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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依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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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尸位素餐的人突遭横祸,众人或许会说是罪有应得,可若是陈守正这样大名在外的清流死在牢狱中的消息散出,那便最易掀起风浪。
齐蓁敏感,虽这些日子足不出户,但消息却不闭塞,这些日子以来偶有流言传到她的耳朵里,连才放出来不久的齐蓉都邀她去赏雪,这个节骨眼上,齐蓉名义上是邀她去看雪,实则应该是好事过来打探,又不好直奔冯府,只能避开耳目将她约到湖心亭。
齐蓉比她去得要早,看样子是等了她许久。
“这都多久没下雪了,怎么还邀我来赏雪?”姐妹亲厚,齐蓁一眼就戳破妹妹的小伎俩,拉着齐蓉的手到了亭中,“想见我直接派人送个贴子入府就好,何必跑到这里来多此一举?”
见二姐像没事人一样神色云淡风轻,泰然自若,齐蓉当真有些不敢贸然开口了,“二姐你当真没听说什么?”
“什么?”她当然听说了,但她觉着流言易碎,不能轻易相信,比起流言,她更愿意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当年权贵杀人的卷宗重启,甚至尚未真正翻案下定,只是暂时将陈守正陈大人关押,不日他便一头撞死在了牢中,这件事是真的吗?”
果然同齐蓁猜想的一点不差,她点点头:“确有其事。”
“姐夫没同你说些旁的吗?”
齐蓁眸珠微动,那当是半个月之前的事了,不仅有这个案子,还有冯郁那晚对她的.....冒犯......
想到那晚,齐蓁的神色才真正不自然起来,心头一颤,故作平常道:“说了一些,但我对这种事不感兴趣,再说了,大理寺的案子,说与旁人听总是不合规矩,我便没细听。”
见二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向来哪有事哪到的齐蓉可谓是操碎了心,“我的好姐姐,你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连我都知道现在外面传的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现在外面的人都在传,姐夫踩着他恩师邀功,刻意将陈年旧案翻出来,还有人说陈大人受不得这样的侮辱,以死而证清白,更有甚者,说姐夫忘恩负义,利欲熏心......”
“你也说了是传言,不去听就罢了,我听说这案子现在已经由刑部递送到了御史台,大理寺也插不上手,真相迟早会水落石出的,现在的这些流言又有何惧?”
陈守正的死,与齐蓁前世所闻有所出入,前世据说是绝食,而此生竟是撞死,像是逃不脱的枷锁,总要迈到那一步,区别不过是死法不同而已。
可有一件事齐蓁想不通,在她看来,冯郁并没有要加害陈守正的理由和动机,即便他要踩着谁上位,挑一个名声不好的官员开刀就是了,何必要挑陈守正这样正名在外的官吏,无论成败,对他来说风险都太大,一如现在,甚至他都未参与其中,只是将此案呈上,便已然被人诟病。
“二姐你说得太轻易了,你难道就没觉出哪里不对吗?”齐蓉虽然年岁尚小,但在某些事情上很具有洞察力,敢说敢做,字字句句都能戳到齐蓁心坎儿里,“就像你说的,现在此案还尚没有定论,陈大人有罪与否都被人刻意模糊,好像有那么一撮人,他们一口咬定是姐夫逼死了陈大人,绘声绘色就好像亲眼所见一般。”
“二姐你别嫌我多事,这些日子我出门在外,耳朵里落下不少难听言语,连茶坊酒肆都在说这件事,更有甚者有说书的将其编成了演义,甚至街上还有一些胡编乱造的话本子,虽未指名道姓,但随便翻看几页便知说的是谁,当真是五花八门!”
越说越气,齐蓉说到兴处连脸都跟着红了起来。
齐蓁一直盯着妹妹,她每一个字齐蓁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怪异的是,说到最后,齐蓁忽然耳鸣起来,耳朵里似响起哨声,眼前不受控的闪过许许多多凌乱的画面,寒风阵阵扑面,非但没清醒,反而一阵眩晕袭来,身子也跟着骤然歪斜,踉跄数步,险些栽倒在地。
好在齐蓉眼疾手快,冲过去将人抱住,“二姐你怎么了?”
在齐蓉抱住她的瞬间,眩晕的感觉便消失了,再看天地是一片清明,因婢女都不在身边,齐蓁撑着妹妹的手臂堪堪站稳。
“二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见着妹妹一脸惶恐与不安,齐蓁摇头道:“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好好的,就刚才头有些晕,不打紧,我吹吹风便好了。”
“都怪我,这么冷的天约你来这儿。”齐蓉只以为是自己方才说的得太过,二姐一时之间接受不了罢了。
“蓉蓉,”齐蓁虽然身体恢复了正常,可方才飞入脑子里那些凌乱的片断并没有忘却,心中怪异使然,她轻理了齐蓉的亮色锦绣斗篷上的毛领,看似不在意,实则还是斟酌了良久才开口,“你还记得长姐的模样吗?”
从冯郁突然转折到长姐,齐蓉被问愣了,那双漂亮的眼一下子黯然许多,垂下眼皮细细想了想,而后摇头,“记不大清了,但长姐很疼我......”
“长姐去世那年,我还尚不满十二,而你还比我小三岁,这不怪你。”
“二姐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忽然想到长姐呢?”
“我也说不清楚,”齐蓁摇头,心里似藏着块疑团,那疑团在心里发酵的越来越大,她侧身望着早结了冰的湖面,任由北风将她的鼻尖儿吹得微红,“我只是觉着你方才同我说的那些,我好像也曾见过,好像也曾经历过,但这感觉太模糊了,模糊的让我有些难分真假,也不知为何就忽然想到长姐.......”
显然妹妹听不太懂她在说些什么,懵然的眼神中透着不解,更无法感同深受。
“天气太冷了,在外久待别再冻着了,”齐蓁转身轻扶着妹妹的肩道,“咱们先回去,这件事待御史台查明自有定论,那冯郁神通广大,我想,他自己的事情他自己会处理好的,不必咱们担心。”
齐蓁觉着现在相比冯郁,更该担忧的是她自己。
白日的担忧似一团厚云,一旦积于心底,便再难散去,这种感觉延续到了齐蓁的梦里。
梦中,她恍惚的回到了十二岁,长姐去世的那年。齐蓁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连雨天,齐府挂着白绸,齐府上下没有一个人有笑脸,尤其是母亲,几度哭得晕厥过去。
即便如此,除了来齐府吊唁的人,几乎所有人都在说齐茗死有余辜,即便那些人与齐茗并不相识,亦不了解她的为人,可仅凭那些下作的流言就断定她是个罪大恶极之人,哪怕后来朝廷为齐茗正名,却也于是无补,偏见一旦形成,便是一道再难解开的枷锁。
画面一转,陡峭的崖岸边,崖底海涛翻涌,一浪接一浪狠狠撞在黑石上,轰鸣阵阵,白沫溅起丈余。
齐茗立身崖边向下望去,深谷直抵海面,风声与潮声缠在一起往上漫。
“长姐——”梦里的齐蓁自远处奔来,一边不顾一切拔足狂奔,一边嘶吼着,裙角被风狠狠扯起。
乌云压顶,齐茗听到熟悉的唤声缓缓转过头来,眼底的绝望与黑云几乎弥在一起,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平静的不带半点波澜,下一瞬,身子朝前一倾,纵身跃下高耸的崖壁。
齐蓁才奔至半途,瞳孔骤然缩紧,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叫喊声,脚下踉跄着扑向崖边,除了海浪撞击礁石的白色浪沫,再无长姐身影。
齐蓁身躯猛地一震,倏然自梦里惊醒,两只手臂还胡乱在空中划弧,嘴里还喊着:“不要!”
因她惊醒的措手不及,原本坐在榻边的冯郁生生被她抽了一个巴掌。
这巴掌响亮,因是寸劲儿,冯郁的左脸上立即显出了一块红印。
“蓁蓁,怎么了?”冯郁顾不上方才挨的那个巴掌,还以为是自己披星戴月归来又没掌灯惊着了她,忙握住她的腕子安抚,“别怕,是我,是我......”
身子醒了,但意识还被困在梦境里迟缓出不来,瞳孔聚焦,现实一点点放大,冲散她的梦境,借着月光,她看清眼前上方冯郁的脸,听到他温柔的唤她的名字,还闻得到他身上独有的香气。
许是睡懵了,许是她太怕了,许是她糊涂了,许是这个冯郁,着实太能魅惑人心,醒来的齐蓁几乎想也不想的坐起身来,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感受到肩头后颈都被那两条细细软软的手臂环住,冯郁心肝都齐齐颤动,双臂也自然环住她的腰肢,将人整个人自被子里抱了出来,让她侧坐在自己大腿上。
齐蓁太怕了,她此刻太需要一个依靠,于是她放任了自己一回,将头也埋进冯郁的颈窝间,热息并不均匀的呼在他的耳畔,将人越搂越紧,“冯郁,我怕......”
这并非假话,因为冯郁感觉到怀里的人在真实的发抖。
“你怕什么?告诉我。”
“我长姐不是失足掉崖,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