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雪山•破晓 再肖想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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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箫走进书房的时候，目光率先落在跪在地上的星落身上。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但垂在身侧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她收回目光，看向绝影，行了一礼：“圣子殿下。”
绝影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笑，眼中冷漠，语气不紧不慢：“来得正好，本座刚替你做了一桩安排。”
他眸光定定落于雨箫脸上，字字清晰，“本座决定给你与星落赐婚，从今日起，星落就是你的夫郎了，婚礼就这几日，不用铺张，该有的礼数到了就行。”
雨箫的瞳孔缩了一下，她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绝影已经抬起手，制止了她想说的话：“还有仙盟大会的事，你想去仙盟大会，本座知道，只是，九方时已从雪山折返回来，门内的事她比你熟，你新婚燕尔，正好休沐，待大会开始了，后方接应部署也需要有人盯着，你留下。”
雨箫僵在原地，指尖下意识攥紧又松开，她几乎瞬间通透了绝影的心思。
所谓新婚休沐，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所谓后方坐镇，不过是变相剥夺她的前线权柄。
他以最体面的方式，将她彻底踢出核心战局，让她有苦难言，无从辩驳。
良久，她压下心底所有郁气，垂眸敛神，低声应道：“属下明白。”
“退下准备吧。”绝影淡淡挥手。
雨箫躬身告退，星落亦随之起身，沉默跟在她身后，一同走出书房。
廊下的风迎面灌过来，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雨箫步履极快，心绪纷乱，星落始终隔着几步的距离，安静跟随，不靠太近，也不发一言。
行至回廊中段，她骤然驻足，猛地回身看向他，压着一腔闷火，语声带刺：“你答应了？
星落目光瞥向别处，没有否认。
“你可知你答应的是什么？”雨箫步步逼近，语气沉冷。
星落垂眸，淡淡开口：“知道。”
雨箫心头火气更盛，往前一步，逼视着他，字字锋利：“你既清清楚楚明白，从头到尾，你都只是圣子用来牵制我的棋子，为何还要答应？！”
星落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像是在陈述一件他早就清楚的事实：“是！我一直都清楚，那您呢？”
雨箫眉心狠狠拧紧。
“您恨的从来不是这场婚事，是恨自己无力反抗，身不由己。”星落字字戳心，如同冰冷的钉子狠狠扎进人心，“您不敢对圣子有半分怨怼，便只能将所有郁结，尽数撒在我身上。”
一语道破她所有私心与狼狈。
雨箫脸色瞬间青白交加，又气又堵：“你！”
话落，一阵带着凉意的夜风吹过，掀动她翻飞的衣摆，也瞬间吹醒了她翻涌的情绪。
她定定站在那里，望着面前这张熟悉的，却只会对她生出不满的脸，晃了神，这和心中那个一向温柔的面孔大相径庭。
良久，她轻吐一口浊气，压下所有戾气，低声妥协：“抱歉，是我话重。”
星落胸口微起伏，心绪渐平，只淡淡垂眸，转身径直离去。
雨箫独立长廊，静静望着他的背影被尽头的光一点点吞没，最终彻底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绝影寝殿内。
烛火将熄未熄，映得满室昏黄。
九方时披着一件火红的外袍，斜倚在榻边，黑发间那几缕红发垂落下来，被烛光镀上一层暗色的光泽。
她指尖捏着一方素色锦帕，正细细擦拭绝影指尖残留的汗渍，动作缓慢缱绻，指腹从指根缓缓摩挲至指尖，温柔至极。
绝影轻阖眼眸，呼吸平了下来，任由她动作。
良久，九方时才状似随意开口，语气里藏不住对雨箫的浓重反感：“圣子当真要将星落赐婚于雨箫？”
绝影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又闭上了：“你已经问过一次了。”
“臣是怕您心软。”九方时把帕子叠好放在一旁，目光落在自己掌心，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您从前对叛徒，不是这样的。”
绝影翻了个身，面朝帐顶，不带半分情绪的说道：“你既从雪山归来，便足以说明两件事。”
“第一，霜凛没死，且灵力至少恢复五成以上，否则，她不可能在你眼皮底下取回佩剑；第二，雨箫此前带队的端午截杀行动，彻头彻尾成了一场笑话。”
他的手指在被子外沿轻轻敲了一下，语气幽深，“这些事，你以为是巧合？”
九方时默然不语，无从辩驳。
“雨箫若真心叛离，早已抽身远走，绝不会折返圣门。”绝影低声呢喃，似在剖析局势，又似在自我确认，“偏偏她选择归来，这份心存两端，摇摆不定的心思，才是最危险的隐患。”
九方时垂下眼，“那您直接把她逐出去不就完了？”
“她一个七级修士，”绝影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放在普通修仙门派，做个宗主都绰绰有余，逐出圣门，岂不放虎归山，放到霜凛身边，更是如虎添翼。”
他重新望向殿顶帷幔，眼底藏着深沉算计：“唯有将她绑在身边，抽走实权，束住手脚，让她无处施展，我才能安心。”
九方时闻言，伸手轻轻揽住绝影腰身，将人拥入怀中，指尖温柔别去他鬓边汗湿的碎发，柔声附和。
“况且……”绝影的声音低了几分，“事无绝对 ，我必须做好两手准备！若母亲迟迟无法出关，圣门落入下风……届时若星落与雨箫有了子嗣，我们便多了一枚拿捏霜凛一脉的绝佳把柄。”
九方时眼底笑意渐浓，随即微微仰头，看着怀中人，带着几分试探与慵懒：“那圣子对臣，又是什么打算？”
绝影抬眸，精准对上她那双泛红深邃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又危险的笑，“雨箫的权柄已经移交给你了，不要不知足，再肖想旁的，当心人财两空。”
话音落下，九方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悄然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落寞。
翌日我，万圣皇朝大殿之上。
灯火幽暗，绝影端坐高位凤椅之上，修长指尖一下下轻叩扶手，节奏缓慢，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九方时立在他身侧，一身赤红劲装，明艳张扬，在昏暗殿光中格外夺目。
大殿台阶之下，四道身影分立两侧，姿态各异，气场截然不同。
“人都到齐了。”绝影不疾不徐的开口，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
他在几人间扫视一圈，然后视线定格在一个方向：“邝妲。”
一高挑美艳的女人走了出来，身披兽皮短甲，琥珀色的眼瞳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她手里握着一条蛇骨鞭，鞭身由一节节脊椎骨拼接而成，看上去既诡异又华丽。
“御兽圣将邝妲，听令。”
邝妲抱拳，恭敬揖礼：“是。”
“传本座令，你即刻带队前往霜凛昔日栖身的谷底，探查虚实。”
邝妲嘴角勾起：“圣子放心，我的两个宝贝好久没吃东西了。”
她拍了拍腰间，一条冰蓝色的蟒蛇从她袖中探出头，嘶嘶吐着信子，而另一侧肩头，一只金色小雕正收拢翅膀，眼睛锐利如刀。
“乙玄。”
一个身材魁梧的女人踏前一步，脸上交叉的刀疤在烛火下显得狰狞，她穿着重型黑色铠甲，肩甲上的尖刺闪着寒光。
“在。”
“你留守圣门，训练新兵，秋后总攻，我要看到一支能打的军队。”
乙玄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圣子放心，谁要是偷懒，我把她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魇灵。”
一道黑影从角落里飘出来，那是一个苍白清瘦的男人，黑色长发遮住他半边脸，只露出一只幽绿色的眼睛。
他穿着绣满银色梦境符文的长袍，整个人虚弱的像是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
“魇灵，你的任务最重。”绝影看着他，“都说霜凛身边那个男人，是个普通人，我要你潜入他的梦境，看看能不能有点别的发现。”
魇灵低低笑起，笑声沙哑低沉，如同钝甲划过粗砺砂纸，透着彻骨阴寒：“梦境……是我最擅长的猎场，圣子放心，我会让他们在梦里，生不如死。”
“汲无。”
最后一个人没有动，她坐在大殿最暗的角落里，灰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瞳孔漆黑如两个黑洞，她的手指细长如爪，指甲漆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
“汲无。”绝影再度出声。
良久，女人才缓缓抬眸，淡淡瞥了高位一眼。
那眼神空洞冰冷，毫无敬畏，淡漠得像是在注视一具无声枯骨。
“知道了。”她声音极为平淡，毫无起伏。
绝影并没有怪罪，他知道，汲无的实力在四圣将中最强，性格也最古怪，她能来，已经很给面子了，毕竟她在母亲面前，也是这个态度，这样一想，他也平衡了。
“四圣将听令。”
绝影站起来，目光扫过四人，“此行，旨在探探那个谷底的虚实，若跟霜凛正面对上了，正好给本座试试她如今的战力。”
她恢复了，他不意外，恢复到何种程度，才是他在意的事。
若真让她恢复至当初那一战的水准，他也不得不考虑将那批新药全部投入使用了。
重要的是，他必须将霜凛的底牌摸清！
否则，就是盲打，风险太高。
魇灵适时开口：“圣子，若是霜凛并未完全恢复呢？
绝影眸底瞬间掠过一抹狠戾寒光，杀伐尽显：“那便趁她羽翼未丰，修为未全，或杀或擒，永绝后患。”
四圣将齐齐躬身：“遵命。”
殿外夜风呼啸肆虐，狂风卷动黑云，遮蔽皓月，风雨欲来。
雪山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覆在岩壁上，折射出冷白的光。
霜凛立在孤崖之上，直面那柄尘封多年的佩剑。
似是感知到主人归来，沉寂已久的剑身微微震颤，发出细碎清越的嗡鸣。
漫天落雪坠于剑脊之上，未曾消融，尽数顺着凌厉剑刃缓缓滑落，仿佛在替这柄古剑，拂去二十一年的尘封与荒芜。
霜凛抬手，稳稳握住冰凉剑柄。
破晓当即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剑身表面的冰纹层层褪去，露出底下泛着银光的刃。
不多时，一个身影从剑中化出，青灰色的衣袍，白发垂落，赤足踩在雪地上，身形纤细修长，站在霜凛面前时比她还高半个头。
她的目光落在霜凛脸上，默然打量片刻，终于开口：“比我想象的晚。”
霜凛横剑于身前，目光拂过剑身流转的银光，想起凡尘那二十一年羁旅，心绪五味杂陈，淡淡应声：“诸事牵绊，路上耽搁了。”
“我知道。”破晓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远处雪线尽头的山脊上，“你是故意给那个红丫头露的破绽。”
霜凛没有否认，山风卷起雪沫，吹得破晓的衣袍翻卷起来。
她抬手拢了一下袖口，动作比以前沉稳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灵巧。
“你变了。”霜凛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破晓没有接这句话，转而问道：“你在查什么？”
霜凛望向远处，风灌进雪山深处的一道裂隙里，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二十一年前我在这里跟绝情天打那一场的时候，没感觉到。”
“什么？”
“现在感觉到了，这里，或者说深处，有什么松动了。”霜凛的眸子里多了几分疑惑。
破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东西？”
“不知道。”霜凛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所以我回来一探究竟，裂隙之下，定然有异物蛰伏异动。”
破晓沉默片刻，正色道：“我能做什么？”
“跟紧我就行。”
破晓没再追问，正要融回剑中，霜凛忽然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对了，我娶夫了，过几天带你见见他。”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雪山•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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