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梅清欢

10、心甘情愿地被你“拐卖”

　　6月24日凌晨出高考成绩，大家都一窝蜂登陆查分网站，网络瞬间崩盘，许多同学甚至熬夜到网吧查成绩，听说网吧里的网速比家里的快多了。
　　慧心和晚晴完全没有这样的紧张，她俩儿头天晚上还不亦乐乎地聊天儿，聊完就没心没肺地睡了，反正今天凌晨大概率查不到成绩，况且成绩已是定局，早点或者晚点知道结果都一样，所以，她俩放心地一觉睡到天亮，吃过早饭才一起在线查成绩。
　　“560分，超一本线15分，正常水平。”慧心查到成绩后立即发给了晚晴。
　　过了一会儿晚晴也发来了成绩截图——550分，擦一本线，实际上跟慧心差不多。
　　此时，慧心已经离开湖北老家跟妈妈一起去了苏州，两个人只能线上联系。
　　她们在视频里相视而笑，对成绩既没有失望，也没有惊喜，反正她们考试的时候不紧张、不烦躁，就如同平日的考试一样来对待，那两天该吃吃、该睡睡，是以早就料到最终的结果也就是平时的水平，此时此刻又谈得上什么惊喜或是失望呢？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就是填志愿了，慧心如父母所愿，填了中医药大学，学中医，本硕连读，共八年。相比西医，她对中医更感兴趣。
　　慧心在心中打着小算盘，等她毕业了就回家开个药店，自己做老板，自由自在——每天守着药店，有病人来抓药就工作，病人走了就读书写文度日。一份学历、一个店铺，是她与世俗生活的连接点，生活不需要大富大贵，小富即安就好。剩下的闲暇日子，她要做她喜欢的事情、滋养自己的精神世界。
　　晚晴想去看世界，她选了旅游管理专业。对一个普通人，想要在20岁左右的年纪去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旅游行业是相当不错的选择。虽然她这些天来也了解了许多关于出境旅游行业的艰辛与不易，但是转念一想，哪个行业又容易呢？既然想去看世界，那就大胆出发吧，至于途中可能遇到的困难，对年轻且内心充满了诗与远方的人来说，都不是事儿。

　　填完志愿后的某一天傍晚，晚晴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给慧心打电话，毫无征兆地突然说要带她去藏区支教。
　　“慧心，你想去藏地吗？”
　　“想。你要带我去吗？”
　　“是的。我从一个朋友那里了解到，位于四川省阿坝州壤塘县壤塘乡的雪木达村需要支教老师，我们可以趁着这个长长的暑假去那里呆一两个月。那儿风景很美，有连绵的大雪山，还有宽阔的草原、自由奔跑的牛羊群，天很蓝、人们的笑容很暖……课余时间我们就可以在草原上骑马、晒太阳、喝茶，还可以在蓝天白云下自由地奔跑……”
　　“你是不是都计划好了？说得这么诱人，我怎么能不去。”
　　“嘿嘿，都计划好了，就等你一句回应，去不去？”
　　“去去去，当然要去。”
　　慧心毫不犹豫地答应，能跟晚晴去她们向往已久的藏地，她当然开心得要飞起了。但随即一想，问题便来了，“可是我怎么跟爸妈说呀？肯定不敢说实话，我爸那个火爆脾气，肯定会骂死我的。”
　　“我来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你想跟我爸妈说我去你家里玩儿吗？不太现实哎，去你家玩儿总不能玩儿一个多月吧。”
　　“总会有办法的，你相信我。”
　　“好。”
　　慧心一直都很相信晚晴，虽然相识不过短短几个月，但晚晴从来没有失言过，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晚晴说出了口，就一定能做得到。这次也是一样，慧心相信晚晴会有办法，她就一定会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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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天后，两人已经坐上了飞往四川成都的航班，这是慧心第一次坐飞机。她们在上海虹桥机场见面，慧心见到晚晴就奔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感觉像做梦一样，好不真实呀。”慧心眨着眼睛调皮地说到。
　　“傻瓜，这是真的。我们已经在去藏地的路上了，过两年我再带你去青海和西藏，去看澄澈蔚蓝的青海湖，去看宗喀巴大师步步生莲花的塔尔寺，去看仓央嘉措生活过的拉萨街头，去布达拉宫磕长头，去玛吉阿米喝酥油茶，去转山转水转佛塔……”
　　“嗯。”慧心认真地点了点头，她相信，她相信晚晴都能做得到。
　　过了安检，坐在机舱里，慧心感受着飞机在缓缓升起。看着地面的车水马龙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她才有了那么一丝真实的感觉。
　　“别怕。”晚晴抓紧慧心的手安慰道。
　　慧心本就有些恐高，又是第一次坐飞机，飞机上升时她感觉像是在坐极速过山车，紧张地直接抓住晚晴的手。
　　晚晴随即握住慧心的手，又把旁边的窗板拉上，不让慧心看窗外逐渐远离自己的地面。
　　“你就想象着我们是在荡秋千。”
　　晚晴笃定地笑着，让慧心内心深处升起一股稳稳的安全感。
　　待飞机升高至特定高度在空中平稳飞行时，慧心才逐渐放松。
　　“让我爸妈同意我出门还真是不容易。”
　　慧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填完志愿后的那几天，慧心天天跟晚晴商量该如何跟爸妈说才能让他们放她出门，后来还是晚晴想了个好主意。
　　慧心从小就喜欢写作，初高中时就拿过市里和省里的作文大奖。高二时，市里作协的老师就说让慧心暑假去省里培训写作，但是慧心的妈妈考虑到写作培训几乎要耗时一整个暑假，而且还需要一大笔费用，就没有同意。
　　这件事慧心跟晚晴提起过，当时慧心心中颇为酸涩，也颇为遗憾，她还自嘲地跟晚晴说：“如果被老师选中的是弟弟，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送弟弟去吧”。
　　晚晴想起这件事，就让慧心跟爸爸妈妈说市里作协的老师又让她去省里培训写作了，而且这次是免费的。高考完的这个暑假既没有课业负担，也没有升学压力，爸爸妈妈没有理由不让慧心去参加。
　　于是乎，慧心就这样逃离了爸妈的“掌控”，逃到了晚晴那里，于此刻坐上了飞往四川成都的航班。
　　“你还说呢，你爸妈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想我呢，说不定把我当人贩子了。”
　　“哈哈哈……”慧心拽着晚晴的胳膊说道：“人贩子就人贩子，能把我拐来那是你的本事。”
　　“你呀你，没见过谁被拐卖还这么开心的。”
　　“我是心甘情愿地被拐卖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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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小时后，慧心和晚晴抵达四川成都。两人坐机场大巴到汽车站，然后买汽车票继续前行。
　　晚晴提前做好了所有的“攻略”，慧心一路上什么都不用操心，每每想起一件事，刚开口跟晚晴说，晚晴就明白了慧心的意思，并且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慧心真的什么都不用管，只跟着晚晴走就是了。
　　两人买好了票，坐在候车室里等车。晚晴拉着慧心非常认真地对她说：“雪木达村在阿坝州壤塘县壤塘乡，我们从这里过去还需要坐十二个小时的长途汽车，你想好了，坐上了这辆长途汽车，就真的没有机会后悔了。支教的条件很艰苦，我们要在那里呆上蛮长的一段时间，而且要对孩子们负责，不可以中途放弃……”
　　晚晴话还没说完，慧心就拉着她上车了。找到座位坐下来，慧心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道：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在那里待多久我就在那里待多久，反正有你在，我怕什么？嘻嘻，条件苦点没什么，反正你还会带我去骑马、去看大雪山、去草原上奔跑……我喜欢那种自由的感觉，也觉得支教很有意义，而且我更相信你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所以呀，我什么都不需要做，跟着你走就是啦。”
　　“你呀你，就这么相信我？真不怕我把你带到人迹罕至的地方把你卖了？哈哈哈。”
　　“不怕。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你就是我最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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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两个彼此信任、对远方充满了期待和向往的高中毕业生就这样瞒着父母独自踏上了离家几千公里、不通音讯、交通不便的藏区，这在大人们的眼中看来，简直是不要命的大胆，也可以说是不要命的愚蠢。
　　在大人们的人生经验里，他们在现实生活和网络世界里见到了太多拐卖妇女儿童、拐卖人口的事情，如果让父母知道这件事情，她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慧心和晚晴很有可能被外面险恶的世界吞噬——被卖掉、被割器官——女孩子的命运更为凄惨，一旦遇到人贩子，肯定会被卖给穷山村里的老男人。所以，父母如果知道这件事，会以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姿态阻止她们前往雪木达村，甚至将她们暴打一顿以杜绝她们内心的念想。
　　但在慧心和晚晴，她们绝对是“无知者无畏”，也绝对足够幸运。中学封闭式的应试教育生活和父母家人的保护共同形成了一张巨大的保护网——保护她们的同时也将她们与真实的世界隔绝开来，少年内心的善良与期待更让她们如同一张白纸。对她们两人来说，父母的担心实在是多余——书本上都说了，人性本善，性相近、□□，这是法制社会，哪里有那么多人贩子呀？
　　这就是此时此刻慧心和晚晴的真实内心。多年后当她们再度坐在一起回忆往事的时候，两个人都在感叹，当初的她们怎么就如此勇敢呢？大概真的只能归结为“无知者无畏”吧。
　　七年后，当轰动全中国的铁lian女事件爆出——一个原本该经历人生酸甜苦辣、喜怒哀乐等诸般滋味的花季少女，却被自诩为拥有高度发达的现代文明的长三角某乡村的一群老男人们□□后，像狗一样用铁链锁住脖子长达几十年，更被当作泄欲工具和生育工具，被迫生下七个孩子。从此，这个花季少女的人生只剩下了苦难与悲哀。
　　当这件事情轰动全国时，慧心和晚晴两人都对她们当年的行为或多或少的感到后怕，她们也坦言，若是现在的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独自跨越几千里去一个完全陌生、不通音讯的小山村支教的。毕竟，人性的一面是善良，但另一面却是无底洞——善良看得见、有止境；黑暗却看不见，也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