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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浮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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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多么愚蠢的东西,”学生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它远不如逻辑一半有用,因为什么都证明不了。它只能告诉人们一些永远不会发生的可能,让人相信子虚乌有的事情。说实话,它一点也不实际,在现在这个年头,一切都要讲实际。我还是回到我的哲学中去,去学形而上学的东西吧。
于是他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取出一本厚重的、满堆着尘土的大书,读了起来。
——[英]王尔德《夜莺与玫瑰》
“什么……”虽然还在害怕地后缩着,但在看过手机屏幕后,哈皮脸上的为难没有翻倍到更加不安的程度。
——夜莺Alter能够感觉到,交出邮件内容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选项,这是完全可以争取的目标。
“我还能不知道你们和迦勒底的邮件往来图什么?那样折腾过人家的小御主后还有脸凑过去,无非就是想要询问根除我的方法吧。”
对方挠着头,表情显得微妙而困扰。
“呃……”
考虑到这件事毕竟算不上对方的责任,白发幻灵只是不屑但平和地笑笑:“没意见,我也早就想结束这一切了。如果是在顾虑该如何保护好斯塔克的性命,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那是我已经看不上的东西。”
……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呢。
既然是因为无比重视才会在被背叛时痛心彻骨,那么当知道对方不再是需要重视的对象时,执着的痛苦便也消失了。
即便还迷茫着自己所要清算的东西究竟为何,她也不想再将无谓的愤怒消耗在这种地方。
“也,也行吧。那说好了?看了这篇邮件就一起去帮我找东西?”
比预想的还要爽快,哈皮忙不迭地点着头,过于缺少犹豫反而使Alter生出了怀疑。
“……不许念。”
“啊?”对方满脸疑惑,“什么?”
“我说,不许用念的,直接给我看。”
“可以啊?但是别抢,我拿在手里你看着。”
那是一种茫然且莫名其妙的表情,并不像打算通过在读邮件时凭空捏造或隐瞒内容来为自己的上司说好话。
难道自己真的想多了?强行压下那莫名的愧疚感,白色从者弯腰查看起了手机屏幕。
因为是来自迦勒底这种机构的邮件,还以为会看到十分严肃正式的行文,但她第一时间便发现这篇邮件的口吻异常青涩。
斯塔克先生:
您好!抱歉我们这边出了些意外,之前的邮件没能及时回复。您不用担心,我现在很好。
我看到了其他同事给您的回复,虽然由我来说可能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诚恳地告诉您,请一定不要放在心上。我不会说您没有半点责任,但接下委托和战斗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因为这种事情就陷入踌躇的话,我又怎么去面对未来那些可能更艰辛的挑战呢。
当然不可否认,我至今依然觉得您当时的做法真的很烂……!我也不知道如何才能为那些逝去的生命补偿,但请和我一起记住这些事情,起码为将来做出更多贡献来平衡我们的罪孽而更努力一些,好吗?
这次经历是痛苦的,但对我而言也是成长,我不后悔和您经历这些。您送来的东西我都收到了,同事们虽然不好意思直说,但其实都非常感激您的资助!我永远永远不会忘记您的教诲和嘱托。请不要因为照顾年轻人的愧疚感而苛责自己,即便时间很短,我在您的身上也学到了很多宝贵的东西,能认识您真是太好了。
承蒙您的关照,真的非常感谢您,斯塔克先生。祝您在将来一切顺利,实现梦想!
藤丸立香
……是当时那个红发的少女魔术师。
“托尼斯塔克喜欢孩子”,这段几乎要被冲刷到忘却的回忆又如幽灵般浮现在心头。
为什么称得上喜欢……?他有真正地为这孩子着想过吗?
看藤丸是个小小年纪但经验丰富的御主,怎么和彼得一样被哄得如此感激甚至崇拜钢铁侠?
明明应该是被那男人伤害得不亚于夜莺Alter的受害者,以拯救世界的名义骗去深红清扫“非法AI”,却在途中发现自己竟是在杀死活生生的人。
明明是被斯塔克以正义的名义利用的受害者……!怎么可能?!
“……这真是,迦勒底发来的?给斯塔克的邮件,为什么会在你的手机上?”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些话。
“呃,因为最早是我根据托尼要求去联系迦勒底的,所以后来就一直负责对接,很奇怪吗?”
似乎能看出眼前的幻灵就算被抑止力灌输过现世知识,也并不了解关于人类社会中隐藏在表面之下的工作规则,哈皮从畏缩变成了挺起胸膛反驳道。
到底有什么可感谢的……有什么可感谢的!明明是害她的人吧!
白发的从者发现自己的目光像是着了魔般,生生地被锁定在“教诲与嘱托”那句话上。
他斯塔克这样轻浮无责任感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去真心地照顾甚至教导孩子们?
“他能教那小女孩什么东西?教她无论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错事都要厚着脸皮以英雄自居?”
Alter已经不知道这是在质问对方还是质问自己了,两眼发直地瞪着那屏幕。
“他有什么资格……”
这回却是哈皮的声音更加理直气壮了:“谁说没有资格?迦勒底是做人理保障工作的机构,本质上和托尼的目标不是一样么。”
“这也能算一样?人家拯救人理时可没像你们复仇者联盟这样高调地跳来跳去,在全球搞什么超级英雄崇拜。”
“怎么不一样了?托尼算得上藤丸的前辈,和对方一样是从普通人逐渐承担起对整个世界的责任,这两个人本来就该有很多共鸣才是啊。”
“普通人?你在搞什么幽默?”白色的幻灵怒气冲冲地反驳道,“斯塔克这个先天就比别人占着更多资源的既得利益者,现在想跟普通人称兄道弟来显得自己亲民了?”
“不是……你不能因为自己和托尼有仇,就否认他也是个会痛苦有缺点有优点的活人吧?”
……气氛陷入了沉默。
后知后觉地,对方的脸上浮现出不安的惧色。似乎终于意识到刚才忘记了对面是那个光凭尖叫就能使自己肝胆俱裂的危险存在。
如果是在担心刚才的口不择言激怒夜莺Alter,倒是完全多虑了。除非涉及斯塔克这样的深仇大恨,她并不是那种轻易会被外界牵起情绪的类型,仅仅是在自我发散而已。
没错,仅仅是自我的质问便使得白色从者失去了继续反驳的底气。
毕竟哈皮的话让她终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因被点破而生出那种如梦初醒的惊讶。
……那便意味着Alter在潜意识中早就心知肚明才对。
说到底怎么不可能心知肚明——以质问人心和愿望为傲的自己,就算带着愤怒与仇恨,也本就该完整地透视每一颗属于人类的心。
就算是出于私心也不要紧,只要是会思考的活物,无论□□还是灵体都会有私心,白发的幻灵当然也不例外。她不会因发现自己拥有情绪和私心而陷入自我怀疑。
……但私心给视野所蒙上的这层阴影,居然要依靠他人才能意识到。
这使得事情的性质变得完全不同了。
“……”
“……好,好吧,先不谈这些……但我保证这个邮件是真的,你如果想求证的话,现在回复也许还来得及……”兴许是看到夜莺Alter虽然不语但脸色不算难看,哈皮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想多了。如果是在虚数潜航中,那大部分时候恐怕压根不在我们的时间位面,发过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这女孩的回复恐怕都不是刚才发过来的。”
“啊这样?难怪托尼当时那么多道歉的邮件都没回音,他还以为是被迦勒底的人记仇拉黑了,郁闷了好长时间……”
她抿起了嘴唇。就在半分钟前,自己可能还会因为这句话而青筋暴起,气呼呼地去呛对方,嚷嚷着钢铁侠这样自我中心的恶棍怎么可能会陷入自责。
早就该承认的……起码,在发现自己都无法言说自己希望在御主身上得到什么的时候,白发的从者就该面对现实了。
就算是一直以真我而活并引以为傲的她,也没有自己的想象中那样了解自己。
如果连自己都不那么了解,又如何信誓旦旦地给其他人总结出定论?
Alter深吸了口气:“走吧。”
“啊?”
“你不是说要找首饰吗?”
“?好的好的。”这唐突的主动显然让对方很惊讶,似乎没想到此前还在刁难自己的幻灵会如此爽快地履行诺言,“先等我一下……”
她假装从容地点头,抢先迈出但特意放慢了脚步方便哈皮跟上来。但对方在旁边的矮柜里吭哧吭哧地摸索着什么,然后掏出了一双像是酒店用的简易拖鞋,忙不迭地塞到夜莺Alter的机械手里。
“什么意思?”
“你总,总不能直接这样去吧,那里全是碎玻璃……”
她顺着哈皮那欲言又止的视线下意识低头,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是光着脚从那治疗舱爬出来,没头没脑地跑来了这里。
“……谢谢。”白色从者努力收起那强势和沙哑,尽可能温和地回应了对方。从哈皮脸上尴尬但还算轻松的笑容来看,应该没有此前那样惊吓到他了。
再次站到那光滑如镜的电梯门前时,她下意识地抬起假肢扶了扶头上的发箍,似乎已经被佩珀重新佩戴得很牢固。
摘掉还是想摘掉的……
就连夜莺Alter都已经记不起自己上次使用看取技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虽然只是想从试探性地找回手感开始,但总觉得操作起来比想象中的要顺利很多。
还以为自己真堕落成了什么靠怨念绞杀人类的阴湿复仇鬼,没想到还是残存了些英灵般的战斗技巧在身上,到底还是这个灵基来源于“夜莺”本人的缘故吧。
“怎么样?”
“不是他,下一个。”
她对着眼前莫名其妙地按要求与自己对视的实习生摇了摇头,示意哈皮换人。
哈皮的声音开始透出慌张:“可是,这是最后一个了……”
“真没了吗?但这里面确实没人拿过你的东西……除非他们中的谁有多重人格,失去了那段记忆?”
白发幻灵扫视着眼前按哈皮要求排排站好的新员工们,试图回忆袭击时场景中还有哪些面孔没出现在这里。但发现彼时的自己满脑子都是救下彼得·帕克,根本没有分出精力去注意那些,只得悄悄放弃了。
“我数数,还有……托尼带来的那个客人,但她没靠近过那边,也不像会需要那种东西……希尔的话,嗯……”
“怎么?”她问,“能确定这个人绝对没问题么?”
“对,希尔是神盾局出身的,这方面肯定没问题。”
哈皮转过背去避开新人们的视线,用口型悄悄向Alter喊道“不方便”。
又牵扯地面的那套什么社会规则了吗?她刚想翻个白眼,却因刚才神盾局的关键词而联想到了某些不太好的可能性。……这样看哈皮应该是想避免和深红沾边的白发从者和对方打照面,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和调查吧。
“哦,那还有吗?”
“接触过现场的应该还有一个……咦我记得是13个人……?谁没来吗?”哈皮再次快速点数了一遍,困扰地挠着头皮。
“会不会是佩珀顺手帮你收起来了然后忘记提醒你?她当时也在。”
“不可能,百分百不是佩珀拿的。”
夜莺Alter挖苦地笑起来:“反正你自己确定能排除咯?我倒是没意见。”
“真要是她拿的就好了……我从一开始就是排除了佩珀来计数的。”
倒是能理解这种心情,换成白色幻灵也会把佩珀列为走投无路时才会分析的怀疑对象。
“您是在找人吗?刚才米罗也在这里,好像去洗手间了。”
“对哦?不说我都忘了,”在另一个员工的提醒下,哈皮一拍脑门,“刚才她来找我汇报接待处的情况来着。”
“昨天来给我帮忙的那个眼镜女性吗?我倒完全不觉得她会拿你的东西……”
“这么说米罗好像去很久了……有快十分钟了吧?”
一个高个子员工也疑惑地张望起来:“诶,我怎么记得刚才好像已经见过她走出厕所了?是眼花了吗?”
“喂我说你们,非得擅自带着有罪推定去看自己的同事么?人家就不能是身体不舒服在厕所多呆一下?”
Alter不满地叉起腰,训话似地对员工们说。这甚至已经算委婉的了,如果员工们不好意思直接顶撞上级的话,爱发散思维的她倒是很乐意探讨一下哈皮这个当事人记错的可能性。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
——那似曾相识的气息,又如棘刺般扎入了白色从者的直觉。
她几乎是瞬间便回过头,不顾身后哈皮一头雾水的呼喊冲到窗边,看向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既然夜莺Alter能感知到对方,那也意味着对方能感知到自己。那从者气息明确地位于自己的“下方”,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移动着。且与昨晚出现的相差无几。
……并没有其他的动静,白发的幻灵甚至无法判断对方是否有恶意。毕竟根据当时管理者的说法,有着圣所的纽约禁止进行圣杯战争。眼下他们无法证明昨晚困住斯塔克的结界是对方所为,这位从者完全有可能同样只是路过而已。
要出手吗……或者至少通知斯塔克?但目前似乎也没什么异常……
——不对。
谁说没有异常来着?!
她猛地一激灵,转身便冲向展厅标识所指的洗手间。而似乎是要呼应Alter的直觉一般,那从者气息的移动速度仿佛也在一同变快。
用机械义肢的掌心炮炸开洗手间那个唯一紧闭的隔间后,她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昏死在里面的黑发女人。对方身上只剩衬衫与裤袜,似乎穿着的外衣全部都被抢走了。
还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还好,没有生命危险。
“里,里面没有其他人在用洗手间吧?!”
“当然没有!赶紧先过来!”烦躁于哈皮在这种时候还拘泥于无谓的礼数,白发从者没好气地叫喊着。她试图扶起米罗唤醒对方,却总觉得注视这张脸时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好像,少了点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姗姗来迟的哈皮看到这场面时,眼睛几乎瞪大到和嘴一样圆。
“她没受重伤吧??”
“我想没有,不过很奇怪,袭击米罗是图什么……能听见我说话吗?”
眼见黑发女人似乎对他们的声音有所反应,夜莺Alter用机械手拍着她的脸问道。米罗的眼皮终于吃力地抬起来些许:“眼镜……”
“眼镜,眼镜在哪?”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眼镜!先把你们的安保叫过来把在场的人都疏散比较重要!”白色幻灵气呼呼地向明显慌了手脚的哈皮吼了一句,又赶紧转回米罗这边,“你人没事吧?!谁干的?袭击者去哪了?”
“我看不清,度数……太高了,没有眼镜的话……”
“那对方有多高?男的女的?是用什么方法让你昏过去的,物理还是药物?”
“手帕,带麻药的……好像是个黑头发,的女性……比我高一些,在镜子里……”米罗虚弱地挤出几个词。
“人没事就行,先别动先别动……!希尔前脚刚走不久,我这就叫他们带医务室的人一起过来!”
“咦?戴利亚你怎么了?!”
几个女性实习生听到里面的响动后进来查看情况想帮忙,惊慌地打量着眼前的场景。“怎么回事?盖瑞刚才不是说还看到你出去了吗?”
——而能够感应到的那种从者气息,正在越来越近了。
不祥的预感应验了一大半。或许是已经与机械义肢磨合得越来越熟悉的缘故,Alter甚至能感到那拳头似乎都在不由自主地握紧。
如果真是这样的状况……无论如何,既然是御主带领从者上门,那自然应由自己出面战斗。
就算纽约住民们已经习惯了与超级英雄们的光怪陆离同行,圣杯战争也绝对是他们不该触碰的危险神秘。
“哈皮。”
“啊?”
“不光是展厅里的人,”白色的从者咬牙,“把整栋建筑的人都撤离走。”
“……啊?你要干什么?”
“你管我要干什么!如果不想出现更多伤亡的话,现在就赶紧!”
“我倒不是迂腐到必须听从托尼的命令而无视你的提议,但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已经急得大汗淋漓的哈皮没好气地反问道。
“别逗了!意思是如果不把前前后后的原理给你解释清楚,你就不肯去疏散了吗!”
“不是,怎么你也搞托尼那一套独裁——要你来当他的‘从者’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尽管嘴上还在不服气地念叨着但凡放在昨天都可能当场激怒夜莺Alter把他撕个粉碎的微妙比喻,但哈皮好歹是行动起来,一边通着电话部署一边将那几个女员工向外面驱赶,嘱咐她们带着同事尽快离开。白色的幻灵也架起米罗向外跟着他们飞跑。
那从者气息的移动已经从水平变成了垂直,按目前的速度来看,恐怕这里的众人是没法赶在对方到达之前全部离开了。正是因为这样,Alter才得打起万分警惕陪伴在他们中间。虽然觉得对方主从不至于蠢到在纽约这种圣所城市中心且人员密集的标志性建筑里开战,但智商和品行这些东西经不起豪赌。
想到这里,某个少年的脸庞跃入她脑海。该死,如果彼得还在大厦里,遇到这种情况肯定又会奋不顾身地掺和进来……
刚才已经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和危险,如果他钢铁侠识些好歹的话,最好已经把彼得给打发走了!白发幻灵恼怒地自言自语着,在消防楼梯口把米罗交付给那个看起来很精明能干的安保头头,无视了对方略显惊异的打量转身继续去帮助哈皮驱赶人群。一方面是真的在帮忙,另一方面也在留意每一个右手戴着手套等异常遮盖的员工。
毕竟那人抢走了米罗的衣服,如果是斯塔克工业的制服,那这个御主想要混进人群里简直是轻而易举……虽然就连夜莺Alter也一时想不明白这么做会有什么好处,难道是在撤离时引发骚乱牵制自己?还是试图隐藏在人群中对随时可能出现控场的斯塔克本人放冷枪?
真是后者的话,自己出于厌恶和赌气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御主反而歪打正着了。可说到底白发从者又不是故意的!是他钢铁侠从来没有教过这具义肢的通讯功能如何使用,反正哈皮的电话大概率早就打去了他那里……
那从者气息已经越发靠近,几乎来到了和Alter相差无几的空间里。可恶,如果自己是正常的英灵,说不定就能够更加清晰地感知对方的方位了——!
会引来其他主从的狩猎,说到底是自己的从者气息导致的麻烦。她就算再讨厌斯塔克,也不得不承认此事的主要责任应该在自己——但如果是没能及时把彼得这样的孩子推离战场,导致对方出于善良和责任感前来支援反出意外,可就真的是他钢铁侠的问题了!
况且会这么做的人好像还不止彼得一个……!
【Alter!!】
“?!——”
幻灵知道自己根本无需呼吸,但还是在听到这个声音时屏住了动作。
这个仿佛从灵核深处传出,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几乎让她那本应不存在的心跳漏了一个节拍。且还在不依不饶地响起:【Alter!!听得到吗!!】
【斯塔克……?】
夜莺Alter下意识地用机械手捂住胸口的反应堆,难以置信这是通过契约传达的声音,仿佛和其他的圣杯战争参与者们无甚区别。两人居然不知何时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主从”。
【好的,听着,我知道这是在请你做事,我也没有资格——事成之后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我保证不会有任何怨言!】
【少废话!谁看得上你那条贱命啊?】对方这破天荒的卑微姿态也只换来她气呼呼的反驳,【有事赶紧直说!】
也许是这一连串自言自语的动作过于夸张诡异,好几个员工惊奇地看向了白色从者这边。她心虚地躲避着那些目光,却又迎上了楼梯下方一个和自己同样并非安保部成员,但在帮忙疏散的高大金发男子的视线,只得硬着头皮强装无事。
【刚才我接到了一个勒索电话,佩珀被绑架了!就在斯塔克大厦的高层!对方听口吻是御主,以此要挟我和从者出战的!】
【……?佩珀?!……】
听着灵核中传来的声音时,Alter还在愣愣地看着与自己视线相交的金发男子,那身影逐渐与昨晚被脚镣程序电到昏迷前所看到的身影重叠。
【对!听着,我不想卷进任何事或者伤害任何人,但绝不允许有人在这里伤害佩珀!】斯塔克的声音带着沙哑的撕裂感,近乎失控地吼叫着。
那皮肤青黑、身材壮实的男子也看着她,露齿一笑。对方身上穿着蓝色的斯塔克工业制服,大概率也是因此没有引发任何其他员工的注意——如此特殊的体型尺寸难以仿制,普通员工可能真的想不到会有假扮的嫌疑,但谁想到今天还真的有一个尺码类似的员工丢失了他的外套。
【意思就是……】
白色幻灵心头一紧,突然想明白了那袭击者为何偏偏选择了与自己容貌和体型都相似的米罗去打晕,还特意带走了对方的眼镜。
空气中的从者气息如挑衅般逐渐清晰,直直地指向眼前的金发男子。
他没有触碰身边任何员工的意思,只是看着夜莺Alter,露出灿烂无比却渗人的微笑。
……一切都说得通了,对方的御主假扮成外形相似的米罗在大厦内潜行,绑架了佩珀,而从者在这里堵截自己。
【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Alter,求求你……】
那个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恳求,在灵核中回响。
【怎样对我都可以,但是救出佩珀……!】
这几层的最后一个员工已经消失在转角。风动中带着魔力的涡流在楼梯间卷起。
她咬着语间的颤音,一字一顿地通过契约回复:【不需要那种报酬,我也一样会去救。】
蒸腾的魔力将白发从者身上的衬衫溶作漆黑的本相,而那金发从者青黑色的肌肉也伴着魔力膨胀,将身上那偷来伪装的蓝色西服撑爆四散。
【……顺便告诉哈皮一声,他的事情恐怕要耽搁了。】
向灵核中甩下这句话后,夜莺Alter腾空而起向楼上飞去,对方毫不意外地跟了上来。早就有所预料的她一踩踢向那从者,但还未来得及打出机械义肢手心里蓄力着的光束,就被对方以压倒性的蛮力一把钳制住,摔向旁边的墙壁。若非白色幻灵用身为飞鸟的天赋转身攀附在那开裂的墙皮上,可能早已砸出了一个大坑。
她抬起掌心瞄准那金发从者对峙,对方依然带着机械般诡异的微笑,手中的魔力凝结成一柄罗马风格的大剑。明明是粗糙而简陋的外形,剑锋上却依然闪烁着渗人的光芒。
仅仅一击,仅仅是亮出武装,就带来了窒息般的压迫感。这是远超Alter这等幻灵的,真正属于英灵级别的力量。
Alter并非为战斗而生,眼前这等灵基规模的从者绝非她会选择的对手。
但,如果是为了要守护的东西——!
下一秒,光束与剑刃相交,发出撕裂空气般的的震荡。
一个半小时前。
“确定没有外部干扰?”
“不能完全确定,但目前检查了好几台,都是提前很久就预设好的内部程序。”
“虽然不是我预料中的情况,但听着也不是什么好消息……还有什么疑点?”托尼·斯塔克拉上拉链,隔着通讯继续询问希尔。一旁的艾弗哈特也后知后觉地坐起身来,动作呆滞地拢着衣衫。
他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是什么神态。自从安保的汇报电话打来后,钢铁侠就懒得特意再看她一眼。
……直到目前和这个电话沟通为止,也不再见夜莺Alter的动静。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根据星期五和那发箍的监测,自己的从者并未离开大厦,也没有使用过多魔力的迹象。
这份平静无疑是对男人而言最好的结果,尽管过分平静反而还是导致某些不安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技术那边有人说序列号的贴纸看着好像不太对,要拿回去重新核对一下,似乎怀疑批次上可能搞混了,才会把原本用于攻击的型号拿过来布展。”
“纯粹是通过设备引发的?……行吧,看来比起外来者的袭击,更需要好好排查一下公司内部工作失误的问题……或者内鬼。”
希尔很快表示了赞同:“有道理。你要来看看吗?”
“晚点来吧,现在临时有点事情要出去,你先把文字报告都发给我。”
“?什么事情这么紧急?我还以为你会对内鬼这种潜在风险以最高优先级出手呢。”
“少揣测给你发薪水的老板。”他俯身在地板上摸索着,一边烦躁地回敬道,“控制住内部风险本来就也是你的职责之一吧,如果今天真是内鬼故意袭击的话也得拿你是问。”
在希尔不满的嘘声中挂掉电话后,男人如愿在沙发下摸到了自己寻找的东西,顶着被卡住的用余光看到沙发上的布朗小姐明显且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
“托尼,你……”
“怎么了,很惊讶吗?”
他总算转过头,手上拿着那不知何时被用过的安全套,似笑非笑地看向对方。
“不,只是,刚才都没注意到……谢谢你这么体贴。”终于意识到自己有所失态的金发女人连忙收起那不小心溢出的慌张,把表情切换成一个温柔的笑容。但还是无法掩饰住对托尼前后态度唐突转变的不解。
“那是自然,无论是迷人的女士们还是我自己,都不会被允许暴露在任何风险之下。”
着重咬了“风险”这个词,他随即打开覆盖右手的简易装甲模式,将那橡胶薄套用掌心的能量托浮在空中,燃成灰烬。
隔着被热量扭曲的视野,钢铁侠也能看到对方的脸上闪过更加明显的慌乱与愠怒,被这拙劣的演技逗乐得忍不住嘴角上扬。也许是表情过于明显,让艾弗哈特再度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这下再想强撑那优雅温柔的模样,也无论如何都自然不起来了。
“谢谢,托尼……”
想到逢场作戏已经结束,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挑眉:“谢谢我吗?那我也对你的宽容表示感谢吧。毕竟它高低也算是个纪念品,某种意义上也真是可惜了呢。”
无法掩盖地,对方的脸色在慌乱中逐渐变得铁青。
完全印证了男人的推测。若是正常的女性,肯定会对他刚才这大男子主义满满的恶劣玩笑表现出不适甚至不满。但布朗小姐的第一反应却是被戳穿的震惊和无措,甚至明显因为这份冲击过大,还需要额外花不少时间思考自己“本该”表演出如何的反应。
本就只是顺手利用对方吓吓乌鸦妹,如果反过来真被这可笑的做局所利用,导致自己的遗传信息被盗甚至被用来弄些更疯狂的东西,岂不是毁了他托尼斯塔克一世英名。
“哈哈,那……”
“这边灰太多,我去叫保洁来打扫一下卫生,先走吧,我送你下楼。”
“你的从者……”金发女人显然还是不想轻易放弃,“没问题吗?”
“我会自己处理,不劳费心。走吧。”
即便仓促无比,对方也只能尴尬地披上衣服跟上他,一路小跑地进了电梯。似乎手脚的协调性都因刚才的冲击而混乱了许多,使得那还要强装体面的优雅变得更加滑稽。
捋了几次凌乱的领带都发现难以整理后,钢铁侠选择直接将它解下准备重新打结。而一旁的艾弗哈特虽也是一副整理衣服的模样,但也只是拉伸一下裙摆的卷边和移位,似乎完全不打算对松散过头的衬衫动手。
……居然连这点路都要算计吗?他的内心本就积攒的厌恶又增加了几分。幸好偷偷连通电梯系统检查时,男人看到镜片上显示并无其他楼层停靠。
太好了,先不说其他员工,起码这下佩珀不会看见。
他借着电梯的镜面摆弄着领带。虽说2008年以后早已摆脱了那衣来伸手的状态,但打出的领结总归还是不如佩珀的规整美观。
……明明也都是她教的自己,怎么就完全不一样呢。还是说离上次手把手太久了……
那双质问自己的泪眼又浮现在眼前,使心头泛起某种酸涩的味道。托尼不适地咬牙,但也只能将它咽下去。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吧,托尼……?”
“会有机会的。”
反正0.01%也是有机会。别说回头了,他甚至懒得去看镜像中布朗小姐的表情。
若不是看她在今天的事故中着实出了点力的份上,钢铁侠连这点表面功夫都没兴趣维持。更何况自己为了扮演花花公子吓醒那疯鸟,还牺牲色相狠狠便宜了这女人一把……就算在功利上也该两清了。
至于佩珀会怎么说,既然已经分手了,就不是自己该考虑的……
尽管这样安慰着自己,但男人还是在听到电梯外传来叽叽喳喳的人声时生出了莫名的烦躁。随着门徐徐打开,果然看到了被拦在大厦外的那些闪光灯们开始争先恐后地闪烁。
“请问今天的突发事件究竟是袭击还是事故?”
“您认为今天的事件和罗杰斯队长等人有关吗?”
“请问您身边的这位女性是谁,斯塔克先生?”
“听说您没有亲自介入应急战斗而是有其他超能力者出现了?”
“对对对,那是个用罗杰斯加罗斯福加丘吉尔基因造出来的最强人造人!!”走出公司门口,他烦躁地喊着,草草拦了辆出租车便把艾弗哈特推了进去,还不忘从窗户塞了一百美元扔在副驾座位上权当提前买单。
处理这些事情总让自己的耐心被迅速消耗,光是看着便头痛不已。
说到底,这些“善后”的工作,曾经都是佩珀……
……第几次了,不能让那令人心碎的泪眼出现在脑海里了。
托尼抹去前额不知因紧张还是急躁而冒出的薄汗,干脆直接完全武装了战甲,在记者们的惊呼中腾空而起,径直向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也正是那沙威玛纸条所暗示的地点。
说到小娜给自己的“初次惊喜”,那无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