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昆（话剧）》司马瑄

2、第一幕：苦山

　　幕启。
　　暮，外景。
　　夕阳隐于渺云之后，隐约透出浅淡的紫色。舞台左首一棵枯树，其右立一石碑，上镌刻籀文“苦山”二字。昏鸦哀鸣。柏夭乘一骊马，领仪仗队及周穆王八骏之车自右而出，七萃之士策马随后，公主叔厝之辇再后。柏夭士臣打扮，高冠玄衣，腰佩长剑，行至石碑前下马，引穆王及盛姬出车。

　　柏夭：王上，王妃，这里便是苦山。
　　穆王：（车内）终于到了！（拨开帷帐，亲自搀扶盛姬下来）爱妃，你小心些。
　　盛姬：（病中，面色苍白，然仍保持微笑）谢王上。
　　（穆王着玄黑色衮服，极尽华丽的天子装束；盛姬着紫色极宽大裙裳，广袖垂地，饰馨兰花纹，面容憔悴而不失高贵，下车四顾，望见西边枯树，忽有惆怅之意。）
　　盛姬：这里是……
　　柏夭：苦山，王妃。
　　盛姬：（呢喃自语）苦山，苦山……
　　穆王：（跟着张望一番）柏夭，这里真是你所说的，尘世极西之地？
　　柏夭：是。再往西，便到黄鼠之山，山下环绕弱水，已是西王母的仙域。
　　穆王：（喜上眉梢）那么，从这里到西昆仑，只有一步之遥了？
　　柏夭：是……
　　叔厝：（车内，急躁地）柏夭，你在哪儿？还不快来接我！
　　柏夭：（脸色稍变，匆匆向王、姬揖礼，转向叔厝之车，引其如前）公主恕罪。
　　叔厝：（服饰较简，衣色偏于明丽活泼；推开柏夭手，自行下车）哼，你每次都是这一句话，叫我要恕多少回？
　　（盛姬闻叔厝声，暂转忧为笑。穆王亦笑。）
　　穆王：阿厝，你母妃每次看到你都很欢喜呢。随我们同去觐见西王母吧！
　　叔厝：（□□着衣带，蹦蹦跳跳地上前）不要，我又不求什么长生药。再说那西王母有什么好看的，书上不是明写了么，像只豹子。
　　柏夭：公主！
　　叔厝：嗯？我说错了？（踱至石碑旁好奇地躬身，念上面的铭文）“苦--山--”，哦，就这鬼地方啊，我还以为昆仑山脚下，会像仙境一样漂亮呢。
　　盛姬：（幽幽地）毕竟……这里还是尘世。
　　穆王：（打破气氛）阿厝，父王考考你，你知道苦山的“苦”字，是怎样得来的么？
　　叔厝：我知道啊，因为这儿漫山遍野长了好多苦草，我们中原见不着的草！
　　穆王：（点头）谁告诉你的？
　　（叔厝天真地眨眼，手指柏夭。）
　　盛姬：柏夭真是博闻强识，难怪王上和三公主都对你欣赏有加。（叔厝撇嘴）
　　穆王：哈哈，爱妃不知，柏夭可是河宗氏这一代正统的祭主，如此小常识自然不在话下。
　　盛姬：哦！难道是传说中黄河水伯与洛神宓妃的后裔，天文地理无所不知的河宗氏一族？
　　柏夭：（不安地）王上、王妃请勿要如此抬爱臣，臣……
　　叔厝：什么，夸你好，你还不敢担当吗？（继续四处闲看）
　　（柏夭垂手退立一侧。）
　　盛姬：（笑）王上，三公主平日里就很喜欢和柏夭为难呢。
　　穆王：阿厝这孩子刁蛮惯了，我都管不住她。好在她现在还小，让他们多在一起，也可以叫她多学点东西。
　　盛姬：不小了，已是及笄之龄了。
　　穆王：（会意，爽朗地大笑）爱妃真是有心人……好，好，我也挺喜欢柏夭的，越看他俩越般配，等见了西王母，求得长生药回去，差不多就可以主持他俩的大婚之礼啦。
　　盛姬：（听到“长生药”三字，眉间忽黯淡）王上，臣妾就不上昆仑了……在这里等您回来，可以么？
　　穆王：（意外）怎么，爱妃？（扶住盛姬双肩，凝望其眼）在镐都就已经讲好的，都到了这个地方，怎么说不去就不去了？
　　盛姬：臣妾……身体不适。
　　穆王：唉！我又何尝忍心带你这么辛苦千里迢迢从中原跑到昆仑来啊！可是西王母的长生药，只给同至同归的男女。爱妃你放心，只要得了那药，不但你的病……
　　盛姬：（打断）王上！臣妾不能面见西王母！
　　穆王：……为什么？
　　盛姬：因为……我害怕。
　　穆王：你别听那丫头刚才说的！西王母是昆仑的女主，是和娲皇同样高贵美丽的万仙之母，是无所不能的神人啊！怎么会像那样子，像那些破书上乱说的粗毛野兽的样子？
　　盛姬：可是我……
　　士卒甲：（内）禀王上！
　　穆王：什么事？呵，弱水上的浮桥已经搭好了么？先行队的动作还真快哪，柏夭！
　　柏夭：（上前）不，王上，据臣安排，要安全渡过弱水，还需两天时间。
　　（士卒甲自右上，在穆王面前单膝跪下。叔厝亦好玩似的靠过来，想听其禀报的内容。）
　　士卒甲：有一名技师，自称自西而来，想要晋见天子。
　　穆王：西边还有技师吗？带他过来吧。
　　士卒甲：他说今晚想为王上和王妃献艺，目前尚在准备。
　　叔厝：献艺？好啊！我想看！
　　穆王：这人倒有意思，胆子挺大的。好吧，只不要让我失望。
　　叔厝：是啊，肯定比我们中原那边有意思！（跑到盛姬旁边，扶其袖）母妃也好久没看过技师表演了吧？今晚上一定会很高兴的。（盛姬愈感不适，然不忍扫叔厝之兴，勉强作笑）我喜欢看母妃笑的样子。
　　穆王：若爱妃喜欢，就这样决定了。我们这一路上也劳顿得紧，正好休憩一下。柏夭，停銮的处所安排得怎么样了？
　　柏夭：一切妥当。
　　穆王：走吧。
　　（穆王欲来扶盛姬，被其默拒，由随身宫女一人扶上车。柏夭拱手揖请叔厝上车，自己重乘骊马。一行如前上者队形，从右下。盛姬拨开车侧垂帘，回望一眼天空，复又掩上。夕阳渐落，天色昏暗。全场下毕后，隐隐可听鸦鸣“苦啊，苦啊”，声音渐杳。）
　　（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