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性气候》三冬六夏

8、第 8 章 谈心局

　　昌和小区是老小区了，房子挺旧的。

　　林棉的家不算很大，七十平。不过装修得不错，温馨而又舒适。

　　林棉掏出钥匙开了门，领着钟弋进去了。

　　玄关的柜子上放了一只黑色小狗的的摆件，是陶瓷做的，看上去和白色的柜子很不登对。

　　在鞋架上还摆着一只长着几根小带子的小号足球、两个有咬痕的飞盘和一根收得整整齐齐的牵引绳。

　　“你还养过狗啊？”钟弋随口一问。

　　林棉沉默一会儿，摸摸小狗摆件的头：“我外公养的，叫小黑，养了得有十二年。有一天自己跑出去，再也没回来过。”

　　“你外公一定很疼它。”钟弋说。

　　林棉点点头，没有说话，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但想到自己是主人，要招待客人，林棉就又开口说：“你作业有没有做完？”

　　钟弋老老实实地回答：“还有两张卷子。”

　　林棉：“我也还有两张卷子。快写作业吧。”

　　说完就拿起遥控把电视机开了，调到八台，这个时间点正在播一部八点档狗血爱情剧。

　　俩人在茶几前坐好，把作业拿出来放好。

　　钟弋试探性地问林棉：“你……爱看这个？”

　　“不爱。”林棉低头在笔袋里翻找橡皮和尺子，没有抬头去看电视上正在播的内容，“只是习惯在写作业的时候放一点有声音的东西而已。”

　　钟弋十分理解，因为他也经常在幻境之森里瀑布地图挂机，听着哗哗的水流声写作业。

　　林棉写题的速度很快、也十分安静，不像钟弋会自言自语自己的解题思路和时不时地冒出一些碎碎念。不过林棉没有觉得钟弋烦，还在写完一张卷子之后关掉了电视。

　　“怎么关了？”钟弋可能以为是自己的原因，“我太吵了吗？”

　　林棉摇摇头：“我现在不需要电视剧了，你的自言自语能达到一样的效果。两种声音叠加在一起太多了。”

　　“所以是好还是不好？”钟弋又问，“你要是觉得吵，我就克制一下。”

　　林棉说：“不用，你比电视剧自然。这两个演员的台词实在太差了，听得我耳朵疼。”

　　林棉的英语卷子快要收尾时，听到钟弋略带暴躁的抱怨：“这破完型还能不能好了？这都讲了些啥啊这是！”

　　“哪题？”林棉用一贯没什么起伏的语气问他。

　　钟弋答得很迅速：“第二篇完型第四题。”

　　林棉凑过去，读了读题目，然后圈出了原句里的“had gone”：“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如果我当时去教室拿作业，我就会赶上下雨。‘我’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是雨已经下过了，所以这句话是在对过去虚拟，应该用have done。选D。黄老师今天分析试卷的时候还特意讲……”

　　林棉想起来他那时候在睡觉，觉得自己有点冒昧，就没再继续往下说。做自己剩下的七选五去了。

　　钟弋挠了挠头发，接着往下写题。

　　九点半，林棉和钟弋前后脚写完了今天的作业。

　　把作业好好的放进书包，林棉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牛奶。

　　“干嘛？”钟弋和她碰了个杯，“谈心局啊？”

　　林棉一本正经：“你想说也可以。”

　　“至少现在没什么想说的了。”钟弋仰头，把牛奶一口闷了，舔干净嘴角沾着的，“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处理方式，哪用得着我操心啊。至少今天没有人在我眼前演模范夫妻、也没有人在我房间外面吵架。”

　　林棉笑了一下，对于父母离婚这件事，她经历过，知道这件事是什么样子的。她轻声地问了一个问题，一个不应该由她来问、她也没有立场来问的问题——“你以后想跟着他们哪一个生活？”

　　钟弋楞了楞，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冲她摇摇头：“不知道，想不出来。”

　　“年满十八岁的孩子是可以自己选择和父亲还是母亲一起生活的。”林棉说。

　　“我知道。我都查过了。”钟弋说，“我妈就是律师，这些东西她最清楚了。”

　　“你很幸运，你可以自己选。”林棉对他说，语气很平静，“我爸我妈离婚的那段时间，我和我哥就好像突然变成了我爸的救命稻草，没有就会重病不治一样……什么招都用上了，就为了把我们俩抢过去，那种感觉其实特别难受。”

　　“嗯，我知道。”钟弋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他们又不愿意快刀斩乱麻给我一个痛快。我真是……诶！”

　　——就如同一个处于等待法官对自己的判决时候的犯人，不安而又煎熬。

　　林棉很想帮一帮他，却又不知道怎么帮，只能告诉他这件事情意味着什么、可能会导致什么后果。

　　林棉告诉他：“这个问题一定要提前想好，不然你会变得很被动。不用在意父母的感受，考虑自己的未来就好。哪怕你已经做好了高考完就独立的准备。”

　　没再多说什么，林棉就去厨房洗杯子了。

　　钟弋觉得今晚的林棉有点陌生了，今晚的林棉话有点多，不像她平时不爱管闲事的样子。

　　不过林棉说的话很有道理，令钟弋有一些醍醐灌顶的感觉，提神醒脑的。

　　他决定先去洗个澡清醒清醒，林棉把她哥的短袖短裤拿给他，告诉他今晚睡她哥的房间。

　　林棉回房间刷了半小时数学题，停笔的时候，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几分钟之后，她收到了钟弋的消息：明天几点起床？

　　她回：七点，坐公交。

　　钟弋：周五晚上出去玩吗？

　　林棉：不出去。

　　钟弋：周六网吧去吗？

　　林棉：不去。

　　钟弋：周日KTV呢？

　　林棉：没兴趣。

　　林棉扶额：这个人洗完澡心情变得也太好了！

　　钟弋十分的锲而不舍：周六网吧考虑一下吧？我朋友约我去给他撑场子。大佬，你就给个面子行行好吧！

　　林棉心中毫无波澜：不想出门，你找别人吧。考虑一下你的前后桌。

　　钟弋：找了……许航有补习班、张嘉谊没零花钱了出不来，我就只能找你了啊！大佬，菜菜，求带！

　　林棉结结实实地翻了个白眼：不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