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意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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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一朵红玫瑰就够了。我只要一朵红玫瑰呀，难道没有其他法子了？”夜莺央告。
那玫瑰树答道，“只有一个法子，但是太可怕了，我不敢告诉你。”
“告诉我吧，”夜莺勇敢地说，“我不怕！”
“你要的红玫瑰，只有在月色里用歌声才能使她诞生；只有用你的鲜血对她进行浸染，才能让她变红。你要在你胸口插一根尖刺，为我歌唱，整夜地为我歌唱，那刺插入你的心窝，你生命的血液将流进我的心房。”
夜莺叹道，“用死来买一朵红玫瑰，代价真不小，谁的生命不是宝贵的？坐在青郁的森林里，看那驾着金马车的太阳，月亮在幽深的夜空驰骋，是多么快乐呀！山楂花的味儿真香，山谷里的桔梗和山坡上的野草真美，然而‘爱’比生命更可贵，一只小鸟的心又怎能和人的心相比呢？”
——[英]王尔德《夜莺与玫瑰》
当时针指向九时，Alter的身影总算再次出现在了会客厅。当然，明显是被深红的黑寡妇强行拖出来的，只是默默地紧跟在她身后，将表情也埋在了麻木的阴影中。
对此状况，自知理亏的托尼当然也没什么表示，权当做没看见她，瘫在沙发上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刷自己的邮件。和昨晚一样，Alter没有向任何人问安，也没有回应任何人的招呼，只是呆滞而冷淡地站在那里。本就僵硬的手脚摆放得更加不自然，仿佛一个局促的外人。
某种程度上倒也没错就是了。他暗暗瞟着那一旁的红发女子从众人手中接过吐司，扬起优雅的笑容。
“Alter也来点儿吗？尝尝味道就行……不用？……别紧张罗迪，她没事，从者本来就不需要进食……”
继承自娜塔莎的容貌，加上相差无几的性格表现，男人怀疑哈皮与罗德都在无意识地将对方当做本尊来看待和相处，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对方说到底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间谍，就算眼下与复仇者联盟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但这份立场与“黑寡妇”的可怕能力、老谋深算的城府相结合起来，可是个不小的隐患。
——比如她在Alter离开后不久发来的那条消息。
所以什么叫“干得漂亮”？托尼思考到现在都无法理解，对方究竟是嘲讽……还是在嘲讽。总不能说将几近暴走的Alter气跑还是件值得称赞的成就吧？
但以他从原典起对娜塔莎式阴阳怪气的了解，若是真对托尼的行为有所不满，即便是复制品也早应已经吐出一连串辛辣的评价了。可就目前为止的迹象来看，倒也并不如想象中那样猛烈……
“……不一定。那边怎么说，斯塔克先生？”
冷不丁地，来自那女人的搭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啊？”托尼将自己刚才的走神假装成沉浸在工作中，故意慢半拍回应道，“哪里？”
“迦勒底啊，他们回你消息了吗？”
“你们居然还联系了迦勒底？”罗德的眼睛瞪得滚圆。
“想咨询看看其他的解决方案嘛，多问两句肯定不会错。”
为了尽快接话，对方忙不迭地将一大口面包费力地咽下去，“不，我的意思是……”
“慢慢说。什么？”
“我知道这有点不中听，托尼，但是……”灌了自己一口咖啡缓解噎塞，罗德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他，“你怎么好意思啊，在发生了藤丸的那些事情之后……他们没找你麻烦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的确如此。他暗暗撇了撇嘴。若非这阴魂不散的Alter实在棘手，否则就算脸皮厚如托尼也是鼓不起勇气向迦勒底请教的。
当初因自己的判断失误，让立香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自己实施那场屠杀的帮凶，清理掉的“游戏角色”瞬间变成背负着的百十条人命，还不知会对对方产生多大的心理冲击。那可是整个迦勒底的人理存续保障计划捧在手心里的希望啊。
别说打造圣晶石的巨额报酬了，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迦勒底怕是宁愿倒贴债务都不会让她卷入这种事端。托尼壮着胆子发去的邮件虽说是在碰运气，其实也清楚与腆脸找打没太多区别。得到冷处理的对待完全在意料之中。
……自己连一句道歉都还没有向立香说过呢。
那个纯粹、勇敢，善良且有主见，比托尼更早醒悟的坚强少女，竟让他都有些无地自容。
打住，自己已经走出负罪感的沼泽了，这种念头只是为了体现对立香的欣赏和敬佩……
“就事论事嘛。”男人收起发散的思路，闷闷地回答罗德，“我又不会否认自己捅的那些篓子，要赔偿什么的肯定会给……”
哈皮小声嘀咕：“虽然我觉得这已经不是赔偿能解决的问题了……”
“那还要——”
这句反问很快被某种毛刺刺的不适感截停。他下意识地偏头看去，果然发现那冷漠而疯狂的金色正在死死地盯住自己。
结合昨晚酒会时哈皮的反馈，似乎每当听到这类话题的时候，Alter就会对信息的接收异常敏感起来。关于托尼·斯塔克的黑料顺利积累中，可喜可贺。
听就听呗，他破罐子破摔地翻了个白眼。自己反正是懒得重复，赝品小娜、罗迪，甚至哈皮，谁有空都可以赶紧去给她科普一下。托尼已经习惯了，反正也不会有谁真正地理解和体谅他嘛。
“……别把人家想得那么失礼，说不定在其他维度执行任务，正好没收到消息呢。人理存续的工作可是很复杂的。”
哟？这可出乎男人的意料，“黑寡妇”并没有顺水推舟地在Alter面前抖出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而是十分自然地打个圆场，引开了话题。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白发幻灵那满脸蠢蠢欲动的好奇。
到底算不算生气？这下他可真不知道那条消息究竟意味着什么了。
Alter显然对话题的中断颇感失望，只得将视线挪回托尼身上，继续恶毒地注视着。那机械手中不知何时被红发女人强行塞了两片吐司，正在动着略显僵硬的关节撕着面包边，也不知是真打算吃，亦或只是拿来打发时间……发泄不满的。
如此生硬到有些幼稚的动作，配上她那张一如既往苍白又凶狠的“去死”脸，反而显得轻松甚至滑稽。某种意义上倒是让气氛比刚才尴尬的工作间中缓和了不少，竟也让男人松了口气。
能确认她只是“正常地”恨着自己就好，保住这点，一切才能顺利进行下去。
伴随着叮声的音效，一封星标邮件的回复出现在了这个空空如也的新信箱里。钢铁侠扬了扬眉毛——不光是响应速度，光是得到响应这件事本身就足够令他感到吃惊了。
发件人克莉丝汀·艾弗哈特……似乎是个不认识的名字，或者说可能有点眼熟，但托尼已记不起来是谁了。
……比起这个，邮件的正文内容更加令人感兴趣……
“米罗来了，”正在浮空的投影键盘上划拉着回复时，哈皮出声提醒他，一手指着屏幕上大门口的监控画面，“人到门口了，托尼，现在放她进来吗？”
“考虑到这张脸的混淆性①可能带来麻烦，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深红的娜塔莎微微举起手中的咖啡杯致意道。
“当然，如果你现在懒得易容的话，这是必要的选择。”
“小心眼。那Alter你呢？”
白发的从者没有回答，依旧满脸怨气，木然又冷淡地坐在那里。她已撕了不少面包，堆出了小半碟，却好像并没有要吃的意思。
“我个人会建议你留下来。”见Alter不愿吭声，红发女人干脆自顾自地接着说道，“之前不就说过嘛，和普通的地面人接触，有助于帮助你更加了解斯塔克先生。”
依然没有赞成或反驳的声音，Alter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去，继续撕着自己的吐司。
……好像看不出拒绝的意思嘛？钢铁侠打量着她。再对那似曾相识的面包形状稍作端详，突然也明白了过来。
“如果你打算留下来，海鸥妹②，有几件事必须记住。”
果然，他满意地看到抬起头的Alter对自己怒目而视。托尼猜对了，她只是想将面包撕作更加方便送入口中的条状而已，并且因被戳穿而有些夹着害臊的气恼。
“听好了，你是哈皮的远房亲戚。”假装没有看到对方投来的愠怒态度，他继续说道，“你的手臂是先天残疾，你得过一种类似白化症的疾病，之前没怎么出过门，所以不太习惯和人说话。”
“……”
“当然，最重要的是。……”
意料之中的安静，Alter当然不会给出“明白了”之类的回答，钢铁侠对此也很清楚，只是摇着手指严肃地指向自己的从者。“……不允许以任何方式伤害她。”
抛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白眼后，对方低下头去。但显然能明白这个作为令咒延伸命令的用意。虽说这其实也只是以防万一罢了。根据他对Alter的观察与了解，这位Avenger出身的幻灵并不屑于对与恩仇无关的普通人出手。
“嘿，比起这个……”深红的黑寡妇不合时宜地插话进来。
“怎么？”
“你们打算在外人面前也叫她Alter吗？”她问，“要不要编个完整的名字以防万一？”
罗德点头：“我同意，奥特·霍根这种名字实在是有点诡异。”
“倒是早点提出这个问题啊，知不知道现炒现卖有多累人……”托尼揉了揉脑门。
“那就伯德（Bird）……”
这尽管成立却偷懒迹象强烈的浅显名字让红发女人和哈皮都忍不住发出了嘘声，受害者本人叼着面包条恶狠狠地扫他了一眼，但看起来也对这个有理有据的名字无可奈何。
至于教名，钢铁侠倒是另有一个思路……
“……道恩（Dawn），”他打了个响指，“道恩·伯德，在外人面前你叫这个名字。记住了。”
继续嚼着面包，沉默的Alter依旧没有回话。
她没有从这个相反的名字中读出所谓的嘲讽意味后大发雷霆，倒是令人略感失望——主要是浪费了男人为此设想的一连套反驳，他可对自己脑内起名字的思维与措辞相当满意来着，不能游刃有余地念叨出来对发脾气的Alter展开一套漂亮的逻辑连击，真是可惜。
大敞着的会客厅当然没有门，但来人还是敲了三下墙壁以示礼貌。指关节隔着皮肤与实心硬物磕撞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别扭。
“早上好，斯塔克先生，霍根先生，罗德上校，女士。”发现这房间中还有自己不认识的生面孔时，被称为米罗的女人也得体地问候道。老气的黑框眼镜和发式，呆板的标准西服，对方就差把循规蹈矩这个词写在脑门上。只一眼便能让人猜到托尼与哈皮比起前神盾局特工更愿意将事情交付米罗来办的理由，绝对是个不敢惹事、不必操心也不会多问的可靠家伙。
这样的信号过于明显，以至于让一旁的Alter都表现得格外老实，甚至明显收敛起了表情中那股凶巴巴的狠劲，避免吓到对方。
“东西带了吗？”
“粉底和衣服都在这里，先生。”
钢铁侠掏出纸袋中的小收纳包，里面是两瓶品牌不同、但颜色都很浅亮的粉底液。他拿起其中一瓶端详着，又举高起来，眯起眼睛与不远处的Alter作对比。——色差依然有，但比昨晚哈皮拿来的似乎还是要白些。
“一会先给她试试吧，”男人点了点头，“然后是……”
目光停留在了那个似曾相识的蓝色盒子上。按照他的经验，当某种颜色的色调与印刷过于令自己感到舒适时，也就大概率意味着是自己设计的手笔……
“——斯塔克工业的制服？！”托尼难以置信地看向米罗。
“呃，不是这个吗……？因为霍根先生在邮件里说，需要女性的‘日常’服装……我以为您指的就是我们内部的制服……”
哈皮满脸扭曲的横肉写着“我可去你的吧”。一向擅长吐槽的罗德竟也被这场景弄得无法评价，为免尴尬干脆喝起了手中空空如也的咖啡杯，将脸隐了起来。
钢铁侠一瞬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笑是因为觉得这个思路过于天才，某种意义上甚至的确非常合理；气则是没想到这位因死板而得到赏识的下属竟真的能死板到这种程度。如果今天需要衣服的并非Alter，而是曾经那样一夜情的床伴，把自己公司的制服当换洗衣服塞给人家，要是碰上企业家、政客、学者之类自尊心比较强的女性，得让双方难堪到什么地步……
这份看似简单的“工作”原来如此繁琐，难以想象佩珀在之前竟坚持了这么多年，紧急干洗，购置新衣，安排接送……始终将一切打点得井井有条，让男人哪怕翌日早上完全抛弃这种事的存在也能专心投入研究。
最重要的是，她明明一直喜欢着自己。即便如此也从未有过怨言，哪怕只是默默地付出，也愿意做自己身边最体贴的那个支持者。
为什么总是直到失去后才开始后悔呢。
……不，自己已经不会后悔了，无论是怎样的事……
托尼偷偷瞟向那曾试图用悔意将自己的精神绞至窒息的从者。由于米罗的存在，Alter此刻已安静下来许多，只是无言地紧盯住他。那金色的眸子即便在视野的角落里，也泛着锋利的冷光。
自己早就走出内疚这种东西了……才不会输给这疯鸟。
男人咬咬牙，借着Alter的凝视，总算是将漫天发散的思维收了回来。眼前的米罗早已吓得低头默不作声，先看看有什么处理方法……
……反应过来后倒也确实不难。斯塔克工业并无制服文化，这套只是给员工用于发布会等特殊场合一个保底的得体穿着。由于讨厌传统的沉闷西服，托尼在约人设计时指定要活泼轻便的版型，拆下胸前的徽章后，若是不认识他为自家企业特调特选的海蓝色，外观完全就是普通的日常通勤装。
“你的选择挺不错，”思考一阵后，钢铁侠露齿微笑。先不管Alter是否愿意，作为自己的“仆从”，这衣服本身就是最适合她的穿着吧。
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吐槽可千万不能让对方听见。他在内心对被逗笑的自己说。而且海蓝色配上那惨白的皮肤，怎么想都会像一具被涨潮冲上岸的尸体……咳。
怎么没有一句适合说出口来逗乐的。真扫兴。
“所以，总不会是你那员工真拿来了没法穿的东西，需要我去帮你再跑次腿吧？斯塔克先生？”
问这话的是赝品小娜，在托尼发出消息的一分钟后如约出现在了工作间门口。此时他已把Alter交付给了米罗去帮忙换衣涂粉，有星期五和房间外的罗德看守着，还有深红特制的发箍形设备能监视她使用魔力的动向，想必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不会用人的家伙吗？”男人忙活着手中的裁剪，头也不回地忿忿道。
“比如之前——噗，还是不说了。”
算她识相。以钢铁侠对娜塔莎的了解，这位言语间带着奇怪笑意的复制品大概率也是打算在他关于内战的伤口上撒盐。六人中有一个卧底，一个发现目标冲突后分道扬镳的合作者，一个在事后大受打击怀疑自我的机械儿童。对曾试图以领头人身份自居的托尼来说，的确不是什么光彩的战绩。
“在开始谈正事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转身看向对方。
“究竟什么叫‘干得漂亮’？”
红发女人扬了扬眉毛，“显然就是字面意思。”
什么鬼？总不可能是Alter在告状时还包庇了自己一把吧？
“我想说的是，你知道早上发生了什么，对吧？”
“当然。”她点点头，“斯塔克主从又因琐事和观念差异而起了争执，御主为对从者造成更大精神打击而在嘲讽中使用了下流的言语表现。效果绝佳。”
……重点好像完全跑偏了。托尼瞪着对方。
“得了吧，我才不相信你没去追问我们吵起来的原因……”
“我为什么要问？”深红的黑寡妇没名堂地笑起来。
“你认真的？”他不可置信地反问道，“就因为黄段子这事儿？其他的缘由你完全不关心？”
她扶了扶额头：“你们两个吵起来需要什么理由？问这个有意义吗……说到底，只要对她的灵基转化起到了积极作用，即便你们从天亮吵到天黑，我也很乐意会做给你们端水解渴的那个背景板。”
“这还能起到什么积极作用？”男人恼火又惊恐地发现，自己似乎愈发跟不上对方的思路。
“哇哦，那可大了去了。说出来你也许不会相信……”
红发女人抬头看向他。
“Alter眼中的托尼·斯塔克，可是个对爱情满怀憧憬的专一男人。”
……专一？
他定定地立在原地。
“由于你出口成秽的轻浮表现与她记忆中的‘那位托尼’反差过大，”对方继续说道，“Alter短暂地陷入了认知危机，这会是帮助她将你们完全分离看待的好兆头。”
“……”
虽然设想过不少原因甚至对方可能采取的揶揄狡辩，但这个版本的答案着实太出乎钢铁侠的意料了。
“……她为什么会这么想？”男人追问，声音无来由地有些轻。
“因为在Alter继承自伊芙琳本人的认知中，当初那位并无精力在逃杀战场上调情的‘托尼’，一直在向她讲述着自己对亲人、朋友，尤其是恋人的思念。”
混蛋，那复制品完全不给嘴上把门吗，把自己内心的秘密就这么卖了出去。就算对面的倾听者是可以信任的搭档，好歹也考虑一下其他传入他人耳中的可能性吧。这下又多了个把柄，自己已经受够娜塔莎那张脸用关爱小孩般的方式露出笑容了。
托尼斯塔克等于浪荡公子，这个在地球的人类社会中几乎要成为原理的公式，傻傻的乌鸦妹居然仅因为那赝品的几句哭惨，就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根筋地信到今天……
……等等。这个描述好像有点耳熟。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柔软到不真实的梦。在梦里有一个面孔与Alter相差无几，却更加和蔼地注视着他，喉头轻颤，吟出了温暖的旋律。
莫非是……？
“赝品小娜，你之前是不是说过……”钢铁侠喃喃着，“御主可能会在梦中看到从者生前的记忆？”
深红的黑寡妇点头，“会。所以如果你对刚才的解释有所怀疑，以后也有机会去她本人的记忆里亲自验证。”
“……算了，我没兴趣。”
他低头继续捣鼓着装订。任红发女人有些惊奇地打量着自己。
现在已经很好解释了，身为Berserker夜莺的分身，Alter会继承她对“托尼”的记忆与认知是顺理成章的。也理所应当地，会将那份“深情的渴爱之人”的期望投射在地面的托尼·斯塔克身上。即便她恨着这个人。
哈哈，现在自己该如何评价这份奇妙的弄巧成拙呢。如果她不是浸透了恨意与复仇的Alter，而是那位为爱而歌的、善良的夜莺本人，一切也许真的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好吧……那么斯塔克先生想要谈的‘正事’是？”深红的娜塔莎也没有纠结于此，平和地问道。
“看看这个。”
钢铁侠将手边刚装订好的酒红色小册子③推给对方。
“护照居然特意也选了英国？有心了。道恩·南丁格尔·伯德④……”她饶有兴趣地翻了翻内页，“……哇哇，还原度挺高的嘛，我都不知道你还会造假这一手。”
男人高傲地一笑：“确实，比起模仿别人，我觉得还是自己的东西更值得模仿。不过既然有这个契机把印刷摸透了……想要吗？我猜你们的人不介意多几个能用的地面身份？”
“哦？……”
红发女人抬起头，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那么交换条件是？”
“劳力。”托尼干脆地回应道，“意思就是，你接私活干吗？”
“工作条款上没有限制，但我需要确认内容才能给出具体答复。”
托尼调出悬浮屏，打开了之前那个空空的新邮箱。除开被折叠起来的一些广告与通知，只有两封正经的来信。点开第二封，内容是要求与斯塔克工业的董事托尼·斯塔克见面。
“昨天不是说要留个计划B作为后手嘛。我编造了个研发部门职员的假身份，去撒网问有没有神秘学的民间人士愿意提供名为‘从者’的使魔用于研究。本来以为大部分人会当成恶作剧的，没想到今早就收到了一条回复。”
深红的黑寡妇一边查看邮件正文一边点头，“嗯哼？所以对方为什么要求和托尼·斯塔克本人见面呢？”
“她在第一封邮件里说，自己不认识这样的主从，但有相关雇佣渠道的信息可以提供，”男人答道，“只是神秘学的这些事情本身不太适合公开和外传，所以如果我们有意认真谈的话，希望来位有分量的公司高层出面交涉。”
“收到同意合作的回复，然后就指名要钢铁侠本人吗，这可真贪心……”
“倒也算好事，省得我还要找其他人也搭进来。”他耸耸肩。
红发女人的目光落在发件人的名字上，“克莉丝汀·艾弗哈特……”
“怎么，”托尼问，“你有印象？”
“你没印象？”
“啊？”
“挖你组建复仇者联盟之前，地面的弗瑞托地面的我调查过她。”深红的娜塔莎说，“除了秘书佩珀，艾弗哈特是你在那场‘惊险旅行’前最后一个带回家的女人。当初神盾局想查明你战略大变的原因，把所有可能的关联人物都捋了一遍。”
……听她这么一说起，端详着那发件人金发碧眼的美貌头像，男人的脑内也浮现出了零星的记忆碎片。自己似乎确实在当年飞往阿富汗前刚与一位美女记者共度良宵，并像往常一样，让佩珀在第二天早晨便妥善打发走了对方。
之所以对那记者留下印象，是因为之后她查到印有斯塔克工业标识的武器出现在了恐怖分子手中，愤怒地找上门来讨要说法，这才给了他怀疑并调查奥比的契机。为表感谢，之后哈皮还为对方留了一个发布会前排的黄金席位。
至于名字，当然就同过去其他流水的美女床伴们那样，钢铁侠当时就压根没有往心里去，更不用提在多年以后还能认出了。只依稀记得当初听说对方毕业于布朗大学后便随口呼作“布朗小姐”。
尽管对当年的风流韵事已经相当无所谓，为了占领道德制高点，他还是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你们连我的私生活都不放过？真恶心。”
“首先，这事儿并非我们而是原典们干的；其次，没人对斯塔克先生的酒池肉林感兴趣，都只是例行公事罢了。”红发女人完全不吃他这一套，轻松地反驳道。
“等一下……如果神盾局的人调查过她……”
灵光一闪，托尼在悬浮屏上调出了当年地面娜塔莎为曝光九头蛇的渗透与行动计划而公开的神盾局资料库。输入艾弗哈特与克莉丝汀这两个关键词，果然弹出了一篇简短的报告。
“还真是罗曼诺夫本人出具的……在斯塔克失踪前后两人被数次目击近距离接触，且在公开钢铁侠身份的发布会上表现微妙……”他指着屏幕上的文字阅读着，“人脉整体透明，政治背景简单，未见与军政或商界有实质稳定来往……出身自神秘学地下社会的古老家族，难以获得关于家庭的更详细情报，但能确认其已脱离家族在主流社会生活多年……住宅内有类炼金术和神秘学仪式痕迹，疑似依然继承了家族的超自然相关能力，不过水平无法构成威胁。且在分析采访记录与行程后，未见与斯塔克工业事件的直接或间接联系……建议下调监视等级。”
“对，我人物包录入的记忆就是这样。”深红的黑寡妇点头，“但也仅限于此了，没有更详细的数据源。”
“不碍事，至少我们现在能确认她大概率有货真价实的魔术背景，不太可能是来诓钱的……”
“那么这与你的雇佣兵订单有什么关联呢，斯塔克先生？”对方绕回了话题。
“这不是很明显吗？我打算去赴约。”钢铁侠烦躁地回答，“但就像你之前说的，尽管现在那个什么大的已经解体，地面没有真正需要杀得你死我活的圣杯战争了，可也不能保证御主一定就是安全的。”
红发女人露出笑容，“的确。所以斯塔克先生需要能够应对魔术师和从者的保镖来以防万一？”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先不说我可没胆在当事人在场的情况下谈怎么杀死人家，更何况那疯鸟才不会管我的死活，说不定还很高兴有人替她动手呢。”
“尽管我并不赞成这个观点，她已经开始动摇对于复仇的认知了，同时也很清楚自己的灵基转化需要确保你活着……”
深红的娜塔莎微微叹息。
“但你的考虑也有道理，斯塔克先生。除了身为御主的你，Alter和深红紧密相关的特殊灵基也有出于研究和利用价值而被盯上的可能，就像当初凝结事件那样。不让她和其他魔术师见面是明智的。”
他满意地点点头，“那我们达成共识了？开个价吧。”
“在这之前我想补充一点……不见面归不见面，但我还是建议你带上Alter。”对方劝道，“我的确有对魔术和灵体战斗的经验，但如果对方是正经的‘英灵’，恐怕也难有什么优势，还得靠同为从者的她才能造成有效伤害来保护你。”
“唔姆……意思就是，保持在随叫随到的距离范围内就可以了？”托尼挠了挠下巴。
“对，前提是你能保证有可靠的自己人在公共环境中监视好她，不出岔子。”
“那好说。”
他调出自己的通讯录，光标停在了彼得·帕克这个名字上。
托尼·斯塔克似乎很喜欢孩子。
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并存于记忆中，是因为当初生存竞选的战场上，但凡对面的敌人是看上去未成人的少年少女，那位“钢铁侠”在出手时便会有意无意地收敛些，甚至主动礼让资源。
他说，曾为了在误会引发的冲突中阻止朋友们，人手紧缺之下不得不请来了未成年的超能力者协助。当看到那孩子重重地撞在飞机上时，大脑刹那空白。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仿佛灵魂被无形的恐惧抽离身体，只剩下躯壳在愣愣重复着保护失职的自责与悔恨。直到落地后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孩子，被昏迷中突醒的对方本能地格挡，自己宕机的灵魂才逐渐恢复运作。
她看到了男人在抿着嘴唇。
喃喃说着，不想再将孩子们卷入超出他们能力范围的危险事件，自己明明是为了保护他们的未来而在努力的。
一定要找到这血腥竞赛的真相，就算救不了所有人，至少也要拯救被卷入的无辜孩子们。
……可讽刺的是，下一次再与夜莺见面的“托尼”，那个不由分说对选手们展开歼灭屠杀的钢铁侠，为什么身边就带着一位全副武装的魔术师少女共同行动呢？
在小女孩的面前恣意杀戮，甚至要求配合出招，将无垢的花蕾一步步引作与他一样手染鲜血的杀人犯。怎么看也不像是保护孩子们未来的方式。
所以，南辕北辙的两名托尼，果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么血色，暂时先用这个颜色当腮红可以吗？”
某个略显低沉的女声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让Alter从思考中惊醒——自己在回忆的追溯中仿佛睡去了似的，看着埋藏在脑中那些熟悉或生疏的画面如梦境的走马灯般一幕幕闪过。
回过神来，刚才被称作米罗的女人正将一盘……看上去像是眼影的浅橘色东西，举到她面前询问着。
“可以。”Alter淡漠地回答。事实上哪怕对方给自己惨白的肤色涂上普通的腮红，变成什么奇怪的东洋人偶也无所谓。这装扮本身就是为了回应娜塔莎的建议，或者说要求而准备的。她并不在乎人类眼中的自己有着怎样的外貌，无论红润可人，亦或是阴森苍白。
米罗点点头，丝毫没有在意Alter摆给她的冷屁股，依旧平静地操着化妆刷扫向对方的脸颊。从和米罗进这房间的第一分钟起，Alter就发现对方的情绪反应甚至比自己还要漠然，是与外表十分符合的公事公办型。这于她而言倒是件好事，省去了被其他好奇的外人盘问身份的麻烦。
Alter至少切实地感受到在被尊重着。与用自以为是的幽默感挖苦他人为乐的斯塔克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对，她还记得，连当初那红发的魔术师少女都没能逃过男人傲慢的攻击。那少女见证了某位选手的死前举止与她曾召唤的英灵相似，开始察觉到不对劲时，地面的钢铁侠回应魔术师少女的却是一句充满不屑的调侃，认为对方是“平时工作压力过大导致游戏玩入迷了”。
这就是他斯塔克保护地面未来的方式，真是搞笑到令人齿冷的程度。
所以真是不一样的吗……谁能想到，这些混账的行为居然能成为他的免死金牌，和“那位托尼”划清界限。
凭什么。
不知为何，即便更加清晰地看到这所谓两人的差别，Alter的心头也有种奇妙的钻痛。
曾以为他会和记忆中的那位钢铁侠一样喜欢孩子。诉说着与父母还未来得及和解便阴阳两隔的遗憾，诉说着与恋人长相厮守平静生活的愿望。明明渴望着家庭圆满的温暖，明明渴望着承欢膝下的充实。
如果能够证明斯塔克依然怀有这些，证明他们是同一人……自己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杀死对方报仇雪恨了吧。可眼下这仿佛故意和记忆唱反调般毫无责任心、轻浮风流的男人，实在让Alter也有些无从下手。
得出同一人的结论让她复仇也好，得出不同人的结论让她放弃也好，怎样才能尽快证明这一点呢……
“伯德女士？”
“嗯？”Alter漫不经心地回道。
“刚才罗德上校……拿来了一些其他的衣服，虽然码数可能大了些，但应该……可以上身的。你看看是穿这些，还是穿制服？”
不知从何处抱来一大摞防尘袋的米罗这样问她，整个人几乎都淹没在了衣服后面。说话都累得不连贯起来。
其实完全无所谓就是了……
……等等。斯塔克工业的制服……
“……米罗。”
Alter难得主动开口，轻而沙哑的声音像是在喃喃自语。
“你知道怎样联系佩珀·波兹这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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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
①此时的时间线位于内战后，真娜塔莎本尊处于被通缉状态；
②用面包边喂海鸥是不少海滨地区的日常风景；
③现实中英国已于2020年春停止旧版红色护照签发，新版护照为蓝色，但本文时间线位于2016年，因此依然采用旧版设定；
④Nightingale（夜莺）用作姓氏时多译为“南丁格尔”，非常有趣的是，历史上最著名的那位南丁格尔也是英国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意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