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性气候》三冬六夏

7、第 7 章 要不你把我

　　第二天中午，林棉把自己找到室友的消息告诉了她妈。

　　她妈正在忙着敲定婚礼宾客的位置，对于林棉发来的消息只是匆匆看了一下，回了句：“哦，自己注意安全。记得收房租，至少每月一千五。”

　　倒是齐彦打电话过来问室友是谁、做什么工作的、是男是女、人品如何。林棉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的室友是钟弋，不是，是不想让她们知道自己的舍友是男性，不然他俩肯定又要多事了……

　　“新媒体行业从业者，通过熟人认识的，人挺靠谱。”——林棉是这么和齐彦说的。

　　从超市回到家，家里已经堆了好多箱子，应该都是钟弋的。

　　这人……给根竿就敢往上爬，这毛病倒是一点都没改，挺好。林棉如此想到，跨过几个小箱子，又进了自己的房间，睡起了午觉——昨晚没怎么睡好。

　　也不知是因为风，还是因为钟弋，林棉梦到了钟弋第一次来她家的情形。

　　高三第一学期，期中考试完分析试卷那天。林棉记得很清楚，那次英语钟弋考得不太好，刚过及格线，因为他在考试的时候睡着了，没写完作文。

　　晚自习的两节课，钟弋大约隔个三五分钟就会来问林棉错题，搞得林棉没心思写其他作业，只能一道一道地帮他分析、给他讲题。谁让他在英语老师讲试卷的时候也睡着了呢？

　　那几周幻境之森更新了，有新人物进池，林棉为了抽新人物每天都会上去清日常。她下线前都会给好友送礼物刷好感，可是钟弋的头像没怎么亮过，她就一直没有送。

　　不是因为玩游戏……林棉推测了一下钟弋这几周状态不好、天天在课上睡觉的原因，并没有得出什么结果。

　　钟弋太开朗了，大大咧咧的，感觉每天都很开心，林棉想不到能有什么烦恼能让他的状态差成这样。

　　“你看，从第四段我们可以判断出应该在A和C这两个选项里来选。再结合上下文，A比D更适合，所以答案应该选D。”林棉给他讲完最后一篇七选五，忍不住问他，“钟弋，你最近是不是碰上什么事了？看你不是很好的样子。”

　　“就是家里……父母的事儿，感情什么的，总之有点复杂。我还好，没事的。”

　　钟弋说得语焉不详，但是林棉还是猜了个大概。

　　“我爸和我妈在我刚上初中的时候离婚了。”林棉突然对他说起自己的事情来，“因为我妈知道我爸在外面有人了，还有个比我小三岁的儿子。你想想，我妈一直都不知道，他是瞒得有多好。我妈受不了这种委屈，就离婚了。带着我和我哥回老家，就是这儿，还改了我俩的姓。我爸妈离婚的那段时间虽然短，但是那段时间家里鸡飞狗跳的，很难受。那是我头一次知道，两个人撕破脸争这争那的时候，原来可以那么难看、那么……不堪。”

　　“后来呢？”钟弋问，“没有爸爸的日子你不会不习惯吗？”

　　“不会。比起我，我爸更疼我哥。不过疼不疼的也没有多大差别。他在家一般都只会干吃饭、睡觉、看书、看电视这几件事。好像只有在我和我哥考试考砸的时候，才会想起来自己是一个父亲，然后昂首挺胸，摆出一副非常有威严、非常严厉的样子来批评教育我俩一通。”林棉说。

　　钟弋叹了口气，说：“可是我妈我爸都对我很好，很疼我。他们就是感情破裂了，没法再过到一起去。考虑到我快要高考了，才撑着没离婚的。这些都是我听我妈我爸打电话才知道的，他们口口声声为了我好、考虑我的感受。结果呢，一个都没有来问过我愿不愿意看他们这样。”

　　“你可以直接和他们说。”林棉建议他。

　　“我试过了！每次一开口他们就和知道我要说什么似的，刚说一两句就把我的话堵回去了，要么就是找个借口走开。”钟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都不知道，我现在一回家，看到我爸我妈，我都觉得窒息。都没有感情了，却还要在我面前演幸福美满，还不让我点破。我只要一看见他们，我就觉得累，就觉得他们这样强迫自己和已经不喜欢、没有感情的人在一起生活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个家我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林棉拍拍他的手，正想安慰他几句，就听见下课铃响了。与此同时，一场瓢泼大雨毫无预兆地淋下。

　　——台风！

　　天气预报是说过今天这个点会有台风的！

　　“带伞了吗？”林棉问钟弋。

　　钟弋：“带了，不过看这个情况，我八成是回不了家了。”

　　林棉不清楚他的意思，面带疑惑地“啊”了一声。

　　“我妈今天去隔壁市出差，我爸说他不在家。我没带钥匙。”钟弋这样对林棉说，说完，他对林棉露出一个不太正经的笑来，然后学着小孩子的样子，扯住了林棉的书包带，开玩笑似的，“要不你把我捡回家得了？漂亮姐姐，考虑一下嘛，我很乖的！”

　　林棉忍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和他确认：“真的没带钥匙？”

　　钟弋眨眨眼睛，真诚地说：“没带。”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林棉点头：“好吧，总不能让你睡教室。”

　　在学校门口等了十多分钟，林棉和钟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林棉戳了戳钟弋的手臂，钟弋对司机说了刚刚林棉告诉他的地址：昌和街道105号，昌和小区。

　　“外婆，我同桌有点特殊情况回不了家了，我今晚收留他一晚。”——林棉发消息并不避开钟弋，钟弋都看见了。

　　外婆打字速度有点慢，过了一分钟才有消息回过来：绵绵做主就行。同桌是男孩吧？要把握好度。藏区的草原就是大，望不到边。奶酪特别好吃，外婆回来给绵绵带。

　　林棉：知道了外婆。你在外面玩也要注意身体，藏区海拔高，在草原看看就好了。尽量别去山上，非要去一定要带好氧气瓶。算了，能别去就别去吧，实在想买什么东西就托人买。

　　外婆：好好好知道了，都听绵绵的。

　　附加标准游客照五张。

　　“你外婆不在家？”钟弋发消息问林棉。

　　林棉先是发了一张小猫问号脸的表情包，然后问他：为什么不直接问？

　　钟弋：司机不是聋子。听到的话肯定以为我俩早恋，说不定还要八卦几句，到时候有嘴都说不清了。

　　林棉想想也是，不过还是反驳他：我们两个都是已经年满十八周岁的成年人了，不能算早恋吧。

　　钟弋发了一串省略号：不要在意这种细节。

　　林棉：哦。我外婆报了个夕阳红旅游团去藏区玩了，我妈工作在隔壁杏州，我哥在苏城读大学，家里就只有我一个在。

　　还没等钟弋回，林棉又补充道：原来还有我哥养的两只小兔子，我哥开学把他俩一起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