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梅清欢

24、高三其实并不辛苦

　　慧心再次见到晚晴的时候是十一月中旬。
　　那是一个暖冬，十一月份了，慧心依旧穿着秋天的单层校服。她坐在教室的窗户边，日常生活是刷题和背书。
　　窗外有几丛细细高高的竹子，在这个季节依旧清脆疏朗。天气好的时候，阳光透过斑驳的竹叶照进教室里，洒在慧心的脸上和课桌上，会让她刷题的心情莫名地变得很好，总觉得阳光底下的一切都是可以期待的。她期待着明年顺利进入中文系，可以有大把的时间专门阅读和写作，她要像晚晴希望的那样成为一名作家，写出有影响力的文字，再让晚晴把她的文字变成声音，传递给更多的人。虽然晚晴没能如愿去读播音系，但她们两个人的梦想总是还在的，也总还是要努力去实现的。
　　有时候，看着窗外的几丛竹子，慧心也会想，自己身处的教室颇有几分林黛玉潇湘馆的风姿，只是她不想做林黛玉，她想做贾宝玉。
　　如果自己是贾宝玉，那么，谁是林黛玉呢？她想她还没有找到她的林黛玉，也许这个贾宝玉不想要林黛玉，这个贾宝玉只想要他的甄宝玉，甄宝玉就是晚晴。这么想着想着，慧心的思绪就从课本上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天下课铃响后，同学们都蜂拥着挤出教室，像百米冲刺的运动员一样飞奔去食堂排队吃饭。高三的时间必然是争分夺秒的，大家都不想在食堂排队浪费时间，所以吃饭都是用跑的。既想吃到热乎乎的、选择较多的饭菜，又不想排长队，那就只能用跑的方式。
　　慧心倒是不着急，反正她回家吃妈妈做的饭，等到教室差不多空掉之后，她才缓缓地踱出教室。才走出教室门口，她便看到那个熟悉的人——是晚晴。
　　晚晴站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那个她俩初次相识时推心置腹地谈话的角落，晚晴站在那里朝着慧心教室的方向目不转睛的盯着人群，生怕一个眨眼就错过了慧心。
　　看到晚晴，慧心没有惊讶，只有惊喜。她急忙拨开人群，像跋山涉水那样走到晚晴面前，两个人站在那里相视而笑、一言不发，直到人群散去。
　　“你回来啦。”慧心开口。
　　“对，我回来办点事情，顺便就来看看你，给你买了你爱吃的。”晚晴指着地上的两个大袋子回道。
　　慧心这才看到晚晴的脚下放着两大袋子零食。
　　“你把我当小孩子呀，还给我买吃的。”
　　“来看看你，也不知道该给你带些什么，学习很辛苦，那就给你买吃的吧，都是你爱吃的。还有格桑师父寄来的西藏那边的特产，他托我带给你。”
　　“好。”慧心接着问道：“你吃午饭了吗？”
　　“还没呢，就是在等你一起去吃。”
　　“那我们一起去我家吃吧，我妈妈做好了饭。”
　　“好，我跟你一起，陪你吃顿饭，明天我就要回学校了。”两个人拎着吃的，边说边聊，一路就走到了慧心家里。
　　到家后，慧心看到桌上有冒着热气的饭菜，厨房里和客厅里却不见妈妈的身影。她赶紧回自己房间拿出手机，这才看到妈妈的留言。原来妈妈做好饭后就出门了，舅舅家有点事情需要妈妈去帮忙处理。
　　慧心不由得窃喜，妈妈呀，你是不是有预卜先知的能力？知道晚晴今天会来，所以不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
　　窃喜之下，两人赶紧坐到了餐桌前。
　　“晚晴，你说巧不巧？我妈妈刚好有事情出去了，所以就剩我们两个人一起吃饭，真好。”
　　是的呀，那我们就一起吃顿饭吧，吃完饭我还要去办事情，你也还要上课。
　　“那今晚呢？你今晚在哪里住？要不要就在我家住？你可以跟我睡在一起，我们刚好可以在被窝里说悄悄话。”
　　“不了，我今晚办完事就在我大伯家住，明天走之前我尽量再来学校看你，跟你说一声再走。”
　　“嗯，那好吧，那你一定要来哦，我等着你，我也有东西交给你……”
　　“行了，傻瓜，快吃饭吧，你下午还有课呢。”晚晴打断了慧心的话，拿起筷子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放心，明天我肯定来跟你说再见，哪怕就只是见一下，哪怕就只是一分钟，我也会跟你说了再见再走的。”
　　“嗯。”慧心一边点头一边把晚晴夹到碗里的菜往嘴里扒。
　　吃完饭，晚晴送慧心回学校继续上课，两人在校门口告别。
　　“好啦，你快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我们明天见。”
　　“好，那我看着你进去我再走。”
　　慧心知道拗不过晚晴，只好先转身。时间也差不多了，她下午和晚上都还有课。
　　慧心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晚晴看着她的背影，思虑万千。之前募捐冬衣的事情总算是顺利完成了，那期间自己被许多人误解，她差一点就要坚持不下去了。每每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想想慧心不顾一切的坚定支持，晚晴就又觉得有力量了。
　　两个人一起坚持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这本身就是意义。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中，有人不顾一切地陪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就算是为了慧心，她也当坚持把募捐冬衣的事情完成。看着一大卡车的衣服运往四川阿坝州的那一刻，晚晴真的很开心，她庆幸自己坚持下来了，更感谢慧心的支持。她明白如果没有慧心的支持和鼓励，这件事情可能就半途而废了。这次回来一是为了处理事情，二来就是为了来见慧心，她真的很想念慧心了。
　　晚晴朝着慧心方才离去的方向默默地说：“总会再相见的，总会再重逢的。”
　　果然，晚晴第二天中午如约来告别。她在以前她们常去的餐馆里打包好了饭菜，等在教室门口，慧心也提前跟妈妈说了中午不回来吃饭。
　　两个人去了操场边，坐在运动场的看台上吃饭。
　　“还记得吗？以前我们经常来运动场上散步，一圈又一圈地走着，就只是一圈又一圈地走着，就会觉得很开心。”
　　“是啊，以前我都是一个人在这里散步，但是遇见了你之后，就有人陪我一起散步了，真的很开心，很快乐。”
　　“你放心，以后我还会陪你散步的，我们还要去看很多美好的风景，走遍祖国的美好河山，去实现我们的目标和理想，我们要做我们喜欢的事情，开心的事情，人生的这条路我陪你一起走过，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支持你深思熟虑之后的每一个决定。”
　　“谢谢你，慧心，我也支持你，我们永远都是彼此最坚强的后盾。你喜欢文学，那就去追寻你的文学梦吧，我相信你以后可以写出很棒的作品。”
　　“嗯，将来你还要把我的文字变成声音呢。”
　　“好。”
　　吃完饭，慧心挽着晚晴的胳膊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晚晴真的要离开了，她要乘下午两点的大巴车回学校，晚上还有晚自习。
　　慧心把晚晴送到校门口，两个人又是在校门口告别。她张开双臂，晚晴就很自然地过来拥抱了她。校门口有人来人往，有来来往往的学生，还有许多小摊贩儿，但她们两个人就这么紧紧的拥抱着，好像周围空无一人，全世界都只剩下她们俩似的。
　　“真的要走了呀？”
　　“嗯，真的要走了。不过就快寒假了呀，等寒假回来我给你做饭吃。你呢，就负责好好学习，其它的什么都不用管。”
　　“好的呀，反正我们寒假还会再见的。”
　　慧心从书包里翻出一个袋子，递给晚晴，“这是给你准备的过冬的用品，我给你织的围巾，还有保温杯，还有这款保湿润肤油，非常好用，你每天晚上记得涂在手上，一定要把手手保护好。以后我们干脆一起去温暖的城市生活吧，我记得你说过在温暖的城市里你的手就会好很多，那我们将来去深圳、去福建，去那里工作和生活，我陪你去。”
　　“傻瓜，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不管去哪里都可以的。”
　　“好，这些事情以后都可以慢慢商量，我们现在呢先做好眼前的事情。你好好地上大学，我呢好好地把接下来的高三旅程走完，去到我梦想中的中文系，我们再在大学校园里在开启新一段旅程。不管以后怎么样，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对未来就没有恐惧，反正不管怎样都是跟你一起走过呀。”

　　送走了晚晴，慧心回到教室，一如既往地上课、写作业，直到晚自习后回家。许久没有跟邓马师兄视频了，今晚她没有提前跟师兄约就直接播过去了视频。
　　“邓玛师兄，我今天见到了晚晴，好开心。”
　　“看到你开心，我也很开心。我看到晚晴朋友圈的动态了，知道你们见到了。”
　　“嘿嘿，见到邓马师兄我也很开心，明年我们雪木达村再约。”
　　“好。”
　　也不知道为什么，慧心就是想把见到晚晴的这份开心快乐分享给邓马师兄，所以回家想都没想就直接给他播去了视频。快到期末了，最近学习有些紧张，她跟邓马师兄的联系就减少了，但是心里总是记挂着彼此的。慧心有开心的事情，第一个就想跟师兄分享，她想明年毕业了会有一个长长的假期，她可以故技重施，跟父母说去市里作协上写作培训课，然后就去雪木达村找邓玛师兄，格桑师父、慧眼师父他们也会来，到时候就像今年夏天一样，开启一个愉快的、没有人打扰的暑假，真是想想都很开心讷。
　　眼前的书桌上堆着高高的山一样的习题、试卷和复习资料，但是慧心一点都不觉得高三苦，因为心里有期待，她有对中文系的期待，还有对明年夏天雪木达村之约的期待，眼前高三的辛苦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能为自己喜欢的事情和想要的结果去努力、去奋斗，这真的没什么辛苦的。仔细想想，慧心突然发觉好像上一个高三过得浑浑噩噩，没有什么特别的劲头，只是每天循规蹈矩地刷题、考试而已。但是这一个高三好像有了不一样的味道，大概是因为前面的结果是自己期待的，而且非常想要一个好的结果吧，而上一个高三她其实对结果并没有那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