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53 “自然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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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星终于明白了，灵魂深处那引诱着她走向灭亡的声音是来自什么。
白王。
源辉夜从来都是超级混血种！他隐藏起来，不过是不想像历任的“皇”那样，为了诞育下一任皇而像一头种猪那样不停地□□。天才总是最可怕的疯子，名与利对他而言都唾手可得，他偏要以另一种方式来成为权力的中心。
可那样的男人也会为了爱情而放弃经营了十几年的野心，一开始如阳光般照亮了世界的人明明是卫江，最后在歧路上先醒悟过来的却是他。
他停止了那些可怕的实验，甚至亲手杀了自己一生唯一爱过的人类，最后还是没能用刀剑贯穿在襁褓中沉睡的卫星，哪怕他已经意识到了，这孩子会是蛇岐八家历任皇中，最为可怕的一个。
在她身上觉醒的不仅是白王血统，还有白王零星的意志。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那个原本应该已经死去的神或者圣骸重新动了起来，像是受到了召唤一般，在她的背脊上咬开一个口子钻了进去。它借助卫星的躯壳重新挣开了眼睛，刚刚发出王之怒吼，却发现区区一个人类竟然能和自己争夺这具躯体的控制权。
卫星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在与白王抗争！
源稚女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从卫星的身上生出了细细的白丝，和八岐大蛇苏醒时从井底涌出的白丝一模一样。她如同一个被遗弃千年的人偶，身上挂满了蛛丝，但事实情况恰恰相反，一场生机盎然的进化正在白丝结成的茧中发生，源自白王的基因正在改造她的身体。
“哈……哈……哈哈哈！我竟然忘记了！我竟然忘记了！这具身体不正是完美的容器吗！”赫尔佐格忽然狂笑起来。
圣骸是白王留下的寄生虫，被它寄生的东西虽然能够进化为龙类，但意识也被剥夺。想要保留自己的意识进化为龙，就不能让它寄生在自己身上，要用另一个容器让圣骸寄生，然后和孕育中的白王换血。王的胎血具备最强的活性和最弱的毒性，那是万能的药。
卫星与白王意识的交锋给了赫尔佐格机会，瘫软在地的她主动脉被插入了输血管，在血液交换机的作用下，双方的血液开始互换。即使是这样，卫星也无法驱动哪怕一根手指来反击，她所有的精神力都用在了维持意识上，只要松懈分毫，白王就会如同攻城略地般侵袭彻底占据这副身体。
初生之龙的鲜血进入赫尔佐格的身体，反过来赫尔佐格衰老的血液流入卫星的身体。这是古往今来都不曾有过的伟大手术，以血液为媒介，白王的权能进入了赫尔佐格的身体。他的瞳孔越来越亮，眼底仿佛流淌着熔岩，他的身上也生出了那种白色的细丝，皮肤渐渐地光滑滋润，透着婴儿般的红色。他舒爽地张开双臂任自己被细丝包裹，体会着强绝的力量在身体里流动的感觉。
此时，没人听到红井另一头，少年的低语。
“交易达成，下一个1/4你拿去。”
赫尔佐格结的茧最终被一只纯白的利爪从内向外撕破，那完美的生物从裂口中猛地腾起，在空中张开了白色的膜翼。他悬浮在井中，像是巨大的十字，鳞片上的反光照亮了黑暗。
他头角峥嵘，曼妙优雅，介乎天使和魔鬼之间，即使夏弥化身为龙的时候也没有他那么完美。他是新的白王，白王赫尔佐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伟大生物，在没有黑王的时代，他就是世界的王座！
他的目光落在被白色细丝包裹着的躯干，这个令他狼狈的女人应该已经化为了干枯的尸体，这是冒犯王的代价！
可她注定要让他惊讶一次又一次，少女面色惨白，濒临死亡，但还保有一点微弱的意识。
她无声地哭着，泪水从眼角滑落，她在轻声唤着。
“妹妹……”是身体里残存着零星的，属于她早逝的妹妹的黑王血统维持住了她最后一口气。
利爪带着风声扑向毫无抵抗力的女孩，贯穿的却不是她纤弱的身体，而是源稚女！千钧一发之际，他为她挡下了这一击。
或者应该说，那不是源稚女。
源稚女是无法做出这样快的反应的，将她拥在怀中，带着得偿所愿的笑容从容迎接死亡的，是属于风间琉璃的人格。
“呵……”
风间琉璃至死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曾有一刻无比期望那道月光能照亮他。
一开始就是错的吧，就像她说的，她从来就不喜欢牛郎，她就是那种爱恨分明的性格。所以最后他从她的口型读出来的，不是“风间君”，而是“稚女”。
她选择了那个没用的小孩。
“你好啊，赫尔佐格博士，多年不见，别来无恙。”这位“不速之客”有着狰狞的身躯和巨大的膜翼，他的影子被投射到血泊间，就像从所罗门法典中逃脱的恶魔。他走过女孩的身畔，目光停留在她的面庞上，似乎也因为她顽强的生命力而略微有些意外。
“不要死。”能令致命伤修复的言灵在她身上似乎完全不起作用。
如果酒德麻衣和苏恩曦能听到这句话，会惊讶地发现，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老板，原来也会有不舍的情绪。
“你犯了错误，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从人类开始记录历史以来，可能再没有过这样灿烂的决战。
对地面上的人来说，这场决战只是天空中的阵阵雷霆，闪电一而再再而三地照亮了乌云间的空隙，像是有闪光的龙在乌云之间穿梭，喷吐着雷电。
对于路鸣泽和赫尔佐格来说，每一次撞击都是元素的乱流，超高温和超低温的高速空气流交替着割裂云层，也割伤决战的双方，他们在云层中钻出巨大的空洞，很快又被周围涌来的云填满，每一次碰撞都有高能的粒子流产生，这种细微粒子对他们而言也不好承受，神经回路被干扰，各种可怕的幻象出现在脑海里，又立刻破灭。
这就是王与王之间的死战，无所不用其极。
卫星冷极了，浑身的温度似乎都在慢慢被抽离，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血滴落她的脸上，湿热的触觉使得她最后一次睁开了眼睛，看向这世界，却只看见了浑身是血的源稚女。
她想要颠覆蛇岐八家，想要这座城市活下去，其实都是为了自己而已，为了她所坚持的正义。没有谁在期待那种未来，可这一刻，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名为“希冀”的东西，他渴望被救赎。这是唯有她能做到的事，能照亮所有人的天照命也有触及不到的黑暗，而她是黑夜里所有的希望。
“不要死。”
如果说，从路鸣泽口中说出的这三个字是王威严的命令，那么由卫星说来，更像是少女虔诚的祈愿。
她浅笑起来，只是轻扯嘴角这个动作，就仿佛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我讨厌要屠神就要先把灵魂献祭给神这种懦弱的说法……”
乌云散开，圆月把水银般的光洒向红井，轻柔地落在她的身上。干枯的皮肤下鲜活的鲜血似乎重新充盈起来，那惨白的面色恢复了点点血色。她的唇触上源稚女的，长相姣好的少女与青年，这本该是一副暧昧而美好的画，此刻却带着奇怪的庄严感，宛如神庇护它的信徒。于是就真的如同神迹一般，几乎已经是一片空洞的胸腹处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着。
“我偏要，用手上的刀试试看。”
云端之上的的厮杀还在继续，赫尔佐格亮出了他决胜的武器，那柄白色的利刃，八岐大蛇的尾骨，在日本神话中这截尾骨被称为“天丛云”。它是生来的剑，离开红井的时候赫尔佐格把它带走了。在这柄剑面前，路鸣泽仓促仿制出来的布都御魂和天羽羽斩就太脆弱了，他自己的鳞甲和骨骼也没能防御天丛云。无数次的碰撞中，经常是以他被贯穿结束。只不过靠着血统优势，他不断地治愈伤口，然后再度冲上去。
他强行站直了，但也只是站直了而已，赫尔佐格远远地打量着这个曾经让他畏惧的、不可一世的伟大生物，忽然爆出狂笑。
“哈哈哈哈！原来你不是完整的！如果你是完整的，我早就死了！”赫尔佐格指着路鸣泽，“你徒有王之形状，却是伪造的！你根本不是那个伟大的生物！”
“你说得对，被你看穿了。你和我都不是完整的，区别只是我有龙的心，却没有完整的龙王血统，而你有完整的王之血统，却塞了一颗怯懦的人类之心在里面。”路鸣泽看着自己身上的伤痕。
他的半数鳞片已经被天丛云剥去了，血肉模糊的身体像是被刮过鳞的鱼那样，完整的龙类有上千根骨骼，此刻这些骨骼里足有两百根以上已经折断，跟这些相比脏器的伤才是最严重的，赫尔佐格凭借锋利的天丛云，以极快的速度反复攻击同一处，洞穿了鳞片之后在脏器上造成巨大的伤口，对于龙类来说，外在的伤口都是随时可以愈合的，但想要治愈身体里的伤口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是这样伟大的生物，我也是同样伟大的生物，在这个人类占据多数的世界上，我们为什么要彼此为敌呢？”赫尔佐格以龙尾做蛇行，缓慢地围绕着路鸣泽转动，“这个世界很广大，我们可以分享它，我也需要盟友去对抗那些复生的王，如果我的情报没错的话，迄今为止天空与风之王、海洋与水之王还没有苏醒，对么？”
“这个建议很慷慨，把世界的王座与我分享么？在我的记忆里博士你可不是这么慷慨的人啊。”路鸣泽微笑，“你的慷慨仅限于分给男人们烈酒和香烟，分给女人们丝袜和裙子，然后在他们最高兴的时候，一把火烧死他们。”
“他们是人类而已，蝼蚁一样的人类，可是你不一样，你是伟大的王，你和我同样高贵。你有活下去的价值。”赫尔佐格嘴里说着甜言蜜语，却始终在寻找路鸣泽丧失警觉的刹那。
新王永远不会允许旧王活在这个世界上，这是铁则。
“博士，我刚才的话你没有听懂。”路鸣泽吐出满口的鲜血，“我说，你有完整的王之血统，却塞了一颗怯懦的人类之心在里面。”
“你这样卑微的物种！怎敢跟我同样高贵？”路鸣泽发出狂怒的吼叫，迎着锋利的天丛云冲向赫尔佐格！
天丛云狠狠地洞穿了他的心脏，但他鼓动双翼带着赫尔佐格笔直地升上天空，赫尔佐格既惊且怒，用左手利爪反复刺戳他的腹部，想象撕裂死侍那样把这发疯的怪物撕成两段。
“博士，你根本不了解龙族，龙的战斗，从来都是不死不休！”路鸣泽狠狠地咬在赫尔佐格的颈部动脉上。
赫尔佐格痛苦地尖叫起来，拧动天丛云，要彻底毁掉路鸣泽的心脏。
路鸣泽金色的瞳孔渐渐黯淡，这是龙血效果退去的征兆，赫尔佐格剑上挑着的怪物，正在从狂暴的魔鬼变回那个怯懦的、爱吐槽的年轻人。
“可惜啊！你这样罕见的生物，原本有成王的潜质，却为了和一个人类的交易来杀我。这是你为人类支付的代价！”赫尔佐格冷笑，他觉得自己仿佛龙的仲裁者。
“也不光是为了哥哥拜托我的事。”这种时候路鸣泽竟然还能微笑，他仰望着天空，漆黑的夜幕中只有月亮散发着一点光芒，在满月之夜，所有的星星都注定黯淡退场，他笑得那么寒冷，“你竟敢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
赫尔佐格抓着路鸣泽的脖子，从他的心脏中拔出天丛云，正要砍去那对膜翼，却撞上了一把兵刃，刀剑碰撞之声震耳欲聋，卫星手中的胁差在天丛云面前不堪一击，瞬间碎裂成片。
“怎么可能！”
只这一念的停顿，路鸣泽已经挣脱了束缚。
不怪赫尔佐格如此讶异，三万米的高空，这是战斗机都无法到达的高度。在这里“真空”的概念已经开始出现，空气变得极其稀薄，元素密度也低到了极致，龙类的飞行极限也不过如此。
而此时在他面前的女孩没有任何可以当作是“翅膀”的部位，没错，那是“女孩”，而不是龙类，她看起来柔弱而纤细，完全是人类的躯干与皮肤，甚至连一丁点儿龙化的模样都找不到，仿佛轻易就会被划开致命的伤口，那脆弱的脖子随时会被扭断。
她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这个战场上，像是误入了搏击场的幼稚园孩童。
然而，她已经拥有了足以撼动这个国家的力量。
今夜，第三位“王”诞生。
“不过蝼蚁而已！”赫尔佐格咆哮着扑向她，他隐隐有一种直觉，在她身后像是有什么在嘶吼，那是……被他以卑劣的手段取而代之的白王！
她抬眸，对这疾如风的攻击没有露出半点怯意，手中剩下的半截刀柄发出火光，延伸成太刀。
高空中太静了，静得能清楚地听见她低低的吟诵。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她接受了来自白王的馈赠，于是蛇岐八家延续数千年的记忆混杂着，也一道涌入脑海。在贪欲之下，人类也好，龙族也好，都纷纷显现出最丑恶的、扭曲的嘴脸。她听见女人绝望的哭喊，听见武士的欢呼，人们高举火把，高声庆祝“皇”的诞生，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从恶鬼的眼眶中涌出血泪，供养起埋葬在深处的八岐大蛇，地面之上，开出繁盛的樱花。
刀再一次断裂，那又如何！
“吾将斩龙足，嚼龙肉……”
天丛云的刀锋近在眼前，卫星伸出手，死死攥住了锋刃。赫尔佐格目眦欲裂，天丛云在她手中，竟像未开刃一般，明明是如此弱小的、低贱的生物而已！
“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握着天丛云的龙爪忽然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八岐大蛇的尾骨仿佛有了生命，划伤了赫尔佐格。在日本神话中，天丛云剑象征着“王权”与“征服者”，对人们而言，这是绝对权力与敬畏，而这一刻，它选择了卫星！
天丛云到了她的手中，狠狠地刺向赫尔佐格的心脏！即使自己同时被龙爪贯穿，也未退后一步，她死死地抓紧了赫尔佐格，不让他有半点逃脱的可能性。
他听见了她最后的沉吟。
“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何为服黄金，吞白玉。”
源稚生的挣扎，源稚女的无助，绘梨衣被囚禁的人生……还有蛇岐八家与猛鬼众十年来的流血与牺牲，全部，在这里结束！
有什么东西要降临了，虽然听不到声音，但赫尔佐格能感受到那刺眼的光亮。他下意识地仰头眺望，六道并行的火流星划破了夜空，笔直地向着他的头顶坠落。
全弹发射！近地轨道上的天巡者全弹发射！剑槽中的六支达摩克利斯之剑全部坠向地面，笼罩了他所在的空域。近地轨道上的天巡者每90分钟绕地球一圈，此刻它再度到达东京上空。
天谴降临！无从逃避！
她仍然没有要逃的意思，她不会出卖自己的灵魂，如果这份力量必须付出代价，那就用生命来换！
流星群笼罩了赫尔佐格与卫星，在通红的矛贯穿他们的身躯之前，路鸣泽猛地握住了天丛云的前端，任利刃割伤自己，血流如注，硬生生斩断了赫尔佐格抓着卫星的龙爪。那副巨大的膜翼张开，将卫星完全地包裹住，为她隔开了那近乎地狱般的灼热，两人直直向下坠去。
赫尔佐格发出了绝望的惨叫，刺穿心脏的那一击使得他失去了敏锐的反应能力，他费尽心机获得的龙类身躯在达摩克利斯之剑下还是碎裂了，磅礴的力量带着他砸向地面。六支达摩克利斯之剑，六枚小型核弹的强度，掀起了巨大的海潮，几分钟后，这一轮海潮会到达东京。
同时围困东京的海啸却开始消退。
“小明……”她在他的怀中轻声呢喃着，似乎终于安下心来，在数万米高空坠落的过程中，闭上了眼睛，任意识抽离。
“不要死。”
这一次，甚至连他都分不清，这份意志究竟是来源于哥哥，还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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