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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52 她就是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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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蛇岐八家的前任大家长,被源稚生看作父亲和老师的男人,橘政宗。他早该死在东京塔下的大火里了,可他现在看起来那么健康,简直春风拂面。橘政宗戴上面具,又脱下面具,再戴上面具,再脱下面具,这一刻他是白面的恶鬼,下一刻他是位高权重的老人,两张迥然不同的脸上都带着笑,面具上的公卿笑得含蓄微妙,橘政宗笑得洋洋自得。他本该笑得更委婉一些,但他实在是太开心了,笑起来掩不住那口白牙,就像是开口的石榴。
“是你!是你!”源稚女不停地嘶吼。
橘政宗和王将的形象在源稚女的心中合为一体,笼罩在这件事上的层层迷雾忽然散去,各种疑点都变得清晰起来。
封尘的秘密被残忍地揭开,橘政宗和王将根本就是同一个人——赫尔佐格,蛇岐八家与猛鬼众的战争也是由他挑起,甚至源稚女根本不是什么极恶之鬼,是他用脑桥中断手术配合着切换人格的梆子声,引出了源稚女暴戾的那个人格,再进行催眠。
“虽然你们是那么重要的棋子,可你们加起来都不如你们的妹妹有价值,跟她相比,你们都只不过是实验的副产品而已!”
赫尔佐格猛地揭开升降平台上的防雨布,顺势舞动那块防雨布旋转,就像魔术师大变活人似的。防雨布下是枕着长发的女孩,她平躺在那里,无神的眼睛默默地望向夜空中。看似优雅深邃极有贵族风度的老人露出贪婪的神色,这并不奇怪,在赫尔佐格的身上,所谓的贵族风度永远都压不住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欲念。一个贪恋权势的人往往也会贪恋美色,只不过为了更大的目标他能忍。如今他已经不用伪装了,再也无人能阻止他,那些被深深压抑的贪婪都暴露出来。他俯下身,想要亲吻女孩的嘴唇。
一股巨大的力道忽然袭向他的心口处,那是带着愤怒的一击,直接将赫尔佐格踢飞出去,摔出数米远。
“怎么可能!”他瞪大眼睛看向“上杉绘梨衣”,这个被他控制了的女孩不应该还有意识。
女孩坐起身,揭开了易容的面具和假发,露出真容来,那是与绘梨衣截然不同的美,绘梨衣的难得来自于她清澈的天真,而卫星是头顶上那一轮月亮,她熟悉黑暗,也日复一日地见证着人间一幕幕荒唐的、丑陋的剧目上演,却依然静静地高悬于夜空,不为任何人任何事而转移。
“你是什么时候……!”
“你果然不是什么好父亲啊,否则怎么会连女儿换了人都发现不了呢。用劣质的变装伪装自己的家伙,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栽在这样的手段上吧。”卫星抽出藏着的胁差,一步步逼近赫尔佐格。
源稚生为绘梨衣准备了去往韩国的护照,派人开车送她去机场,他不知道的是,那辆车的司机根本就是赫尔佐格。卫星推测出了绘梨衣是“神”复活的关键,防备着死去的“橘政宗”可能布下的陷阱,与绘梨衣换了身份,派夜叉护送她,并让辉夜姬绕过所有监控,伪造了无人能追溯的新身份。
一直以来,都是赫尔佐格把众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现在终于有人能反将他一军,他信奉权与力,她追求的是真理。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让他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一步步地后退着。
“好奇绘梨衣去哪儿了?哈,应该是在前往不知道哪个国家的飞机上吧,你再怎么神通广大,现在也没有办法阻止了,因为连我也不知道的目的地,才是最安全的。她会有美好的人生的,认识更多的人,见证这个世界的广阔,她就是值得这些美好的女孩子,不应该成为你这种混蛋的养料。”
赫尔佐格转过身疯狂地奔跑,像他这样的人,尊严永远比不上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他是个混血种,可血统并没有多么特殊,种种死而复生的奇迹都是用影武者或者诡秘的手段伪装出来的,而那些在眼前的人这里已经失去了作用。他唯有潜逃,他要活得足够长,这样才能吃掉所有人。他竭尽全力冲刺着,哪怕能延长片刻的生命。
巨大的风声从背后袭来,那可怕的风声中,似乎有某个东西在呼吸!什么东西的呼吸竟然可以造成风啸般的声音?赫尔佐格缓缓地转过身,他不敢转得太快,怕惊动了什么。
追着他一步步而来的女孩失去了原有的神采,她像是上了发条的人偶,井底的黑暗被她的瞳光照亮,她的眼底仿佛流淌着熔岩。她仰望天空又俯瞰脚下,再扫视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面如冰封,而又君临天下。
这是王的苏醒,第一件事就是看这万年后的世界是否还依旧。
赫尔佐格和源稚女在她的威压下都不由得战栗,井底只剩风雨声。风雨中她悠长地呼吸着,全世界似乎都在她的呼吸声中舒张。
“接电话啊……为什么……不接电话。”路明非握着手机,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半个小时前,之后不管他怎么狂轰乱炸,得到的都只有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卫星一定不在源氏重工,否则她没道理会失去联络,她也没赴校长的征召,那么其实只剩下一个答案——她去了“神”的所在地,红井。
他扶着酒柜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想往外跑,整个酒柜都被他拉翻了,那些名贵的红酒和清酒在墙上撞得粉碎,酒香四溢。每个人都惊讶地看着路明非,不知这人发什么神经。
路明非呆呆地站住了,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锋利的酒瓶碎片把他的手和胳膊割得伤痕累累。几秒钟之后火烧般的疼痛传到了大脑,酒精渗入伤口,痛感越发剧烈。
原来这就是自己,普普通通的家伙,酒瓶的碎片都能把他削得鲜血淋漓,痛得他面孔抽搐。他不是恺撒不是楚子航也不是源稚生,换了其他人,这种程度的伤不过是在手上缠一圈绷带的小事,甚至用不着换一只手握刀。他冲出去能管什么事儿?红井距离新宿区少说也有二十多公里,楼顶上可没有直升机在等他。就算让他赶到红井又怎么样?用游戏术语来说,红井就是高级玩家的竞技场,各种皇、鬼、半进化体在那里死磕,以他刚出新手村的级别,靠近点就被轰杀了。
他其实理解不了卫星,恺撒热衷拯救世界是因为中二病,他不容许有什么毁了他的领土,那么卫星呢?无解,路明非理解不了她对世界一片赤忱从何而来,但那份“伟大的执念”在她身上又毫不突兀。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路明非和她完全是两类人,如果哪天世界被洪水淹没,只要自己能在那条诺亚方舟上,路明非就会觉得还不算太糟,如果老大和师兄,还有叔叔婶婶这些人也在就更好了。一开始大家会很矜持,直到有人先提出来要为人类的延续保存火种,然后一起过上没羞没臊的快乐生活,当然,前提是卫星也在船上。
可路明非知道不会有那种情况,她就是那种天裂了去补天,水泄了去治水的角色,就算站在诺亚方舟的甲板上,她也会跳下去救被洪水冲走的陌生人。楚子航大概会眼睛都不眨地做出同样的选择,恺撒呢?他应该很高兴,终于有机会上演“You jump,I jump”的戏码,而不是每天科幻动作片了。路明非想了想自己能做什么,大约是在船头给他们扔救生圈。
除非他跟路鸣泽做交易。可他只剩下半条命了,两个交易机会,两次交易之后,他会把命输给路鸣泽。
他抬头望向今晚的天空,月亮被遮在云层之后,不见踪影。
那是会因为不能回应他这种废柴的喜欢就要歉疚的笨蛋,是唯一一个会说他是“盖世英雄”的人,会用与有荣焉的语气说“你救了那晚在北京的两千多万人哦”。
那是他的月亮,任何人想要令她坠落,都要踩着他的尸体过去!
雪亮的大灯撕开雨幕,敞篷的兰博基尼轿车在山路上横冲直撞,路明非狠狠地踩着油门踏板,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沉重的方向盘。还得再坚持那么一会儿……穿越今夜惊恐不安的东京城,穿越寂静的群山,顶着海雨天风往前跑。后胎带着刺耳的尖叫声在坡道上滑动,车灯光柱仿佛高速旋转的时钟一样扫过一圈又一圈,最后兰博基尼狠狠地撞在一棵树上,水箱盖开裂,白色的蒸汽四下喷射。
安全气囊全弹出来了,他的脑袋也在方向盘上撞得鲜血淋漓。他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往山上跑,他也不知道自己去了能干什么,这次他连七宗罪都没在身边,他甚至不知道卫星是不是真的需要他去拯救,也许她已经挥着太刀解决了所有的问题,准备打道回府吃夜宵了。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得快,你只有跑得比时间还快,才能改变悲剧的结局。
山是银白色的,石头也是银白色的,放眼所见都是枯萎的树木,树上缠满银白色的丝,好像有一条巨大的蚕在山中吐丝作茧,又像是佛经中所说、远离尘世的琉璃世界。但这些银白色的丝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没跑多远路明非就看见树上挂着红色蚕茧一样的东西,茧衣是半透明的,隐约可见里面那个枯萎的人形。树木也不例外,所以满山的树都枯萎了,树木里的营养物质也被抽空。
所有白丝都来自红井的方向,好像那里坐着白发的妖魔,它披散着几千丈的白发。路明非发自内心地祈祷着这和卫星没有关系,天知道她从来不喜欢一头华发。
他沿着山路奔跑,尽量躲开白丝密集的地方,但还是有几次不小心碰到,立刻就觉得那些白丝像是有生命的东西那样,要往他的身体里钻。那些白丝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半秒钟的皮肤接触就会造成烫伤般的疼痛。沿路上他又看到了那种血红色的茧,有时候被吊在树上,有时候猎物被包裹起来之后黏在岩石上,里面有人也有动物,都已经被吸干了。他越前进越惊恐,这哪里是一片山地,这根本就是血腥的孵化场,他闯进这里,纯粹就是白兔钻进了蛇穴。
可他还是奋力地狂奔着,路鸣泽的声音夹杂在呼啸的风声中,不知道是不是因此才让路明非有了错觉,他竟然在那个小恶魔的口中听出了一点伤感与惋惜。
“哥哥你来晚了,最后的演出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