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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亲爱的左邻右舍 “到底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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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什么疑问?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李男着急忙慌地问。
祁刈斩钉截铁道:“帮我解开了这栋公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除了苏末,其他人像被点了引信的炮仗,七嘴八舌的几乎要把屋顶给掀了:
“就凭几瓶水?!”“这跟整栋楼有什么关系?”“扯得太远了吧?!”“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事实上,从苏末轻飘飘甩出那句“我喜欢喝冰水”开始,祁刈就等在这儿了。
不等众人言语轰炸,他先抛出个模棱两可的结论,“侦探,你心里很清楚,这栋楼,正在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
语焉不详又意有所指的魅力正在于此。大家不约而同地左右张望,几个胆小的甚至原地蹦了起来。紧接着,倒抽冷气声、难以置信的质疑、压抑不住的低语……各种情绪拧成一股无形的声浪,冲击着屋顶,震得人心头发慌。
唯独苏末,沉默的一动不动,像墙角矗立的山水画,抑或风暴中心最平静的那一点。原本被迷雾笼罩的双眸,在祁刈步步紧逼下,也被强风吹散了些许,只留下一层似有若无的薄纱。仿佛只要他再往前一步,伸手轻轻一揭,就能看清对方眼底深藏的秘密。
然而,苏末只是嘴角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涟漪,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语调反问:“就凭几瓶水?”
“就几瓶水。”祁刈干脆利落,“一开始,我只觉得古怪,以为是你个人习惯,或者有点强迫症?就在刚才——” 他眼睛亮得惊人,“我一下子想通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还得感谢前面几位,特别是李闹,他那罐蛋白粉,给了我关键提示。”
“啊?”李闹茫然地眨巴眼,完全搞不懂自己那不足挂齿的小事怎么就成了关键。
祁刈肯定地点了点下巴:“还记得吗?你差点打翻了桌上那罐蛋白粉。”
不止李闹,其他人也都在记忆中飞快翻找——查房时,确实有那么个小插曲,小到几乎没人放在心上。
祁刈语速平稳,“那个蛋白粉罐,盖子没盖紧,被你胳膊肘一带,差点栽倒。”他回忆着当时的细节,“是侦探手快扶住了,可还是撒了点出来。”他话音一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捕捉到关键线索的兴奋,“就在那一刻,那几瓶水的影子从我脑子里一闪而过,它们和那罐蛋白粉一个样,都是直挺挺、稳稳当当地立在冷冻层!”
李男直挠头,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矿泉水、蛋白粉、公寓……这三样东西八竿子打不着啊!到底有啥关联?”他眼巴巴地环顾四周,想从别人脸上找出点提示,然而只看到和自己一样的茫然。
围观群众的好奇心被吊得老高,就跟猫爪子在心里挠,这会也都憋不住了,纷纷表现出了“别卖关子”、“你赶紧给我说”的烦躁。
倒是陈成,虽眉头深锁,但试图跟上祁刈的思路:“你怀疑,问题出在冷冻层那些水的摆放上?因为它们全都竖着放在冷冻层?”
“哈!”李闹整个人夸张地后仰,笑声里充满了戏谑,“就为这?放瓶水还得立正稍息?有点强迫症碍着谁了?这也值得拿出来说?”他伸出手指,隔空一下下地戳着祁刈胸口位置,“大哥,我怀疑你是在故意找茬!专门针对侦探!”
祁刈丝毫没有被激怒的迹象,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点点头:“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在找茬。不过,找的不是侦探,是那几瓶水。”他的目光稳稳落回苏末身上,“这些瓶口向上、规矩摆放的矿泉水瓶,冻透以后,出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他故意停了一拍,让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冰面凝固成型后,冰面与瓶身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坡度,而这几瓶水的冰面坡度就跟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一样。”
他迎着苏末骤然幽深的目光,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了地面上:“这就是证据。这栋楼,正朝着一个方向,不可逆转的——倾斜。”
整间屋也跟那几瓶水似的,被放进了冰窟窿之中,触手可及的不论是空气还是水,都在极速的寒冷下凝固成霜,使人无一例外的呼吸短促。有人下意识地握住自己脖子,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幸而,半开的阳台门适时灌进一股冷风,稍稍吹散了满屋子弥漫的恐慌。
事已至此,祁刈无需再问苏末什么。答案,就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可对其他人来说,这惊天动地的结论才刚刚砸进脑子,疑问和恐慌就如野草一般疯长。
这其中,刚掏空钱包买了房的刘池,最是急红了眼,不经意间就暴露了性格中不轻易展露的部分。
“你放屁!”他像头疯牛,猛地冲上去,双手扣住祁刈的肩膀摇晃,“什么叫不可逆转的倾斜?!啊?!是不是要塌了?!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你说谎!我不信!”
孟月则像丢了魂,跌跌撞撞地冲到玄关,扶着墙,一步一顿地朝阳台挪去,想要感知到整栋楼的歪斜之处。
李男更绝,二话不说,直挺挺地躺倒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衣服脏不脏的已经无所谓了,只想用身体去测量那所谓的“倾斜”。
李玉脸色煞白,维持着掐脖子的姿势,求救似的望向苏末:“侦……侦探,您……能不能让我看看……您冰箱里那些水,真的像祁哥说得那样?”
比起苏末那永远裹在迷雾之中的神秘,陈成算是里头最镇定的一个了,不过仔细看,他胸口明显起伏,呼吸声也粗重了不少。
祁刈想起这位有哮喘的毛病,最怕受刺激,于是准备说点宽慰的话——
然而,陈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冰冰的笑:“有意思。”
这要是在现实生活中,自家楼歪了,住在里面的人早收拾行李跑得没影儿了。可眼下不行,案子没破,谁也别想迈出这公寓大门半步。
但……万一呢?万一他们没来得及破案,这楼“轰隆”一声就塌了,把他们埋这儿了呢?这念头像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每个人的思绪,只是谁也没敢说出口。
“想想就觉得刺激。”陈成倒是挺配合这逐渐癫狂的走势,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引得旁人无不侧目。
“刺激个屁!赶紧想办法啊!”李男一个鲤鱼打挺,从冰凉的水泥地上弹起来,顾不上拍灰,冲着祁刈就吼:“我他妈一点没觉得这房子哪儿歪了哪儿斜了!你给我指出来!指清楚喽!”
已经走到阳台、想看看外面有啥异样又啥也没看出来的孟月,折了回来,“对啊……我住了快俩月了,真要是这样,我总该有点感觉吧?比如走路不稳?茶杯从桌上摔下来?可没有啊!”
“就是就是!”李玉声音颤抖着帮腔,“从外面看,挺正常的啊!”
面对质疑,祁刈非但不急,反而点了点头:“没错,按常理来说是该这样。”
“……”
“这公寓毕竟不是比萨斜塔。”他顿了顿,尽量解释道:“比萨斜塔是意大利地标性建筑,是世界上独一份儿的‘歪而不倒’。之所以能歪了八百多年还杵那儿当景点,靠得是一代代的工程师们绞尽脑汁硬撑着。要是这公寓也歪得一眼就能看出来,各位当初也不会掏钱买、搬进来住了,对吧?”
李闹被这比喻气笑了:“不是哥们儿?你认真的?拿咱这破楼跟世界文化遗产比?要不要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联合国,申请个危房文化遗产?搞不好还能收门票呢!”
“我只是打个比方。”祁刈耐着性子,“我们感觉不出来,原因也简单:第一,它歪得没那么直白,不像比萨斜塔一眼歪。第二,”他加重了语气,“它这歪法,跟一般的还不一样。”
李闹听得一愣一愣的,深深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干:“你可别告诉我,这楼是这层歪一点,那层正一点?玩积木呢?东倒西歪的?”
“不会。”祁刈感觉到他在挑衅,但不甚在意,“楼要真歪了,通常每一层的角度都一样。”
“那你到底几个意思?”
“而且,”祁刈转向孟月,“房屋有些微倾斜,比如两三厘米,其实也在正常安全范围内。”
李闹瞪着眼:“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祁刈继续道:“孟姐,你刚才从房间的北头走到南头,是不是一点没觉得地面不平?没觉得身体往一边倒?”
孟月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走得很稳当嘛!”
祁刈微微一笑,右手食指指尖冲天花板画了个小圆圈:“那是因为,我们这幢公寓的倾斜不是发生在水平方向,而是垂直方向。这就可以解释李玉的疑问,从外面看整栋楼挺正常的。确实,要是我们从外面走进公寓,用肉眼看就很难感觉到这栋楼前后的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