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魔无效，现在成神》闲草生鹤

18、第 18 章

　　待舜华醒来时，外面天色黑压压一片，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遮住天空繁星。

　　她抚上脖颈，痛楚感告诉她，方才那一幕不是假的。
　　沉思片刻，她撑起身子下床朝八仙桌走去。

　　四周静谧，只听得见呼吸声。
　　耳旁没有那如银铃般咋咋呼呼的声音，让舜华略感不适。
　　她摩挲找到烛台将其点燃，暖黄色微光，照见屋中一片狼藉。

　　从散落一地东倒西歪地的陈设家具间穿过，舜华径直坐在梳妆台前，之前摆放着一堆药罐药膏的桌面空空如也，妆奁里只剩下些散碎珠钗，一副对镯。

　　她恍若未见，只隔着铜镜静静打量着自己。
　　披头散发，面上血色尽失，眼眶微红，眸底毫无神采，沉着一片沉沉死气。

　　倏地，舜华瞳孔猛地一缩，呼吸急促迅速抬起胳膊，狠狠擦拭着脸颊处。脸颊被擦到发热红肿，她才放下胳膊，视线与镜中自己对上，舜华忍不住埋首桌上大哭起来。

　　忽地，门被人一脚踢开。
　　舜华急忙拭去泪水，抬头去看来者。

　　只见翠娘带着龟·奴站在门外，目光幽深，笑意盈盈地朝舜华望来。在她们身后笼罩着一层黑雾。雾中有张脸，透着满满轻蔑。

　　无数黑线贯穿在这几人身上，将其连接在一块，每个人脸上，露出诡异笑容，身体随着黑雾上下起伏而动，所有人如提线木偶般，被黑雾掌控在手中。

　　“宋郎君几次求请，钱花得如流水只求见你一面。”翠娘走上前，拿着手帕的手搭在舜华身上，一股刺骨寒意顷刻传到舜华身上。

　　翠娘笑容僵硬，肤色青白，一举一动透露着一股诡异感。

　　“今个若再不见，阿娘可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说辞婉拒宋郎君了。”翠娘慢悠悠说着，“不过，你若去，阿娘便不追究碧萝那小贱·人行窃。”

　　“行窃？”舜华一脸戒备地站起身，往旁边一躲想要离翠娘远些，“屋中从未丢过东西，何来行窃？”

　　翠娘仿佛知晓她想法，身体往前一倾牢牢抓住对方手腕，覆盖在她身上的黑雾也因这个动作，往前一扑。

　　黑雾扑面覆盖在舜华脸上，一股刺痛灼烧双眼，痛到舜华连忙闭上眼睛去缓解。

　　待她再睁开眼睛，整个房间被一股力量拉扯到扭曲。

　　翠娘脖颈处传来一声清脆响声，只是面上还留着一丝笑意，在舜华目光震碎间，整个头颅往旁边一倒挂在脖颈一侧，将断未断：“她走时那沉甸甸的包袱，舜华当阿娘眼瞎，看不见？”

　　又是幻觉，舜华安慰自己。她一甩胳膊，想将翠娘甩开但对方死死抓着她，那颗头颅笑着，不停说道：“今个你不想见，也得去见！”

　　“阿娘，我身上还有伤，不宜见客。”舜华克制着心中冲动，别过脸去，不想看翠娘这副样子。

　　“那又如何？你不知道，人家宋郎君就好这口。”说这话时，翠娘松开手，扶着脑袋想将它摆正，但眼睛看不见细节，硬生生将头转了个，将后脑勺面向舜华，“快梳妆打扮，胆敢推辞，别怪阿娘对你不客气。”

　　话到这，翠娘身后一直没声响的龟·奴纷纷上前，将舜华环环围住，几双眼睛直直盯着舜华，带来巨大压迫感。

　　但很快，舜华察觉到不对劲，这些人没有眼白，瞳孔幽黑，看不到一丝人气。

　　他们这是，活着？还是死了。眼前这一幕，是幻觉，还是现实？

　　眼睛处的灼烧感还没散去，疼痛继而直冲舜华脑门。她痛得全身打颤，快要摔倒时连忙扶住梳妆台，从铜镜里她清楚看见自己眼睛流出一道道血痕。

　　她抬起手，想要擦拭掉血液，但血源源不断流下来。

　　“睁开眼睛，看清楚这世道，不要被它们所蒙蔽！”无数黑雾从地底钻出，附在她耳旁说着。

　　睁开眼睛，如何睁开眼睛！
　　这股疼痛让舜华蜷缩起身体，她咬紧牙关，从妆奁夹层处抽出一块纸包，手忙脚乱地打开，将里面几颗黑色小药丸塞进嘴里，闭上眼睛寄托于此能让她好受一些。

　　“宋郎君等不及了，娘子快快收拾。”翠娘似乎根本没瞧见舜华这副痛哭模样，还在不断重复着话语。那几个龟·奴动作僵硬，拿着衣裙，逼近舜华要给她换衣服。

　　随着这帮人逼近，舜华感觉自己被一阵寒气给困住，这股寒气扑到面上，缓解着眼睛灼烧之痛。

　　在睁开眼睛一瞬，周围所有景象刹那消散，她遥遥看见一只狐狸从虚无中跳脱出来，一蹦一跳地跑到她面前。

　　下一秒一股气劲袭来，将这片虚无给撕碎。舜华被击倒在地，眼前场景瞬间重新回到屋内。

　　黑雾语气中满是愤怒，“为什么你只看到这一幕！”

　　“既想让我看到，却又恐惧让我看到，”这一击，让舜华眼睛再次灼烧起来，她抹掉血泪将黑雾从身上推开，继续挣扎站起身来，“你又在惧怕什么，担心什么！”

　　这声质问与一声低沉威严之声相重合，舜华身后腾起幻影神像，肃穆庄严紧闭双眼，双手掐诀。

　　“...”一道黑影伫立在屋内昏暗处，目不转睛盯着这熟悉又陌生的神像，一抹癫狂染上眉眼，它欣喜地朝神像跪拜下去，“您终于出现了，终于愿意看这一切了吗？”

　　似是察觉到屋中邪祟，神像缓缓睁开双眼，一股暖流充斥在房间内将阴寒之气逐一驱散。

　　神像注视着那黑影，借舜华之口说道：“汝被封印千万年，竟敢逃出一缕残魂。”

　　神出现第一便是这句，黑雾笑出声，脚底被那股暖流侵蚀到也无动于衷，它昂着头看向神像，一缕缕黑雾在地上蜿蜒到舜华脚边，想要触碰到神像：“神，千万年来桑海沧田物是人非...”

　　舜华与神像同时开口打断黑雾，“天下自有众神掌管秩序，何须由汝造次。”金光从神像身上显现，将舜华笼罩在其中，二者朝黑雾大喝一声：“还不散去！”

　　刹那，风搅得四周混沌，径直朝黑雾席卷过去。

　　黑雾强撑住身体，然而神力强大，不过分秒它后半身已被狂风吹散。

　　“神，世道不公，请您降罚与世间！”黑雾咬紧牙关，调动全身之力，聚集四周怨念凝结成灵珠，双手举起呈给舜华看。

　　站在舜华背后的翠娘被怨念触动，瞬间被黑线提起，她拔下头上发簪，朝着神像狠狠戳去。

　　凡人之躯，怎跟神抗衡。
　　在金簪快要触碰到神像，一股巨力从神像周围荡起将翠娘掀翻。

　　庄严肃穆的神像，蓦然间横眉怒目，舜华面上作愤怒像，一脚踩在翠娘身上，双手现出金刚橛与宝镜，同神像一同环视着四周。黑雾手中怨念凝珠也适时腾空，被神像悉数吸收。

　　见神接纳了怨念，黑影兴奋起来，抬手间缕缕黑线朝屋外飞去，铺天盖地覆盖在大地上，吸取着所有人身上的欲念，将其源源不断传送到神像之上。

　　它贪婪又渴望地看向神像，低声引诱着，“这个世界需要您重新审判，覆灭它们，让世间重来。”

　　“不能，不能听它所言。”听到这番话，舜华心中残存着一丝理智同占领心智的神像抗衡。

　　神像面上表情因这段挣扎而不断变换着，时而慈眉善目，时而怒目圆睁。犹如舜华这么长时间地不断挣扎，在好跟坏之中选择，究竟该怎么才能活下去。

　　一团蝴蝶从窗外飞来，径直飞到舜华眼睛上停下来。

　　“让她睁开双眼！”一声暴喝声响彻大地，黑雾冲天而上，身上黑线连接着江宁镇所有百姓身上，借此作为要挟让灵蝶散开。

　　一只灵蝶扑扇着翅膀，隐入舜华眼前。下一刻，神像宝镜中飞出两只蝴蝶，紧接着四只，八只，直至千百万只，浩浩荡荡飞上天际，化为星星点点散落在江宁镇每个角落，净化万千生灵。

　　黑雾见此愤怒让它失去理智，一掌挥向灵蝶，妄想提前吸取江宁镇所有生灵精气。

　　“千万年来，汝还是不肯罢休。”一缕光芒从舜华体内迸射出来，舜华伸手往虚空中抓去，身后神像亦做出同样举动。

　　黑雾想逃，但虚空中出现的大掌能囊括万物，它无处可逃，最后被一把抓住狠狠地摔到地上。

　　空中，传来一阵阵吟诵声，一道天火自天际坠下，落在它身上。
　　它很耳熟这段吟诵，千百万年来已听过无数次，只是这一次，主角成了它。神想要它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吾这双眼睛从未闭上，何来看不清这世间万物。”舜华朝着虚空缓缓开口，“汝纵身成魔千万年桎梏不前，是吾太过仁慈。”

　　声音振聋发聩响彻天际。虚空中电闪雷鸣，沉重铁链声响起，似是在回应。

　　“舜华，记住，坚持本心是汝此生修行根本。”感知到纯狐封印加强，神像伸出一只手抚摸上舜华，一股灵力从她颅顶处灌入体内。神像随之若隐若现，不过片刻便风化散去，也让舜华如抽空力气一般，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