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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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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郝莓接到邵萧师姐递来的橄榄枝,一个刚运营起来的现代化农场,引进荷兰最新科技。公司股东较复杂,但目前农业正是□□扶持的项目,前景还是不错的。CEO面试很有针对性,场面话全都过滤了,当天就口头敲定了这份工作。只不过发生一点意外,发offer的前一天那边打电话来告知,由于业务调整,公司将在西北成立一个分部,郝莓将被派到西北常驻,如果她愿意的话。那边的意思是,希望她定下心来长期在西北,不要回来,周末或者放假都在西北过,随时盯着业务。
郝莓咬着牙,还是放弃了。
离过年越来越近了,照常理说,应该是找不到了……唉。
囫囵过了两天,要去吃个喜酒,希望沾沾喜气早日找到工作。
郝莓半下午开始收拾自己,瞧着镜子里的大白脸,别说,倒真是比春天的时候瘦了。拿起一旁的卷发棒颅顶转两下,画个非常清淡的妆,想了想还是都捡了基本款穿上。整个人就是简单自然。
拿上红色请柬这就出发了,去吃高中同学的喜酒。
酒店大堂的屏幕上放映着同学的结婚照,三十岁的沈佳和三十岁的刘文。两个人从高二到现在,多少年了。
“嗨,郝莓!”
一转头,一个优雅的女生挥着手臂,笑脸盈盈,身边还有几个人。郝莓仔细扫了一眼,都是当年的同学,有隔壁班的,有自己班级的,女孩子果然都是越来越美,只有男孩子才会油腻!
郝莓也热情打招呼:“你们怎么不进去?”
“快来!我们等你呀!”
“我们听说你也会来,特意等你一起拍照!”
“郝莓看上去没怎么变,还跟高中似的,我生了孩子就再也瘦不下去了,你们看我肚子。”
“哎哟,我说徐寰,你这是变着法撒狗粮啊?谁不知道你家张伟十几年如一日,这一点儿小肚子有什么意思,你要再有个大肚子他更高兴了!”
大家齐刷刷转头看向几步开外不远不近守着老婆眉开眼笑的男人,不知是谁打趣了一声:“你们看,多少年了,张伟对他老婆还一副痴汉样!”
“哈哈哈哈!”……一阵笑闹此起彼伏。
好好一场婚礼,倒像是同学聚会般热闹。郝莓落座后看了眼台卡,这些名字都不陌生,哟,一桌十个人,有三对儿都是当年谈过恋爱的,有一对儿从校服到婚纱郝莓是知道的,另外两对儿不知道什么状态了。
十几年了,十几年太长,动作迅速的二胎都能走路了。
郝莓刚这么一想,徐寰就领着她老公坐下了。徐寰是隔壁班的同学,那时候两个班级同一个数学老师,又一起上体育课,所以格外亲近。当年的徐寰留着齐刘海疏着马尾辫,郝莓时常在教室外面看到她课间塞小零食给张伟,一个满脸娇憨,一个永远痴汉。
现在,徐寰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身上没什么干练的气息,倒是瞧着稀里糊涂的,脸色红润有光泽。
“郝莓,咱们毕业就再也没见过,今天就你一个没带其他人吗?”
郝莓:“我一个人,你怎么没带孩子?”
“孩子太小了,带出来闹,送到我妈那里去了。”张伟在一旁乐呵呵地点头,依旧是话不多的笑模样。
“徐寰、郝莓!”
两人闻声抬起头来,是徐寰班上的英语课代表边红。倒是张伟比较激动,起身迎向一旁的男子。郝莓差些没认出来,这果然是施达!郝莓感到亲切起来,高一高二两人一直是同桌坐在第一排,郝莓是因为矮,施达是因为太皮!他可没少被郝莓嫌弃。
边红甩了甩手,施达瞅瞅,落座后才松开。真好。
施达这个人还是很有趣的。记得以前有一次大清早的,校门刚开郝莓就赶到教室,搜罗了两个同学的作业就开始抄,施达来的也很早,却不是为了抄作业。
那时候校门口有小商贩卖兔子,这种软萌的东西女孩子最没有抵抗力了,班上很同学都在养,郝莓也买了一只。
这天早上也不知道怎么的,教室的地上一片狼藉,都是菜叶子,郝莓着急抄作业,顺手就把兔笼子塞给了同桌。
施达抱着兔笼子满心欢喜,家里嫌弃兔子臭不让他养,他最是喜欢小动物不过。郝莓抄作业正是起劲,施达说自己以后要当动物保护协会会长叭叭叭说得唾沫横飞,两人倒也互不干扰。
宁静的早晨十分充实和谐,仿佛这样的美好在此刻定格!
忽然施达“喔!喔!”大叫起来,平静终于被打破!
郝莓多怕作业来不及抄,施达这人实在是不会看眼色,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喊什么喊!她皱着眉头看向他,一副傻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兔子从笼子里抱了出来,这不是抱得挺好嘛!可他一脸惊恐地看着她背后的窗口又不像在作弄她,活像见阎王似的!
郝莓又转过头看窗口,哎呀妈呀,好大一个班主任!班主任就像两寸照片似的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施达!她忍不住掩耳盗铃般地收起了作业,看不到看不到老师应该没看到她抄作业,吧!
这天天气时晴时阴。
郝莓咽了口口水,又小心翼翼看向班主任。
施达不知道发什么疯开口说话:“我什么都没干!”
什么‘什么都没干’,郝莓一头雾水,但是此话一出,班主任气冲冲离开窗口走进教室,郝莓全程能感受到施达有多慌。
“站起来!”
施达站起来了。
“我说最近怎么班级里这么多菜叶子,原来是你在班里养兔子!”
“我,我没有!”施达手里的兔子一动不动,仿佛是个假的。郝莓松口气,班主任看样子是没来得及发现自己在抄作业。
不对,重要的是这个吗,眼下更重要的是,施达一定要顶住压力,千万不能供出是她的兔子啊!
“狡辩!我在窗口都看见了,你一直抱着兔子!”
“真的不是我的,我就是借来玩玩。”
“下午把你妈妈叫来,现在先把地扫干净!”
班主任说完又气呼呼走了,郝莓施达两人目送……
直到班主任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施达才泄了气一般跌坐在座位上:“完了。”
还记得那天放学,施达这么大个人了被他妈妈在走廊上追着打,阿姨应该是气极了:“兔崽子!当动物协会会长,就你现在这个成绩,兔子的英语怎么说!”
“说呀,怎么说!”
“rabbit!”
哈哈哈哈哈哈,走廊一通轰笑,看热闹似的瞧着施达在前面小跑,他妈妈拿了本书追着他打。都是高中生了,此情此景,多么新鲜!
“大声点!怎么拼!”
“妈!能不能问点配得上我年龄的问题!”
“你倒是说呀怎么拼!”施达才捂上的脸又被他妈妈拍开。
“r-a-b-b-i-t,rabbit”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轰笑声嘎然而止,循声望去,边红笑眯眯地站在一旁。
“r-a-b-b-i-t,rabbit”施达重复。
后来施达说,他本来是不想回答这个蠢问题的,但当时听到边红的声音,鬼使神差被带了过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应该勉强算得上是接触吧。后来施达经常厚着脸皮去隔壁找她问功课,再后来不知怎么地两个人就经常出双入对了。
其实施达的功课也没有那么不好,大概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潜意识里忽略了高考的残酷吧。
回忆到此为止。
施达对曾经的同桌多了两分关心:“怎么样,还好吗?”
“好呀,不过你看上去更好。”
“他当然好,走狗屎运考进复旦,出校门儿起点就比我们高些。”徐寰对着边红挤眉弄眼。
“读书好也要会混啊,出了社会光读书好有什么用,施达从小脑子就灵光!”
众人转过头去,是闻一,台卡上的第三对女猪脚。精致的妆容,十公分的恨天高,凹凸有致的身材,美丽地像只骄傲的孔雀,尤其那水蛇腰,坐下的那一刻扭得盈盈动人。
施达有点摸不着头脑:“闻一,你这话听着好像是夸我,但怎么听着不是那么喜庆呢!吴玄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嘶!”边红胳膊撞了一下施达,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亏得人家刚才还夸他机灵。
闻一撇撇脑袋不甚在意:“毕业就分了,这么多年了,过去了。”
她扫了一眼这桌成对儿的不成对儿的,最后眼光落在了郝莓这儿:“郝莓怎么打扮地这么朴素,对了,你也一个人来的?”话好像是疑问句,语气却不是,一脸的坚定‘我就知道’‘本该如此’。
郝莓努力忽略掉她脸上的表情,坦然道:“嗯,是啊。”
施达抿了口酒,浅笑一下:“闻一,任书离婚了,你有机会了!”
“你瞎说什么那!”闻一虽然有些气极败坏,但对任书离婚却不惊讶。
徐寰赶紧出来和稀泥:“哎呀,今天咱们是来吃喜酒的,都低调点。闻一当年没追到任书不是追着吴玄了嘛!”
噗嗤——张伟偷偷给他老婆比了个赞,随即道:“好了好了,你看那边都喝起来了,咱们也满上,都满上!”
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吴玄今天大概是不来了。”
十几年了,十几年也太短,有些人有些事还在那停留,来不及忘记。
这天的婚礼很隆重很热闹。新人敬酒送走了亲戚后,剩下的全是高中同学,无他,新郎新娘是高一认识的,一墙之隔罢了。
许多人高兴了喝多了,也总有人快乐着克制着。
谈情怀,谈生活,逐渐变成大型工作交流会。
郝莓羡慕,她没有美满的生活,甚至连份工作都没有。
闻一趁徐寰不在举着酒杯摇摇晃晃凑到了郝莓身边:“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多喜欢任书,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孩子,你知不知道我有一本这么厚这么厚的日记,里面全是他,我用功读书,就是为了跟他在一个考场考进同一所学校,可他怎么越读越差!”
闻一没有得到答案,转头继续自顾自说了起来:“我知道你的,你有时候总是会有些莫名其妙的原则。”
闻一继续说着:“你有时候还会突然冒出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就像高一的时候,你喜欢吃曲奇,我知道你零花钱不够我说我给你买,你偏说你不爱吃!”
她看了眼郝莓,更加坚定地说下去:“你自卑,就是因为你穷才这么在意。”
她又嘀嘀咕咕:“他家有钱我家也有钱,本来应该是我跟他在一起的……”
终于,闻一喝光了手里的酒,一双迷离通红的大眼睛郑重地望着郝莓:“你跟任书为什么不结婚?”
郝莓也看着她,想勇敢面对那个自卑贫穷的自己:“如果我衣食无忧,如果我也跟有些同学一样事业小有成就,也许吧。”
闻一喝多了,显然脑子转不了弯了,定定地等着她说下去,可郝莓没有接着。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完完全全的感同身受,何况还是对着个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