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性气候》三冬六夏

3、第 3 章 你能不能来

　　有了同桌之后，林棉原本平静得泛不起什么波澜的学习生活有了一些变化。

　　钟弋就好像一块石头，从天而降，自由落体，溅起水花，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钟弋拥有着让林棉非常羡慕的社交能力，可以和只认识了半天的两个前桌凑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迅速融入了班级，和大家打成一片。

　　班主任还让林棉多照顾他，事实证明钟弋完全不需要林棉的照顾。

　　做同桌的第一周，林棉一直在单方面保持着和钟弋的社交距离，钟弋似乎感受到了林棉发出的“没事别找我说话”的信号，都是用传纸条的方式和林棉交流。

　　林棉的话很少，除了上课回答问题之外，钟弋听到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行”、“好的”“知道了”。

　　因此钟弋判断林棉就是单纯的不爱说话、不爱和别人聊天而已。毕竟她在纸条上写的话比起开口说的内容还是要丰富一些的，尽管不多。

　　林棉主动开口和钟弋说些什么，是在钟弋到新学校的第二周。

　　中午食堂人很多，上午第四节课的下课铃一响就得跑着去，否则就要排大概十分钟的队才能吃上饭。

　　那天林棉破天荒地去了学生食堂，因为黄老师上午有事没来学校，没人带她去教师食堂吃饭。学校又规定小超市这学期开始不准进泡面和面包，只能去食堂吃了。

　　攥着饭卡在食堂门口深呼吸几次，林棉低着头走了进去，排队。

　　前后都是男生。前面的男生比她高出了两个头，影子能把她整个人罩住，让林棉感到有一些压迫感。后面的男生应该是刚下体育课，汗津津的，后边的人不停往前走，他也不停地往前走，离林棉很近，汗味和过于近的距离都让林棉感到不适。

　　时间被这种不适感拉得很漫长。

　　林棉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下去，拿出手机给钟弋发了消息：钟弋，你能不能来食堂找我一下。人太多了，我有点难受。

　　——上周五刚加的好友。

　　钟弋回得很快：我就在食堂，你在哪一排？”

　　林棉：“三号窗口，中间。”

　　钟弋迅速地找到了她。她的脸色实在很难看，没有什么血色，差一点就惨白惨白的了，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薄汗。

　　钟弋二话不说，赶紧拉起林棉手腕，领着她去操场的观众席上坐下，又跑去小超市买了一袋苏打饼干还有一瓶矿泉水。

　　钟弋并没有问林棉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只是说：“以后要去食堂吃饭的话，打完铃就丢下作业立刻跑，这样到食堂的时候就人少，不用排队。想吃什么也可以和我说，我顺便帮你把饭打了，你直接下来吃就行。”

　　林棉撕开包装，迅速地吃掉一块，然后又拿出一块慢慢啃，她对钟弋说：“谢谢。不过今天是特殊情况，黄老师不在，我只能去食堂。我平时都和黄老师一起去教师食堂吃的，教师食堂人少、空间大、空位置多、不会有那么多人排队的。”

　　“那要是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你要怎么办？”钟弋问她。

　　“那我就直接来超市买饼干吃。”她说，说完她反问：“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吗？你就不觉得我有点奇怪吗？”

　　“你想告诉我的时候，自己会来和我说的，我觉得没必要问。”钟弋说着，顺手把脚边的篮球扔回操场上，“而且我为什么要觉得你奇怪啊，每个人的脾气、习惯和说话做事的方法都是不一样的，没什么奇怪不奇怪的吧。”

　　林棉点头，她赞同这个说法，但并不是每个人的想法都和钟弋是一样的。不过既然钟弋不觉得她的脾气古怪，那么她也乐意投桃报李，向他坦露一些真心。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把我变成这样的。”林棉直直地看着正前方，似是在回忆什么，“中考完之后的事，那之后我就不太能去人多的地方，不喜欢和别人说话、交朋友。我觉得我可能是病了……不过三年了，我已经习惯一个人在家里待着、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吃火锅……不用管别人，很舒服。”

　　钟弋听完，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问林棉：“今天的晚自习是哪个老师查？”

　　林棉想了想，说：“黄老师不在，教导主任这周出差，今晚没人查。”

　　钟弋歪头，笑了一下：“行。”

　　林棉当时并没有悟出这个“行”字的内涵，直到下午第四节课下，钟弋催她整理书包时，她才迷迷糊糊地意识到了什么。

　　“你这是要……”林棉无声地说出了后两个字，“逃课？”

　　“当然啦，这是多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钟弋理直气壮的，并没有觉得逃课这件事有什么不对，“黄老师和教导主任都不在，如此自由的晚自习，干什么都不会被发现，这都不逃课？”

　　林棉小声地说：“逃课会是被处分的……”

　　“旷课八节才开始算，逃两节课顶多挨顿教训。都是被从小说到大的人，怕什么。”钟弋一副非常熟练的样子，一看就没少做不符合学校规章制度的事。

　　因为中午的事，林棉的心情和状态都不太好，提不起劲写作业。她本来也想等放学了骑自行车去兜兜风，放松放松，转换心情的。

　　考虑了过后，林棉收拾好书包，和钟弋一起出了教室。

　　出了教室以后，在教学楼下，钟弋问了一个非常不聪明的问题：“这学校能从哪儿溜出去呢？”

　　林棉没忍住，扶着额头叹了一口气，心想：怎么会有人可以在“从学校的哪个角落可以偷偷溜走不被人发现”都没有弄清楚之前，就有胆子带另一个人逃课呢？

　　林棉断定自己的大脑一定是在刚刚收拾书包之前短暂地跳了闸。

　　“跟我走。”林棉说，“我知道。”

　　“你知道？”钟弋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林棉这类乖得不能再乖、让老师和家长放心不已的学生，到底是从哪里知道逃课的路线的？

　　“高一和高二的午饭我基本上都是在超市解决的。去的多了，就和超市的奶奶认识了。”林棉向他解释，“有一次晚自习下课被同学不小心锁在教室，索性把剩下没做完的作业都给做了。等到我翻窗户出去的时候校门已经关了，我就想着先去超市买点吃的。奶奶问我是不是出不去了，我说是的。然后奶奶就开了超市的后门，让我出去了。”

　　钟弋：“这样啊。”

　　林棉又补充了一句：“后来我中午没事的时侯就从超市后门出去，去对面蔷薇公园散散步什么的，等快上课了再回来。”

　　然后她问钟弋：“我们现在去干什么？散步吗？”

　　钟弋摇摇头，拿出手机指着屏幕上幻境之森的图标说：“NO，我们去电子竞技——逃课去网吧这不是标配吗？放心，现在的网吧都是有包厢的，安静，不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