖的手指接近它们的时候，翻腾更显得激烈，表层的皮肤也随之扭曲。唐颜不忍再看，把视线移开。郑维痛苦的说：“所以我才不敢穿露手臂的衣服，让别人看到我这个样子……”郑维靠在唐颜肩头哭了起来，唐颜心中不无惧怕，因为郑维围住自己脖子的手臂太紧，仿佛大蛇一般圈住自己，说出来的声音也有点发颤。“去，去医院了吗？”
　　郑维点头，她从顶尖的医院到乡野郎中的小诊所，从皮肤科内科到外科，皆查不出病因，医生都已惊惧的样子看着自己，觉得她是个怪物，慢慢地，郑维也就不敢去医院了，事实上，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些或扭曲或翻滚的血管，她，也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我是不是要死了！”郑维绝望地说。
　　想起平时可人的郑维，待人接物亲和又不失分寸，每个人都很喜欢她，竟生出这种怪症，实在令人唏嘘。唐颜说：“你先回去休息一阵，我帮你跟总编请假，你别急，一定会有办法的。”

　　隔天，郑维接到了唐颜的电话：”你现在到步行街对面的小区来，我带你见一个人。“
　　郑维扭捏着不想出门，只听见唐颜严肃的声音：“快过来，兴许能治你的病。”
　　两人会合后，唐颜一开始就警告郑维，不要质疑那个人的话，也不要告诉别人见过那个人。郑维有点恐慌，杀人犯？黑医？江湖郎中？“唐姐……”
　　唐颜似是看穿她的想法，说：“别多想，虽然是邪门歪道，但绝对不是危险的人。”
　　郑维几次揣测了那个人的形象，许是又老又瞎的老人，又或是面目狰狞的怪人，而当唐颜引着她来到小区内再普通不过的公寓——既不阴暗也没有所谓的阴气，开门的人竟是看上去20出头的年轻女子，好像比自己还小一点。女孩的相貌平凡，却又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睛，瞳仁是深不见底的褐，头上顶着一个大大的发髻，身形十分的纤细，也许用干柴来形容更为妥帖，女孩笑着说：“小颜，来啦？”

　　声音婉转悦耳，更似有一种奇特的力量牵扯着自己的灵魂。

　　房间是再普通不过的装修，只是放在书架上的不仅仅是书，还有很多的瓶瓶罐罐，让人很是在意。阿初递上来两杯茶，郑维细细一品，倒是说不出来的沁人心脾，一旁的唐颜却是喷出了一大口，“真是什么怪味道！！！”郑维凑过去一看，红不红绿不绿，说不出的诡异的颜色。
　　“你给我喝了什么啊！！！”唐颜惊叫起来。
　　“给你特制的，你个死女人上次把我的金盏踢翻了，我现在找都找不到，你知道它有多珍贵啊，把10个你卖了你都不值它的价！”
　　“因为这个你就要毒杀我啊！你给我喝了什么啊呜呜呜呜！”
　　阿初哭笑不得：“死不了的，冰绿茶兑冰红茶而已。你最喜欢的康师傅哦。”
　　郑维看着，由衷的感慨：“你们感情真好。”
　　“孽缘啊！”唐颜叫道。

　　阿初收了笑容，道：“拿出来给我看。”郑维掀开衣袖，唐颜不禁睁大了眼睛，已经完全无法辨别表面的皮肤，只有翻腾的红得令人想吐的猩红的血液。
　　阿初紧皱着眉头，猛的握住郑维的脚腕，抬头问：”这里也开始了吧。”
　　郑维脸色苍白，然后点了点头。
　　“你中了蛊，一种叫系丝的蛊。”
　　郑维说：“蛊？”
　　阿初点了点头，说：“你也许有很多疑问，我不会回答你，但我希望你可以相信我。”说着，紧紧握住郑维虎口，用指甲深深掐进去，痛得郑维叫了起来，“小颜，去倒一杯清水。”然后从发髻上拔下银色发簪，咬在嘴里，待唐颜把水递来，又拔下自己的一个长发，绑住郑维的中指的第一个关节处。就在此时，血液翻腾的越发激烈，越发清晰地血管涌现出来，不知从哪里出来的黑色条状扭扭曲曲的向郑维的中指游去。
　　阿初用发簪在郑维指尖一刺，嘴里念念有声，最后大喝一声：“出来！”话音刚落，黑色虫子以惊人的速度汇聚在郑维的指尖，从指尖的小孔里探出头来，扭曲着，从头部黄色类似嘴的器官吐出红色的浆液。
　　阿初咬破自己的手指，滴了两滴血在清水里，接在郑维的手下面，放开头发，黑虫呈浆液状一滴一滴滴在水中，使原先的清水变成了一堆黑灰色的浆状，还不断的泛着气泡。
　　郑维感觉自己要吐了，无法想像这堆可怕的恶心的东西是从自己的身体中出来的。阿初说：“这个东西是系丝蛊的主虫，叫黑蚕。他们原来只是普通成蚕的幼虫，养蛊人专门培育这些幼虫，将之放入蛊皿里自相残杀，直到最后一只蚕王出来。它们喜欢所有的线状丝状的物体，比如血管，在那里繁殖，吐丝，然后将所有的血管联系起来，最后——”
　　郑维汗滴了下来，说：“会怎么样？”
　　阿初沉默了一会儿，说：“一个礼拜后的今天，你大概就不能行动了，后天，差不多就是后天，你会开始感到疼痛，这种疼痛是深入骨髓的，你恐怕在被黑蚕吞噬前就会痛死吧。”
　　郑维立刻哭了出来，紧紧拽住阿初的双手，惊恐扭曲了她原本美丽的脸：“救救我！救救我！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阿初推开郑维的手，说：“这并不是我想救就能救的问题，你想想有没有得罪什么人，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施蛊的那个人解你身上的蛊。”
　　郑维哭着说：“没有啊，我想不出来！我，我一直尽力跟所有人好好相处⋯⋯”
　　唐颜安慰地拍了拍郑维地背，责怪着阿初：“我作证明，郑维在我们编辑部里是为人最好的，不然我也不会带她来见你。”
　　阿初叹了叹口气，对郑维说：“你先回去，我给你一个晚上好好想一想，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想起了就去找那个人，如果实在想不起来，或者不能想起来，抱歉我能力有限，帮不了你——”

　　唐颜搂着郑维的肩，厉声说：“阿初！你不能这样！”郑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唐姐，你不要怪阿初小姐，我今天一定好好想想！”
　　唐颜气道：“你是不愿意救吧，阿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阿初笑，狭长的狐狸眼发亮：“我何苦要为与我素不相识的人饱受反噬之苦，你们走吧。”说着，便摆了摆手，让唐颜和郑维快走。
　　唐颜气得直跺脚，带着郑维就走，路上对泪眼婆娑的郑维说：“你今晚好好休息，我再去劝劝她，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唐颜适时地打住了，叹了口气，说：“你也好好想一想，哪里得罪什么人了，会不会是小王那臭小子追你不成因爱生恨？不对不对，他现在跟他小女友腻着呢，唉，你怎么会得罪什么人呢……”
　　“诶，谢谢你，唐姐。”郑维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