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冷》刃湖

20、第20章 躲什么

　　周五。

　　天朗如水，春光明媚。十几辆校车停在星北门口，校旗和班旗迎风飘扬，颇有一种轰轰烈烈之感。

　　梁渐戴着一班统一定制的黑色棒球帽，笑眯眯比剪刀手，手腕上的珠串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摄影师要拍照登校报。
　　潘星盈和连馨拉着梁渐想的标语——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小胖逢人就炫耀：“你们班标语是啥我看看……亲近自然，放飞心灵？太俗了。”
　　“杜宇，你们班标语是啥啊？生命在于运动？大哥我拜托，咱们是春游不是运动会。”
　　小胖把其他班的标语轮着嘲讽一遍之后，终于看到了三班方队。

　　穿着白色冲锋衣的男生走在最前，半边侧影拢在班旗下。

　　小胖叹口气：“纪沉真帅啊！”

　　连馨看他：“加油减肥，我相信你你瘦下来一定比他帅。”

　　小胖：……
　　“我谢谢您对我的盲目信任。”

　　“三班班旗上印的什么东西？”连馨眯起眼，“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跟咱们班的标语好像啊我去！”
　　“咱班怕不是有内奸！”

　　“连琦月，你们班去哪里春游？”
　　连馨叫住连琦月，于是整个三班的队伍就在一班队伍前停了下来。

　　纪沉停下脚步，转头看到梁渐悄咪咪往后退。

　　“躲什么？”

　　他这句话说得突兀，站在第一排的几个女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摸不清他是在跟谁说话。

　　梁渐正心虚着呢，因为他们班的春游目的和标语全是她告诉纪沉的，她就是连馨口中的内奸。
　　但她又怕闹出误会，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没……没啊，没躲。”

　　好多人都看着他们，梁渐尴尬极了。

　　连馨的一声高呼拯救了她。
　　“什么！”
　　“你们也去爬山？别告诉我你们要爬幽檀山？”

　　“Bingo!”
　　连琦月打了一个响指。

　　连馨很不爽，小胖却很高兴：“好有缘啊，到时候咱们就把帐篷搭一块儿，一起玩！”

　　拍了大合照，坐上校车。
　　连馨扯着梁渐：“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那个内奸是不是你？”

　　“嘘——”梁渐捂住她的嘴，“低点儿声。”
　　“当时他问我，我也没多想就告诉他了。”
　　“不过我觉得两个班一起春游也挺好的，增添一点新鲜血液。”

　　“借口，都是借口。”
　　连馨目光灼灼盯着梁渐：“我发现自从那天纪沉陪你去校医室，你对他的态度就改变了。你不会是得了英雄救美后遗症，喜欢上他了吧？”

　　“没有。”
　　梁渐抿了抿唇。

　　她只是觉得他见过了她所有的狼狈，又愿意替她保密。
　　所以她也愿意把他划进自己的安全区。

　　纪沉，一个风华灼灼的，梁渐的第二好朋友。

　　校车是四十座，挤不下随行老师，老师们去了另外一辆车。
　　没人管，众人撒开了玩儿，接歌猜词嗨了一路，很快就到幽檀山脚了。
　　帐篷之类的大物品由车运上去，随行老师带着学生爬山。

　　在梁渐的印象中，爬山一直是一件令人心动的事情。
　　山顶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有人在这里表白，有人在这里求婚，有人在这里怀念亲人，有人在这里壮志凌云。
　　每一件事都让人心动。

　　两个小时之后，梁渐气喘吁吁揪着连馨的衣摆，连骂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爬山真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什么心动，那都是别人的！
　　就连山顶上的太阳，都比别处的太阳热情，恨不得扒在人身上来一个亲密拥抱。

　　连馨无语：“老娘真倒霉，爬个山跟拖火车似的。”
　　在她身后，依次拽着梁渐、赵晶晶、顾拾意还有小胖。

　　随行老师见他们累得不行了，便提议在原地休息一会儿，三班的人也跟着原地休息。
　　其实已经分不出一班和三班了，两个班的人早就勾肩搭背混成一团了。

　　连馨愤怒地摘下帽子：“谁出主意把班帽设计成黑色的？”

　　小胖弱弱举手：“我原本是想着黑色显瘦，又酷，谁能想到这么吸热……”

　　梁渐感觉自己的头顶又热又烫，下一秒即将着火。
　　于是她气息奄奄站起身，苟延残喘挪到一棵树下，摘下帽子窝在阴凉里，动也不动了。

　　热度逐渐散去，梁渐靠着树干几乎睡着。半梦半醒之际，她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爬到了自己头上，倏地睁眼——

　　纪沉俯身站在她面前。

　　梁渐摸自己的头，摸下来一顶白色棒球帽。
　　她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虫子……”

　　等等，这顶白色棒球帽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纪沉一直戴着的帽子吗？

　　梁渐慌忙朝大部队望了一眼，没有人看这边。她放下心，把帽子还给纪沉。
　　“我也有帽子，谢谢。”

　　纪沉不置可否地接过来。

　　“黑色吸热。”

　　他一句话又把梁渐带到了之前爬山的水深火热之中，梁渐咬了咬牙：“那就不戴了。”

　　纪沉掠过她发红滚烫的脸。

　　“不戴的话，就不是帽子吸热了。”

　　梁渐一捂脸。
　　对啊，不戴帽子遮阳晒黑了怎么办，她唯一的优点就是皮肤白，俗话说一白遮百丑，要是晒黑了那就完了。
　　而且山上的太阳这么烈，到时候不仅会被晒黑，说不定还要脱一层皮……

　　纪沉重新将帽子扣回她头上。

　　“戴着吧。”

　　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环绕在她身边，给炎热的天气注入了一丝冷冽。

　　梁渐盯着纪沉的背影，摘下帽子，将这个让她心跳的源头塞进背包里，藏起来。

　　歇了半个小时之后继续爬山，一班随行的是他们的音乐老师，和三班班主任一样都是年轻人，健步如飞。

　　连馨喘口气：“我好想念赵老师啊。”
　　赵老师人近中年，一定没他们爬得快。

　　梁渐深以为然，可惜赵老师嫌折腾，不愿意跟他们来。

　　越高太阳越烈，连馨热得受不了。连琦月走过来，摘下连馨的帽子。
　　“我跟你换。”

　　“不行，你经常打篮球，帽子肯定一股汗味。”
　　话虽这么说，连馨还是把连琦月的粉色遮阳帽扣在头上。

　　连琦月挑眉：“有汗臭味？”

　　“没有，特别香，巨香。”
　　连馨狗腿地拍马屁。

　　有连琦月带头，很多男生纷纷把自己的帽子，甚至有人将多余的外套贡献给女同学们遮阳。

　　小胖不爽道：“三班男的都跟咱班妹子献殷勤呢，又换帽子又递衣服的。”

　　班长看他一眼：“咱们班男生女生都是黑帽子，想换也没得换。”

　　小胖：……
　　“我错了，我真错了。”

　　梁渐默默从背包里拿出纪沉的白色棒球帽，扣在自己头上。
　　反正有这么多人都换了帽子，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吧。
　　只是……

　　她要不要也把自己的帽子给纪沉戴啊？可是这么多人呢，他那么受欢迎，注意他的人一定有很多……

　　梁渐正犹豫着，连馨走过来，拍了一把她的帽檐：“你这帽子哪来的？我怎么没见过。”

　　连琦月走在连馨旁边，闻言看了一眼。
　　“这不是纪沉的帽子吗？限量款，上边还有设计师的签名。”

　　他冲走在前边纪沉吹了一声口哨。

　　“纪沉，你把帽子给梁渐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