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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相溪程明畅 程揽钊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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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相溪程明畅
他笔都递过来了,丁月不再推脱接过来笔杆,她也是蹲着,三两下便在空地画了一副简图。
画的是一只简单的鸟雀,它已经挣脱了铁笼子,翱翔于山林翠色间,展着双翅飞得很自在的模样。
“姑娘还是谦虚了,画的很生动。”
丁月微微笑,“程公子谬赞。”
程揽钊看着她的侧脸,眼神里显出一抹异样的情绪来。
他想,他的确是心悦于眼前的女子了。
虽相处不长,但她的果敢,她的温柔,她的疏离都着迷般的吸引着他,可是他们的关系也只能到这了,他的身份是别人的夫君,还即将是人父。
她呢?是自由的女子,他的什么都配不上她,更遑论为了满足自己的情感而求她成为自己的妾室的想法。
他能做的,只有把这份感情隐忍到心底,然后在她遇到了另一半的时候在心里奉献出默默的祝福。
在破庙的门里,黎弦看见他们相对而立的模样,面上闪过妒意,她狠狠的瞪着丁月,没说出那些难听的话,气呼呼的走了。
丁月是在晚上察觉到黎弦对她的敌意,身怀六甲的女子虽然没有言说,可她不露痕迹的用身体隔开着距离很远的两人。
她想,也是时候该告辞了,现已没了危险,大部队又被迫离散,她又是孤身一人,和他们夫妻二人一路着实是说不过去。
丁月琢磨着等到走到下一处城池郡县就互相告别,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次日寻了一户放牧的人家买了一头牛,他们架了一辆牛车,前头是程揽钊赶着车。
不过一处平常的山脚下,他们竟是又遇到了拦路的土匪。
比起麻衣拦路的土匪,这伙人才是真正的刀尖上舔血的亡命之徒,各个都是眼神凶狠杀过人的土匪,“喂,女人和钱财留下,你,滚远点,今日老子心情好就不杀人了。”
他话说完三人谁也没动,他们是一孕一弱一瘦,肯定是干不过对方的。
程揽钊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翻身下来,微侧身小声说:“元姑娘,麻烦你驾车往回走,我来拖住他们。”
那土匪翻身下了马,沾血的大刀扛在肩上,走了一步又喊着:“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他以为程揽钊下车是投降的,毕竟大难临头夫妻各自飞的情况他也见到过不少,不过这人素雅打扮,长得倒不像抛妻弃子的人。
害,谁说不是衣冠禽兽不能以貌取人阿
丁月一个跨步攥紧缰绳,手一扬缰绳一转,牛被带得调转了牛头。
“驾!”
使出浑身力气驾着牛,丁月最后回头看去,对上远处男子的视线。
程揽钊的眼神里少见的掺了点永别温情,他是明知必死了才向她表露自己的爱意来。
他眼中的情谊那么炽热灼灼,缱绻的看向这里,又一副毅然决然的正面对上提起大刀来的土匪来。
丁月疑心自己看错了,再看时男子已经转过了身,主动迎上了那悍匪,他手里还拿着他装着毛笔的包裹,丁月就看见他被那人用刀刺中胸脯,浑身僵了一下,顿时流血不止。
她逼着自己回过头,顺便扯了下摇摇晃晃的黎弦。
“程夫人,后面贼匪还追着,我要加快驾牛速度,你抓紧了。”
黎弦也知道现在不是怨怼哭泣的时候,她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握着木板,坚定的说:“请元姑娘快些驾车,我都做好准备了。”
那土匪在断崖处追到牛车,牛车上没人,他骂了一圈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就斩断了麻绳牵着牛走了。
在高处隐蔽的山洞里,正是逃过来躲着的惊魂未定的二人。
黎弦脚崴着了,丁月就出去找来树枝和软的叶子摊到地上,因为害怕把人吸引过来,也就没敢点火。
倚在阴凉的石壁上,黎弦问着:“元姑娘你说,明畅是不是被他们杀死了?”
丁月知道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实,但还是不忍对她一个孕妇说实话,尤其是即将临盆的孕妇情绪不可大幅度的波动。
“不一定呢,说不定他们一时心软把程公子抓去了做劳力,或者请他去做教书先生,总归是大有用处的,也不一定会把人杀了呢。”
黎弦笑了一声,也知道这样的话是为了哄她放宽心,她仰着头闭了下眼,眼尾划过一抹泪。
她都知道,那么长的大刀滑过胸膛,就程揽钊那个文弱劲,哪里还有得生还的可能呢?
程揽钊是为了他们生还而永远留在了那里。
“多谢你的宽慰,我都知道。元姑娘,你有兴趣听听我们的事吗?”
“你说。”
“他是家中行二,公婆更喜欢经商的兄长,他不受重视,我们婚前完全不认识,我们成婚四年了,这次还是因为陪着他来赶考,还是意外有的孩子,回京路上盘缠被骗去,向家里送了书信但等不到回信,我们无法只得一路乞讨着回去。”
黎弦说的时候脸上带上了很大的情绪,四下没有手绢,丁月撕了条自己身上的衣衫给她递过去擦眼泪。
“我是被粗养长大的,和他在生活上也有很大的分歧,可是他总是会退让,却又会在某些方面过分的执拗,就像他给你送野果一样,非说要说是给你谢礼,不给就是非君子所为。”
讲到此处,丁月脑中浮现男子坚持的脸,她附和的笑笑。
黎弦手放到肚子上,亦是温柔的抚摸了下。
孩子,你也听到了吗?那是你的父亲。
“程公子是个好夫君,若是没有这次贼匪,他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黎弦流着眼泪笑了下,扬了扬声音道:“对,程明畅是世界上最好的夫君,不过突遭横祸罢了。”
丁月哑然,黎弦已经知道了丈夫已死的真相,她还真不知道如何安慰,索性只得不说话。
“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他对我是责任,我的感情是比他深了些的,所以,我明知道他虽为人夫却还是对你动了心思的情况下,我没有说出来他的意图,虽然一方面是为了保全彼此的脸面,但我还是有我的私心的。”
男子的心意被挑明,丁月张了张嘴,被黎弦抬起手打断。
“明畅是个顶天立地的儿郎,我知道我们同床异梦,我知道元姑娘你对明畅无意,也知道他没有对你说过他的意思,但我想替他向你表明,这个世上还有人钟情于你,那个人他生不逢时,晚了好些年才遇到你,接下来的话可能有点过分,但我想请你记得他,哪怕只是一个名字也好。”
诚然他们夫妻没有爱情,但黎弦也了解程揽钊,更想替他争一争。
丁月湿湿的眸子和她对视,眼前女子的脸上是平静,也是坦然接受后的妥当。
她指尖动了动,道:“好,我答应你,会记得你们的。”
她没有说单是会记得程揽钊一人,这是默不作声的划清界限了。
丁月不是含糊不清的人,她对程揽钊无意,就该挑明,就要说出拒绝从此泾渭分明的话,而不是在黎弦他们三人中都沾点因果。
黎弦扯唇,元新如此明事理,也不知道她是该笑还是该哭。
*
几次的折腾下来,黎弦的肚子终归还是没有得到安稳。
丁月被她攥着被疼醒的。
“程夫人,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
黎弦忍者痛点头,说出的话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元姑娘,能不能弄来热水?请你替我接生。”
丁月也是焦急,她不过二二之龄,就算生产过一个,可也不是自己动的手啊。
“我,我该怎么做?我不知道阿。”
“烧,烧水……”
丁月慌忙应着,也顾不上怕被发现了,掐着手心稳下来去外头拾干材来烧。
整整到了第二日天蒙蒙亮,丁月是看着黎弦疼了一整夜的,她不会女子的分娩活计,全程是黎弦一个女子又当产妇又当稳婆,把孩子生下来的。
丁月用袖口给她擦着汗,道:“程夫人你快歇歇,孩子生下来了,你做到了,你真令我敬佩。”
黎弦虚弱的点头,抬了下手,很轻的声音说:“我孩子呢?孩子呢?”
把包裹着的孩子小心抱过来,丁月笑道:“是个女娇娃,长得像你们夫妻俩,睡着了,知道闹你了现在乖着呢。”
黎弦的手落到女孩儿的鼻尖上,轻轻碰了下,脸上泛起一抹柔和的笑来。
真好啊,她的孩子,他们的孩子。
“元姑娘,这是我求了四年才得来的宝贝,请您护她活下去,别告诉她,她是个孤儿,给她一个家好不好?黎弦求您,求您答应。”
“程夫人你说什么呢,你不过刚刚生产以后好好恢复一定会养好身体的,你才是孩子的母亲阿,我孤身一人哪能给得了孩子一个家?”
黎弦摇头,流下滴泪来。
她的身体她最是知道,生产已是耗费了她全部的精力,再加上没有食物没有药材,她撑不到了。
“相溪我是不奢望回去了,那里没人会欢迎我们,我们夫妻俩何不在这深山郊野做对阴间夫妻?唯一放不下的念想就是我新生的女儿,我时候到了,没有那个能力抚养孩子,还请元姑娘答应下来,养大我们的孩子,黎弦在此拜求了阿。”
她说的诚恳悲情,丁月说实话动容了。
“好,好。我养,只要有我一天在,就……”
丁月承诺的话还没说完,黎弦蓦地就没了力气,眼睛轻轻闭上,手吧嗒一声垂了下来。
“程夫人?黎弦!”
丁月闭了下眼,低声说了声气音。
再抬眼时,她的眼神很坚毅,对着黎弦的遗体,丁月发誓般眼眸充血道:“只要有我丁月在一天,我就一定养她长大。”
我一定会好好护着她,请你放心,请你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