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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终无意趣   “那个 ...

  •   “那个无耻下流的贱男人!顶着世家公子的名头,先是欺骗我姐姐和他私奔,让我家名誉扫地,后来又给狗皇帝卖命,被朝廷陷害不想着逃命,竟然说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种话,连累我姐姐替他搭上一条性命,他的忠君爱国是气节,我姐姐就不是一条人命了?!”
      廖珂一步欺进,两串数珠磕碰出清脆的响声,一刹那呼吸交错,心怀龃龉的,腾升出了什么不清不白的心绪。
      武松恍惚又透过苏幕遮望见了那双泣泪的漂亮瞳孔。
      霎时胸口一重,廖珂不设防的被推得趔趄,两人交握的手却未曾松开。
      廖珂深吸一口气,压下沸腾的心火,哑着嗓子道:“朝堂不干净,世道不干净,若你一心想奔这条道去,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两个人再没说话,沉默的往前走。
      廖珂暗暗发誓:迟早他要推回来!
      有了廖珂这个大金主,二龙山的库房顿时充盈起来,金钱所给予的底气,是寻常物什不能匹敌的,廖珂的地位也水涨船高,除了他本人外,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
      可廖珂一连几天闭门谢客,阿卡易急的团团转,“好好的,怎么病了?”
      廖珂抱着膝盖,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像个自闭的发潮蘑菇。
      这可吓坏了阿卡易了,捧着他的脸声音都打着颤。
      廖珂粗暴地扯下苏幕遮,双瞳直撞进阿卡易眼底,仿佛一眼就被看穿了全部:“我都知道了。”
      阿卡易一激灵:“啥玩意你都知道了?眼睛好了?能看清了?”她竖起两个手指头,“这是几?”
      眼前都是模糊色块的廖珂:“……”
      廖珂脸色阴沉:“你也不用和我插科打诨,我都知道武松的事了。”
      她的脸色刷的苍白,又在下一秒极快的充血通红,“哦、哦你都知道了……”
      廖珂不顾她脸上变颜变色,厉声道:“你明知道他在山上,你还把我带过来,阿卡易,你到底是那一头的?”
      阿卡易抿紧发抖的嘴唇,敛去心虚,“我当然是你这头的!我知道你放不下他,就带你来见他,于情于理——行叭,我确实沾点先斩后奏,可总不能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俩又错过吧?”
      廖珂握着她的肩膀,仿佛要把她骨头都捏碎:“你难道就没想过我会有多难堪?骗他的是我,郁郁而终的是我,现在见面装作不认识的是他!我就像毒尸一样被他牵着走——我家财万贯富甲一方,为什么要在这儿受这个窝囊气!”
      “……”阿卡易愧疚的望着他:“那你现在要下山吗?”
      “不!我一百两黄金都拿出去了,现在下山我不就成了最大的冤大头了吗?!”
      “那……那你……”阿卡易觑着他的脸色,一时竟捡不出什么好话:“要我说,我去拿蒙汗药给他麻翻,你乘机为所欲为一下,正好了却……唔!唔!”
      廖珂一把捂着她的嘴,面目狰狞的恨不得捂死她:“我看你不是沾点先斩后奏,你是沾点脑瘫!这是正经人能想出来的主意吗?!!”
      阿卡易猛地挣脱开,“三条腿的呱太难找,可两条腿的男人不满大街都是?”
      廖珂又缩回一角,瓮里瓮气,“满大街都是男人,你见一个爱一个了?”
      “别那么忠贞不渝嘛,你们男人不都是见一个爱一个嘛。”
      廖珂额头上绽起青筋,在白噪中扯开衣襟,袒露出肉粉色的疤痕:“如你所言,我要刻多少人的名字?”
      阿卡易缄默,揽着他的肩膀温声道,“他未必对你没有感情——我的意思是说,你俩好像都需要一个台阶下。哥们把这一个台阶搭好了,下面那些个台阶就得你俩双向奔赴了,你懂我意思吧?”
      “他只喜欢那个哑巴廖珂,不喜欢瞎子廖珂,更何况他一心招安,这根本就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阿卡易没忍心把梁山最终也要招安的结局告诉他,但还是目光坚定的向他打包票:“你放一百零八个心在腔子里,他绝对不会招安,而且积极反对招安!”
      “……真话?”
      “真话!”
      廖珂嘴唇蠕动着,别扭道:“我就给他递一个台阶,他要不下,我也不依了。”
      阿卡易打了个哈哈,“你猜武松会不会来探你的病?”
      “他又不是大闲人,鲁寨主不是拨了一骠人马给他训吗?”
      “这消息挺灵啊——你在武松身上放蜘蛛了?”
      “没有。”廖珂矢口否认,“在你身上放的。”
      “……”
      目送阿卡易摔门而去,廖珂不禁勾了勾嘴角。
      出乎意料的,晚些时候,太阳落尽了,一道伟岸的身影大步流星的走近。
      外头迷迷糊糊几声通报,廖珂却未动弹。
      门被叩了几下,武松只听到屋里有个迷糊的回应,不假思索的推开门,朦胧的烛火下,床榻上鼓起一道睡得分外香甜的弧度,还毫不设防的翻了个身,毛茸茸的浑脱帽被他压在脸颊下,柔软又精致。
      被鲁智深强硬点过来探望病猫的武松不远不近地坐在桌边,手指轮流磕着桌面,虽是一身头陀打扮,可通身的气派,仍然引人侧目。
      他低垂着眼,烛光给他镀了一圈佛光,廖珂幽幽转醒时吓了一大跳:“佛祖亲自来接我了?”
      武松:“……”
      武松一脸严肃地盯着他的明显可视物的眼睛,两脚岔开,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只要一听到廖珂叫破他的名字,保证下一刻他就闪出门外,再也不来。
      廖珂却一脸不适的眯住眼,带着点歉意:“眼睛刚好些,还看不清人,兄弟是?”
      武松大松口气,陷入缄默。
      “三头领?”廖珂满脸了然,那张虚弱的脸上挂起了真实的笑:“多谢你来看我。别走过来,当心病气过给你。”
      武松顿住脚,沉默的气氛弥漫开,半晌,廖珂才道:“夜已深,你且回去罢。”
      多么熟悉又刺耳的一句话,只留给人转身离开这一个选择。
      武松毫不犹豫的,甚至是心平气和的,重复着他从前的动作,省去诸多繁杂的因素,他于此刻,终于做到了干净抽身。
      “松哥儿。”
      这不太清晰的、不太坚韧的一声,却好似给了武松一个闷棍,他张了张嘴,一刹那近乎是慌乱的回头,让人窒息的月光只吝啬的倾撒在他脚尖的前几寸,与黑暗合谋,硬生生的把两人撕裂开了。
      廖珂的面容被烛火晃的有些失真,但眼角滑落的一点晶莹却出奇明显:“以前情谊尚浓时,尝如此呼唤。如今想这一生冗长,却再难与他相逢,终无意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终无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